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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狩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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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狩猎
吴涵多的房间里,堆满了昂贵的限量版模型、最新款的游戏机、功能繁复的电子宠物,每一件都光洁如新,像橱窗里的展品,带着一种被精心保管却无人真正触碰的寂寞。
他坐在其中,指尖划过冰冷的合金外壳,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自动喷淋系统扬起细密的水雾,折射出小小的彩虹,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幅静止的画。
他从自己的画中走出。
闯进了另一幅充满野性的画。
陈家俊的家在城郊结合部,低矮的平房,墙壁斑驳。
他没有那些闪亮的玩具,他的“玩具”在屋后的野山和村边的小河里。
“你怎么不在家玩你的游戏机?”初中生的周末还没有那么多作业,他们是自由的,快乐的,没有那么多的补课,他们的周末相约游玩,或者来一场山间徒步,或者进城里去吃一顿洋快餐。
那时候,孩子们的快乐很简单。
“玩腻了。”他说。
周末清晨,天蒙蒙亮。
陈家俊就背着个擦得干净的竹篓上山,露水打湿裤脚。
但今天不同,他背后跟着个小跟班。
林间草木的气息清新得呛人,腐烂的落叶下藏着肥厚的牛肝菌,像大地偷偷藏起的珍宝。
陈家俊动作利落,眼神专注,带着一种近乎狩猎的本能快乐。
多多就这样痴迷的看着。
他从未进入山林那么深处,也从未如此贴近大地。
更从未见过这样的陈家俊。
下河摸鱼更是需要耐心和技巧,陈家俊赤脚踩在冰凉的鹅卵石上,屏息凝神,猛地出手,水花四溅,一条挣扎的鱼便被他牢牢扣住。
“好……厉害!”他愿意奉上特别的崇拜。
夕阳把他俩的身影拉得很长,竹篓里收获的蘑菇和鱼肉,沾着泥土和水汽,是他带回家的、最真实的“玩具”。
吴涵多透过游戏屏幕看到过无数奇幻瑰丽的世界,却从未体会过陈家俊赤脚踩进溪流时,那冰凉刺骨又鲜活无比的触感;他拥有能模拟一切声效的顶级耳机,却很少听过山风吹过松林时,那低沉而自由的呜咽。
这一切都让他新奇无比。
陈家俊的快乐是野生的,带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蓬勃而具体,像石缝里钻出的草,无需精心浇灌,自顾自地活得热烈。
他更多的新奇,来自于陈家俊的生活。
他终于闯入了陈家俊的生活中。
而吴涵多的“拥有”,像一座用昂贵材料打造的精致囚笼,隔绝了风雨,也隔绝了生命最原始的喧响和温度。他看着陈家俊手臂上被荆棘划出的红痕,听着他讲述以前采到破纪录最大蘑菇时的兴奋……多多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除了羡慕,更深的地方,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隐秘的欣赏和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