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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步探究 找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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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常生再回学校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了,自从约法三章后,身后那团黑雾跟个精准导航似的,始终保持半米距离,他走快一步,黑雾就飘快一分,他放慢脚步,对方也慢悠悠地晃,气得谢常生想回头把这团玩意儿摁在地上摩擦。
“我说你能不能别跟个跟踪器似的?”他压低声音,眼角余光瞥见路过的女生正好奇打量,赶紧弓下腰装作系鞋带,手指在鞋带结上胡乱绕了两圈,“再这么下去,我就得被当成神经病隔离了。”
黑雾在他身后晃了晃,边缘的雾气轻轻扫过谢常生的后颈,带起一阵微凉的触感,像是在说“关我屁事”。
谢常生翻了个白眼,刚拐进3号楼的走廊,就撞见自己其中一个室友抱着篮球从楼上冲下来,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卧槽谢哥,你可算从医院爬回来了!”王远猛地刹住脚,他瞪圆了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谢常生,目光在他缠着纱布的左手和脚踝上打了个转,“听说你跟人在走廊玩午夜惊魂,把自己玩进了急诊?下手够狠的啊,连自己都不放过?”
“玩你个头,老子是见义勇为。”谢常生把背包甩到肩上,动作幅度稍大,左手手心的伤口就扯得生疼,疼得他龇牙咧嘴。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一股凉气从他的耳朵尖擦过,谢常生猛地转头瞪向墙角:“笑什么笑?”
王远弯腰捡篮球的手僵在半空,小眼睛在谢常生和他转头的方向来回打转,最后落在谢常生脸上,:“你跟谁说话呢?”
谢常生警告的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他干咳两声。
“没、没谁,我骂蚊子呢。这破天气蚊子都成精了,嗡嗡叫得烦人。”
黑雾飘到他眼前晃了晃,谢常生假装整理衣领,飞快地瞪了对方一眼,眼角余光瞥见王远正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标着“室友精神状态观察日记Day1”,还配了张谢常生对着墙角瞪眼的抓拍。
接下来的一下午,谢常生成了王远的重点研究对象。
他坐在书桌前拆了包青柠味儿薯片,边啃边补这几天落下的功课,黑雾飘过来卷走一片,谢常生条件反射拍了下那片雾气:“说了给我留点!”
王远嚼着苹果,默默在笔记本上写:“Day1 14:30,出现与空气争夺食物行为,伴有语言交流。”
谢常生恶补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始抱怨作业太多,黑雾飘到书架上翻他的课本,谢常生跳起来去抢:“那本是我刚借的!别乱翻!”
王远推了推眼镜,指腹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字:“15:10,与空气争夺学习资料,情绪激动。”
谢常生对自己成为研究对象这事一无所知。
傍晚时分,其他人都去吃饭了,寝室里就剩他一个人还在埋头苦学,好不容易把课程吃透准备去食堂饱餐一顿,寝室门突然被哐哐敲响。
开门看见一张惨白的脸时,谢常生差点没控制住把门直接摔那张脸上的冲动。
这个鬼样子没给他吓出心脏病就算了,他居然还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对方眼下的乌青比熊猫还重,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额头上还沾着点灰尘,看见谢常生的瞬间,眼睛亮得跟见了救星似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谢同学!我可算找到你了!”
那人挤进门,声音抖得像筛糠,眼神在宿舍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谢常生身上,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那天晚上的事,我……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原来是那个坑货!
“有事说事。”谢常生往门框上一靠,抱着胳膊看他,“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我忙着呢。”
尤安勉强脸上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角甚至都挤出了点泪花:“我叫尤安,8班的,其实……那天晚上追我的那团黑雾,是我哥。”
谢常生挑了挑眉,没接话。
角落里的黑雾突然飘了过来,像蛇一样缠上了尤安的脖颈,将整个人都包裹在浓浓的黑雾当中。
他要是能看见,估计要被吓尿。
谢常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尤安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身上发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生病后就开始变得不太正常,死了之后更是想让我们一家都给他陪葬!”尤安抹了把脸,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对付他,那天晚上我都看见了!你一出手他就退了!谢同学,能不能帮帮我,咱们一起想办法把他抓起来,求你了!”
