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滚滚的煤球

171、秘钥在这里 “我又给你

　　问到和记忆相关的问题时，路维定面上不显半分紧张，但事实上，他那只搭在医疗舱侧边的手，已经下意识地开始紧扣起舱壁，而他整个人都出现了细微的紧绷感，似乎在等着那个足以决定两人关系走向的答案。

　　毕竟周行硕恢复的记忆程度不同，对自己的态度也会截然不同，如果周行硕只记得军校里两人关系最好的那段时光，那倒还好，可如果只想起两人之间对峙，甚至只记得d01苏醒后的那段记忆，那可就不妙了…路维定想到此处，强烈的不安感让他紧扣舱壁的手指，开始情不自禁地发力起来。

　　周行硕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对方的问题，偷摸在心里盘算起利弊，现在舰船已经接近旅程终点，自己的处境本就相当不妙，随时可能被任意一方找个由头处理掉。

　　如今眼前这两人的态度，明显对自己是教派间谍的身份知道得很清楚，甚至还表现出了全然接受的样子，那关于自己已经记起了火星防线经历的这部分，如实交代的话，反而对自己更有利些。

　　不过出于防人之心，周行硕还是隐瞒了自己已经知道原主死亡结局的那段记忆。

　　周行硕斟酌着开口，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加上几分茫然感，道：“嗯…我的记忆大概恢复到刚到火星防线那会了…从十岁往后的事大多都记起来了，再往前的童年记忆，就还是比较模糊。后面想起的这些里，很多细节不一定能全想起来，但重要的时间点都还记得。”

　　说完这番话，周行硕悄悄瞄了两人一眼，汉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倒是路维定，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大口气，那双一直紧盯周行硕的眼睛里，藏着的不安感也散去了大半，连刚才扣在舱壁上的手，也悄悄松了开来。

　　“那你在到达火星防线之后的事情，只要想起来一点，都和我说好吗？”路维定眼神复杂地看着周行硕，却见周行硕被自己盯得有些瑟缩，便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周行硕的发顶，以示安慰，“无论什么事情，大的小的，都和我说，可以吗。”

　　“咳咳。”汉娜杵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的气氛突然开始旁若无人地升温，完全忘了旁边还有自己这个大活人，立刻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出于对弟弟斯特莱的维护，汉娜虽然对这些情情爱爱没什么概念，可下意识还是会往自己弟弟这边偏，见不得路维定这般亲近周行硕。

　　她当即打断了两人的互动，随即用生硬的语气开口转移话题，道：“既然记忆只恢复到这个程度，那周行硕，你…当真对另外两把秘钥，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路维定突然被汉娜如此生硬地打断动作，脸颊瞬间红了一圈，他只能尴尬地收回手，不自在地强行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顺着汉娜的话往下说，只是语气里，听起来还带着几丝尴尬的味道：“对，行硕，我们先说正事。既然你的记忆已经出现了复苏的征兆，那你再试着好好回忆一下，当时你在保管室里被人打到后脑后，应该没有彻底晕过去。你再仔细想想，在这个时间点之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周行硕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他闭着眼，在脑子里仔仔细细搜索了一圈相关的记忆，可惜连一点有用的影子都没摸到，脑子里关于那段时间的内容，依旧是一片空白。

　　周行硕只能泄气地睁开眼，低低地开口，回答道：“抱歉，这块记忆…我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汉娜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她立刻用带着询问和试探的目光望向路维定，像是在等对方的确认。

　　路维定则斟酌了一下，随即回望汉娜，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周行硕现在的记忆状态，完全在他们两人的预料之中，并且他们早就为此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你知道你的左手手臂，为什么一直会有牵拉感，养了这么久都好不了吗？”汉娜得到了路维定的眼神授意，便按着两人提前商定好的说法，直接对着周行硕抛出了一个重磅事实。

　　汉娜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周行硕裹着纱布的左小臂，严肃道：“因为其中一把下落不明的秘钥，一直都嵌在你的左手臂里。嵌入的位置还选得非常好，恰好避开了所有日常活动需要频繁发力的肌腱与神经，完全不影响你的维修操作，动手的人绝对具备相当专业的外科知识。然而秘钥终究是异物，就这么卡在肌□□隙里，就算再怎么避开关键组织，也一定会留下持续的牵拉感和异物感。”

　　“啊？！”

