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chapter5 是蒂塔和绿 ...
-
回程的车开得很慢,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声响里,混着蒂塔压抑的咳嗽。诸伏景光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副驾,对方正偏头望着窗外,侧脸在火光余烬里明明灭灭,耳骨上的银钉沾着血珠,像粒没擦净的火星。
“伤口要包扎一下吗。”诸伏景光忽然开口,车在路边停下时,他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这是他每次任务都会备着的,以防万一。
蒂塔没拒绝,只是解开风衣扣子时动作顿了顿。新换的绷带很快又被血浸透,景光的指尖触到对方发烫的皮肤,像触到一块烧红的烙铁。
“你不怕被琴酒看见组织成员友好互爱这一幕?”蒂塔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诸伏景光低头避开他的视线,重新拿起纱布:“只是不想任务报告里多一条‘同伴失血过多’的记录。”他的指尖划过蒂塔锁骨的伤口,那里的皮肉翻卷着,混着焦黑的布料碎片,显然是二次引爆时被气浪灼伤的。
包扎到第三圈时,蒂塔突然闷哼一声。景光抬头,看见他咬着下唇,血珠从唇角渗出来。
“忍一忍。”诸伏景光的动作放得更轻,“快好了。”
车重新启动时,蒂塔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景光接住,发现是颗子弹,弹壳上刻着个小小的“T”。
“获得代号的贺礼。”蒂塔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语气平淡,“提前给你了”
诸伏景光摩挲着那颗子弹,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蒂塔推开车门时,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上去喝杯咖啡?”
这邀请太过突兀,像冰面上突然开出的花。诸伏景光愣了愣,看见蒂塔已经走进了楼道,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单薄。
老旧公寓的楼道依旧漆黑。蒂塔摸出钥匙开门时,隔壁的老太太又探出头,看见景光时笑了笑:“小伙子,带朋友回来了?”
“嗯,同事。”蒂塔的声音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推开门的瞬间,诸伏景光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基地的味道不同,这里还混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个掉漆的衣柜,窗台上摆着盆仙人掌,是这屋里唯一的活物。
蒂塔从柜子里翻出两罐速溶咖啡,扔给景光一罐。热水倒进搪瓷杯时,他忽然说:“乌丸薰,以后在这里,叫我这个名字。”
诸伏景光握着温热的搪瓷杯,指尖的暖意抵不过心头的震动。“乌丸薰”这三个字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里,是蒂塔那双总藏着冷意的金色竖瞳,是他锁骨反复裂开的伤,是推那个孩子进小巷时,决绝又疲惫的侧脸。
“为什么告诉我?”他轻声问,看着对方背对着他站在窗边,风衣下摆扫过地板的灰尘。“代号成员,不是都很介意别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乌丸薰没回头,只是将咖啡杯举到唇边:“这里不是基地,也不是码头仓库。”他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风声,轻得像叹息,“至少在这里,我是乌丸薰。”
“琴酒公布我的代号那天,”诸伏景光忽然说,看着他眼里渐渐清晰的光,莫名的说出了这句话,“我会申请和你组队。”
乌丸薰愣住了:“为什么?琴酒会同意?”
“他讨厌失控的棋子,却喜欢好用的武器。”诸伏景光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定,“我们联手,至少能在这条路上,走得久一点。”
乌丸薰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映出清晰的人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像条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的路。
他忽然笑了,拿起桌上的空杯,轻轻碰了碰景光的杯子:“好。”
这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
“那么,我先走了,下次再见吧,乌丸薰。”诸伏景光放下了那个马克杯,转身打开房门离去了。
乌丸薰向窗外看去,诸伏景光那辆车发出嗡嗡的轰鸣声,渐渐汇入远处街道的车流,尾灯像颗逐渐熄灭的星。他拿起桌上那只还带着余温的搪瓷杯,指尖划过杯沿的缺口——那是上次伤口裂开时,失手摔在地上磕的。
乌丸薰正将那两个马克杯塞进抽屉。抽屉深处,那有只缺了耳朵的布偶熊露着只眼睛。
他忽然想起老太太端来的热粥,想起诸伏景光包扎伤口时,刻意放轻的指尖,想起那句“我们联手,走得久一点”。这些碎片像散落在黑暗里的星火,明明灭灭,却足够照亮一小片地方。
“走得久一点啊……”他对着空房间轻声说,指尖在布偶熊胸口那道模糊的字上反复摩挲。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台,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乌丸薰拉上窗帘,转身走向床榻时,瞥见衣柜镜里的自己——锁骨的绷带渗出淡淡的红,耳骨的银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可那双金色竖瞳里,似乎少了些往日的寒意。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些交错的纹路在黑暗里扭曲、延伸,像极了他此刻的人生轨迹——被乌丸莲耶强行掰弯,被“蒂塔”的代号束缚,却在某个瞬间,因为一个孩子的嘶吼,因为一杯速溶咖啡的暖意,悄悄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乌丸薰闭上眼,将那只布偶熊抱在怀里。布料摩擦的触感里,仿佛还残留着什么。