谢常生皱眉,他怕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再说了,既然是一家人,他这个做弟弟的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让对方投胎转世,反而是找人联手把自己亲哥给抓起来?
“不了,”他直截了当地拒绝了组队邀请,语气强硬,“我这人怕麻烦,你们的家事自己解决,别扯上我。”
尤安还想再说什么,谢常生往门口努嘴。
“我要去食堂吃晚饭了,不送。”
尤安被噎得满脸通红,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话,临走前还眼巴巴地瞅了谢常生好几眼,谢常生权当没看到。
门“砰”地关上,尤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黑雾飘到谢常生面前,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复述着尤安刚刚说的事实。
“我是他哥,尤岁。”
“昂,知道了,”谢常生拆开一包饼干,往嘴里塞了一块,含糊不清地问,“他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值得你大半夜搞那么大阵仗去逮他。”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
“一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谢常生刚想追问是什么东西,手机突然炸响,不知道的还以为学校防空警报响了。
屏幕上“外公”两个字跳得刺眼,他忙不迭放下手里的饼干去接电话。
刚接通,谢外公的怒吼差点震破他的耳膜:
“臭小子!你是不是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带回学校了?我这卦象乱得跟你期末成绩单似的!东倒西歪没个正形!”
“哪能啊外公,您老肯定看错了。”谢常生讪笑着,下意识瞟了眼旁边的黑雾,声音放软了些,“我好得很,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您就别瞎操心了。”
“放屁!”老爷子中气十足,声音透过听筒震得谢常生耳朵疼,“你当我老糊涂了?你八字轻,从小就招这些玩意儿,吃过的亏你都忘了?赶紧给我处理干净!不然我明天就坐飞机过去,把你从学校里薅出来,让你外婆……”说到这儿,老爷子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让你外婆在天之灵也能安心。”
谢常生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外婆走得早,爸妈在他初中时出了意外,现在家里就剩爷俩相依为命,他垂下眼帘乖巧地认错:
“知道了外公,我会处理的,您放心吧。”
“您也注意身体,少熬夜看那些星象图。”
挂了电话,谢常生盯着手机屏幕显示的通话记录,突然转头瞪向尤岁,一把夺过他刚用雾气卷起来的饼干。
“好啊你!我供你吃供你喝,你居然还敢被我外公算出来?”
尤岁:“?”
谢常生理不直气也壮地把饼干塞进嘴里道:“你下次再敢被算出来就自己解决温饱去吧!”
尤岁沉默了一下,配合他:“小的知罪,大人息怒。”
谢常生被噎了一下,突然想起正事。
“对了,你到底怎么才能恢复?总不能一直这么飘着吧?跟个幽灵似的。”
虽然本来就是鬼,幽灵不幽灵的也没啥区别。
“你体质特殊,”尤岁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飘忽,“身边招来的那些东西,够我吃掉恢复的了。”
谢常生嘴角抽搐,合着他这纯阴体质还是个行走的“鬼怪自助餐。”
他正想吐槽,手机屏幕一亮,辅导员的消息弹了出来:“速来校长办公室,签保密协议。”
谢常生哀嚎一声,认命地往外走,尤岁就这么像道影子似的跟在后面。
路过超市时,他的目光在店内的薯片货架前顿了顿,雾气往里面飘了飘。
谢常生翻了个白眼,还是走进去拎了两包蕃茄味儿的薯片结账,尤岁这才慢悠悠地跟上他。
校长办公室里,尤安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看见谢常生进来,眼神立马黏了过来,像鞋底板上沾了一块甩不掉的口香糖。
旁边还坐着个男生,穿着干净的白T恤,悄摸打量着两人。
看见谢常生往自己这里看过来时一个猛子站起身自我介绍道:“你,你好!我叫任豪,2班体委!”
谢常生心里默默吐槽:任豪?人好?确实人挺好的,晕过去之前还记得先嗷一嗓子救命。
校长清了清嗓子,把三份打印好的协议推过来,手指在纸上敲了敲:
“那晚的事影响不好,签了这个,就当没发生过。学校这边记个小过,不进档案,不影响毕业。”
谢常生心里那叫一个惆怅,合着自己大半夜牺牲自我英勇救人,到头来还要被记一笔!