　　周行硕一开始还一脸好奇地等着汉娜的宣布，结果这话一出来，周行硕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失声惊呼了一声。他僵在医疗舱里，难以置信地听完了汉娜的整段话，像被彻底石化一般，瞪着眼张着嘴，整个人定格在了软垫上。

　　合着这段时间，自己因为这几把秘钥，又是挨审讯，又是受了伤，受尽了各种折腾，还天天委屈巴巴地觉得自己是被卷进来的无辜受害者，背地里没少骂情报处的人滥用职权，乱扣帽子，结果秘钥竟然真的一直藏在自己身上？

　　难道自己在伊卡洛斯号上遭的这些罪，全是自己自找的？

　　周行硕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几个破碎的片段，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每次有记忆要复苏的时候，他的头就会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但他这次没去管头痛，也完全忽视了自己右手上还扎着静脉留置针，浑然不管跑针的风险，下意识地抬起手，开始疯狂地揉搓起自己的脸，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把那些深处的记忆给翻出来。

　　隐约间，还真的有几段破碎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昏暗的保管室，满地的狼藉，有个浑身是血的人瘫在自己身边，似乎艰难地对着他说着什么。

　　“到底是谁啊…是谁把秘钥塞进去的…”周行硕嘴里喃喃自语着，手上揉搓脸的动作越来越急，闪回的记忆力里出现两个人影。一个是那个已经死在保管室里的光头，然而另一个模糊的身影，他却怎么都想不起那张脸。

　　周行硕挣扎了半天，却依然是一团乱，只能无助地停下动作，如实说道：“我好像想起点什么了，有两个人和这个秘钥有关系，一个是那个光头，另一个...另一个我想不起来了，但我和光头绝对认识那个人...”

　　周行硕努力想顺着这个方向深挖，却越想头越痛。此时，医疗舱的生命体征检测仪，数值也开始上下波动，他却不肯放弃这好不容易抓到的一丝线索，依旧喃喃自语，开始用指甲焦躁地抓挠自己的脸颊：“难道这秘钥是我自己塞的？如果不是，那就是光头塞进来的？我们那时候确实因为受伤多，学过点应急外科处理...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啊...那个时候我们好像很慌，很怕...另一个人到底是谁...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啊...”

　　“够了，行硕。”

　　周行硕抓挠自己脸颊的动作，被路维定伸进来的的手直接打断。

　　路维定直接制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再伤到自己：“既然想不起来，就不要继续了。你刚醒，身体还没恢复，不要强行逼自己唤起记忆，会伤到脑神经的。”

　　周行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生命体征仪已经开始响起风险警告声了，而他右手上的留置针也因为自己刚才的动作，出现了跑针。他泄了劲，低低地说了一句：“抱歉...”

　　周行硕从混乱的记忆泥沼里找回了自己，却也因此丢失了刚才找记忆的状态，心里不禁有些懊恼。他依旧不死心，想知道更多关于密钥的细节，便补问了一句：“那取出来的秘钥现在在哪？也许让我看一眼，就能想起点什么...要是不方便的话，告诉我大概位置也行。”

　　路维定听到这话，缓缓收回了手，脸上出现了明显的为难表情，欲言又止地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汉娜。

　　“你让我来说？”汉娜一下子就读懂了路维定眼神里的意思，顿时有些无语，没想到这种容易刺激到人的话，又要甩给自己来说。

　　但出于对合作伙伴能忍就忍的原则，汉娜还是接过了话头，将秘钥的最终归宿讲了出来。

　　“那个秘钥，我们没拿出来，现在还在你的左手臂里，”

　　汉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平稳，表现得像交代一场常规手术的术后情况一般正常，试图让这个重磅事实听着没那么骇人。

　　随后，她立刻一本正经地开始补充细节：“这次给你做粒子枪贯穿伤清创手术的时候，我顺便调整了秘钥的嵌入位置，特地选了肌纤维间隙里，对你日常精细操作和发力影响最小的位置重新固定，还做了防粘连的生物包裹处理。后续只要不是剧烈的撞击和拉扯，基本不会再有之前那种持续的牵拉感和隐痛，也不会影响你做维修的手部精细功能，不用过度担心。”

　　即便汉娜说得再怎么轻描淡写，话毕的瞬间，周行硕脸上的表情还是肉眼可见地扭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