“晚安,蒂塔。”他低声说,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黑暗中,床头柜上的仙人掌在月光下投下瘦长的影子,像个沉默的守护者。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声,和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或许真的能走得久一点。乌丸薰在半梦半醒间想。至少在天亮前,他可以只是乌丸薰,不是谁的猎手,也不是谁的棋子。
而门外的楼道里,那盏坏了很久的声控灯,不知何时,忽然闪烁了一下微弱的光。
——
阳光从窗子中撒进来时,乌丸薰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他猛地坐起身,锁骨的伤口被牵扯得发疼。布偶熊从怀里滑落到床单上,缺了耳朵的那侧贴着他的手背,像只无声的提醒。
“小薰?在家吗?”是隔壁老太太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你的信,放在门口啦。”
乌丸薰松了口气,揉着发沉的太阳穴起身。晨光里的房间比昨夜亮堂许多,他才发现窗台的仙人掌开了朵极小的白花,嫩黄的花蕊藏在刺丛里,像粒被遗忘的星子。
开门时,门口除了个牛皮纸信封,还有老太太端来的牛奶。
拆开信封时,咖啡的香气忽然漫开来。里面是包未开封的蓝山咖啡豆,还有张便签,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速溶伤胃。”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个小小的咖啡豆图案。乌丸薰轻轻的笑了,眼里似乎充满了星星点点的光。
他捏着便签走到衣柜前,镜子里的人眼下泛着青黑,却比昨夜多了点活气。耳朵上的各种银钉被阳光照得发亮,他忽然想起诸伏景光包扎时的动作,指尖似还残留着对方刻意放轻的力度。
乌丸薰冲了杯咖啡,用的是诸伏景光送的豆子。香气漫过房间时,他发现抽屉深处还有个没拆的信封,是昨天整理东西时掉进去的,落款是“组织医疗部”。
拆开信封的瞬间,消毒水的味道陡然浓重起来,盖过了咖啡的香气。纸张泛着陈旧的黄,右上角的编号被红笔圈住——T-01,那是蒂塔在组织试验档案里的代号。
“一周内返回实验室进行新T型药物实验。”乌丸薰的指尖压在字迹上,纸页太薄,几乎要被戳破。
咖啡杯“当啷”一声撞在桌角,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淌,在诊断书上洇出深色的痕。
“啊……”乌丸薰底下了头,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不知在想什么。“是该去一趟实验室了”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抓起床头柜上的钥匙,打开房门转身离去了。
“反正在完成任务前系统不会让他死掉的吧,既然如此,也没有什么顾虑了。”他这样看似轻松的想着,指甲却深深地扎进了肉里。
楼下传来刹车声,不算刺耳,却让他的脚步顿了顿。琴酒的保时捷365A停在小区门口,引擎没熄,车窗摇下了一半,隐约有烟雾从车窗中飘出。
“上车。”是琴酒的声音。
乌丸薰面上带笑,打开了车门
保时捷的皮质座椅泛着冷硬的光,和诸伏景光车里的棉布坐垫截然不同。琴酒指间的雪茄燃着猩红的火,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带着股刺鼻的焦油味,盖过了乌丸薰身上残留的咖啡香。
“医疗部的信,看过了?”琴酒的声音像冰锥,敲在死寂的车厢里,“新T型的实验数据,组织很看重。”他的目光扫过乌丸薰的耳坠,那里还沾着点晨光,像没擦净的星子。
乌丸薰的指尖在膝盖上蜷了蜷,布料下的指甲嵌得更深。“知道了,”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毕竟是T-01该做的。”
雪茄灰落在脚垫上,像朵瞬间绽开的灰花琴酒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寒意:“你和那个绿川倒是走得很近。”他笑了一声,指尖敲了敲仪表盘,那里放着张照片,是诸伏景光帮乌丸薰包扎伤口的画面,角度像是从后视镜拍的,“组织不需要会互舔伤口的猎犬。”
乌丸薰的视线落在照片边缘,诸伏景光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只是为了任务效率,”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底,“琴酒不是说,好用的武器要懂得保养吗?”
琴酒忽然将一个黑色皮箱扔过来,锁扣撞在乌丸薰膝盖上,发出闷响。“研究员要的资料,”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你亲自交到他手里,别出岔子。”
实验室的铁门缓缓打开时,琴酒忽然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记住你的身份,蒂塔,”雪茄的火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是组织的,不是谁家的朋友。”
乌丸薰抬头扯开一个笑:“当然,琴酒。”
下车时,皮箱的重量压得手腕发酸。他回头望了眼保时捷,琴酒正盯着他方向,雪茄的红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明明灭灭,像只窥视的眼。
实验室的消毒水味比记忆中更浓。乌丸薰推开注射室的门时,看见医疗部的人正调试仪器,针尖反射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蒂塔大人,”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仪器的蓝光,“新T型药剂已经准备好了,纯度98%,副作用……”
“不需要知道副作用。”乌丸薰打断他,指尖划过皮箱的锁孔,那里还沾着点从公寓带出来的阳光,“你要的资料。”
研究员的喉结动了动,指了指墙角的保险柜。
将资料放进保险柜,乌丸薰走到冰冷的实验床前躺了下去,任由研究员将他的手脚牢牢固定,“可以开始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
旁边的几个研究员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疯狂的笑容,拿起针管,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乌丸薰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但他的意识很快就坠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