三人签完字刚走出办公室,任豪就跟小尾巴似的黏了上来。
“谢同学,那晚到底咋回事啊?我到现在都懵着呢,就记得黑灯瞎火的踢到个人,还摸到一张人脸,吓死人了!”
“打住打住。”谢常生赶紧打断,他可不想再回忆那晚的事,“就是场误会,恶作剧而已,有人在走廊里装神弄鬼罢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你认识尤岁吗?”
任豪脸上的好奇瞬间消失,脸色骤变,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名字,声音都低了八度:“你不知道他?”
“平常忙于学习,不太清楚。”谢常生含糊道,观察着任豪的表情。
“他以前是咱们学校的神话,常年霸榜校第一,拿奖拿到手软。”任豪看了看四周,语气唏嘘,“但前阵子他家里人突然替他请了病假,再后来……就听说没了。”
谢常生心里一惊,琢磨着这里头的故事。
“他家人说他是病逝的,”任豪挠了挠头,手指在头发里抓了抓,“但听和他同班去悼念他的同学说,遗体看着可安详了,一点不像生病的样子。这事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你没听说吗?”
谢常生这才想起,那段时间他正好请假回老家上坟,难怪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两人正聊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音尖利得刺破了傍晚的宁静:“有人跳楼了!快救人啊!快打120!”
谢常生和任豪对视一眼,拔腿就往楼下跑。
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还不断有人往这边聚拢。
地上躺着的正是刚和他们分道扬镳的尤安,他的一只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校服裤子磨破了好几处,沾着尘土和血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触目惊心。
人群外围,一团黑雾静静地飘着,谢常生悄悄绕过去,抿了抿嘴唇,压低声音:“你跟我来。”
他把尤岁带到教学楼后的僻静处,这里种着几棵高大的白杨树,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正好掩盖他的说话声。
谢常生盯着尤岁,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怎么不直接杀了他?以你的能力,应该不难吧?”
尤岁飘在他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杀了他太便宜他了,而且还会脏了我的手,不如让他自己寻死。”
谢常生一时语塞,无语凝噎,合着还挺有原则?
“你一直这样飘着也不是办法啊。”谢常生上下打量他,“连碰都碰不到,万一你跑了我都不知道,就像刚刚,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尤岁沉默了一下,雾气开始旋转、凝聚。
雾气散去,刚刚它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站得笔直的男生,身上是学校统一的黑红色校服,领口扣得规规矩矩,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
他的眉眼清俊,微微上挑的眼尾像是一只钩子,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白皙,正是任豪口中描述的优等生模样。
谢常生看得眼睛都直了,这颜值,也太能打了吧?穿这么丑的校服都挡不住的好看。
他默默擦了擦脑子里的小人快要掉在地上的口水,承认自己确实有点颜狗属性。
“这样可以了吗?”尤岁平静无波地看着他,表情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能碰到我。”
谢常生赶紧别过脸,假装看天上的云,他觉得自己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要成为为颜值所倾倒的昏君。
“还行吧。以后别一声不吭就跑了,找都找不到。”
尤岁愣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逻辑:“你为什么要找我?”
“你管那么多干啥。”谢常生梗着脖子,提高了点音量,“你别到时候出事了还得算我头上。”
尤岁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谢常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找个话题转移注意力,突然发现尤岁正盯着自己手里的薯片袋,眼神算不上想吃,更像是单纯的好奇,像个第一次见到零食的小孩。
“要尝点?”谢常生晃了晃袋子,递了过去。
尤岁伸手捏了一小片,指尖碰到谢常生的手指,带起一阵微凉的触感。
还真能碰到……谢常生默默在心底感慨了一下。
见他把薯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分析化学成分,谢常生不由想到之前听过的一句话:
给你吃就算了,你居然还想要配方?!
尤岁看傻子似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谢常生笑得肚子疼,这哪像索命的厉鬼,分明像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