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滚滚的煤球

170、再次醒来 周行硕缩在

　　是路维定。

　　只不过，此刻在医疗舱边俯身看着他的路维定，比记忆里那个崩溃绝望的青年，看着要年长了几岁。

　　那张原本还带着点青涩的五官彻底长开了，变成了棱角分明，线条冷硬的模样，是个周身都透着冷峻英气的青年军官，和周行硕记忆里那个握枪失神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只是此刻，路维定的状态并不好，他的眼睛和回忆里一样，布满了红血丝，眉头紧锁着，脸上尽是焦急与担忧，整个人看着也有些憔悴。

　　“你终于醒了...先别乱动，会扯到伤口，疼。”路维定见周行硕缓缓睁开眼，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发觉周行硕似乎想活动四肢，下意识就要出言制止，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周行硕刚从回忆中醒过来，脑子还没完全转明白，听到别乱动的指令，脑子里的叛逆精神反而突然觉醒，立刻感觉自己浑身哪哪都不对劲，不动一下浑身难受，便试着抬起左胳膊，想抓抓自己发痒的胸口。

　　然而就是这轻轻一动，肌肉牵拉带来的剧痛立刻顺着胳膊攻击了他的神经，直接给周行硕疼清醒了，下意识地闷哼了一声。

　　周行硕这才算彻底清醒过来，缓过那阵疼后，开始打量起自己身处的环境。

　　自己所处的舱室是一个军方专用的限制型术后治疗舱，舱体呈现椭圆形设计，为了固定术后病人的身体朝向和体位，活动空间被设计得非常之狭小，说得难听点，这简直像个量身定做活棺材。

　　舱内还弥漫着一股存在感很强的氯系消毒水味，在密闭的空间里，时刻提醒周行硕，他的身体问题很糟糕，

　　自从周行硕上次记忆闪回，重温了黎明号逃生舱里那段经历后，周行硕就落下了点轻微的幽闭恐惧症。虽说不算严重，可待在这么个狭小的空间里，还是让他的身心都感受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路维定将周行硕别扭又强忍疼痛的样子尽收眼底，实在有些心疼，便刷开了舱体侧边的舱盖权限，让治疗舱的上盖缓缓向两侧滑开，随后，那股令人不适的消毒水味也散去了不少。

　　紧接着，路维定又从舱壁侧边调出了一面连着机械臂的可移动镜子，调整好角度，让镜面对准了周行硕的身体，放柔声音道：“你想看伤口，我就给你调位置，想看哪都能调，你就老老实实躺着，别再乱动扯到伤口了。”

　　周行硕立刻停下了扭来扭去的动作，借着镜面，终于看清了自己的现状。

　　周行硕的左胳膊和右小腿都被厚厚的纱布裹成了一团，根本看不到底下的伤口到底是什么样的。他顿感无奈，上次醒过来时就想看看自己左手那道疤有没有被克隆还原，结果这次倒好，直接全裹上了，又看不成了。

　　他的左手还一直有股发麻的感觉，使不上什么力气，这让他心里不禁有些担心，暗自祈祷等麻药劲彻底过去之后，别像之前烫伤那样，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那滋味他可不想再受第二遍。

　　思绪一转，他又想起刚刚闪回的那段记忆最后，路维定直面了原主的死亡，在那个时间点，两人的关系应该是差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路维定应该非常恨自己，但...自从自己作为克隆人醒来之后，路维定对他的态度，完全没带任何厌恶和嫌弃，反而处处包容处处帮衬。

　　周行硕有些好奇，想知道阿喀琉斯号自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路维定对他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天翻地覆的变化，但他又怕问出口的话踩雷，万一不是什么好事，那还不如不问。

　　周行硕索性继续装糊涂，先找个别的话题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我的手，还有我的腿...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啊？”

　　周行硕也确实挺在意这个问题，那两枪可是粒子枪造成的贯穿伤，要是伤了神经和肌腱，害得他以后没法再做星舰维修，那他对伊卡洛斯号来说，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等季马拿到秘钥之后，他这个没用的克隆人，说不定哪天就会以浪费星舰能源为由，在什么紧急情况下被优先处理掉。

　　越想越不行，周行硕赶紧又补了几句问道：“你们别为了安慰我，就隐瞒我受伤的真实情况啊！我是真的热爱我的维修工作，真的！求你们一定要跟我说实话！”

　　“请你相信我们医疗部的水平，在处理作战外伤这一块，军方的医疗技术，是远远领先于其他任何组织的。”

　　汉娜沉稳又专业的声音从医疗舱的另一侧传来，随即，她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周行硕的视野里。

　　她语气笃定地给了周行硕准话：“只要你后续严格遵照医嘱，按时用药，好好复健，你的手部精细操作功能和小腿行走功能，都不会出现太大的影响。注意，一定是严格遵照医嘱。”

　　周行硕在原主的记忆里，从未见过汉娜这个人。因此，汉娜始终停留在自己从克隆舱醒来时初见的印象，一直是梳着利落的铂金色盘发，浑身透着医疗部负责人特有的沉稳与专业气质的样子。只是此刻，汉娜的神色有些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听完汉娜的保证，周行硕和路维定几乎同时松了口气，尤其是路维定，知道周行硕不会有后遗症后，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那副模样，就好像他巴不得自己替周行硕扛下这两处贯穿伤一样。

　　路维定见周行硕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但自己依然放心不下，便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这伤，是季马干的，对吧？”

　　“嗯。”周行硕躺在那，轻轻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路维定的脸瞬间蒙上了一层寒霜，这副模样，就像路维定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把季马身上开十个洞才肯罢休。

　　“你先冷静一点。”汉娜立刻伸手，按住了路维定的肩膀，动作娴熟，很明显对处理愤怒状态下的路维定已经驾轻就熟。

　　汉娜立刻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打断了随时可能发作的路维定，随即对着周行硕解释道：“这里是仪器密集的医疗区，联邦军方出于保护术后病人隐私的规定，这里没有布置任何监听和监控设备。现在这片区域里也只有我们三个人，你可以放轻声音，放心把事情说清楚，不用有任何顾虑。”

　　路维定还算给汉娜面子，说忍就忍，直接把火气压了下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身上的戾气，随即和汉娜一起，齐刷刷地望向医疗舱里的周行硕，等着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周行硕一看自己是逃不掉了，便老老实实开口，把自己去模拟舱检修，刷开维修铭牌权限时，意外看到黎明号事故完整报道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见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又继续往下说，把自己苏醒后，季马拿着枪威胁他的事情也和盘托出，唯独刻意隐去了自己晕倒时，那段原主在伊卡洛斯号上的记忆闪回。

　　“铭牌出问题？难道是斯特莱干的？”路维定立即转头看向汉娜，探寻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质问，语气也沉了下来，“你不是说，每天都盯着他的作息，确保他除了完成驾驶和巡逻任务，其余所有时间都在你的监督之下吗？我早就和你说过，他之前在食堂就把玩过周行硕的身份铭牌，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他怎么还要搞这种节外生枝的事？”

　　他的话里带着极重的埋怨和不悦，仿佛已经百分百确定，这件事就是斯特莱所为：“还有情感防火墙被植入病毒？斯特莱可是有间谍前科的，要悄无声息地给周行硕的防火墙植入病毒，对他来说，本来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汉娜一听这话顿时不爽起来，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下意识就开口维护起自己的弟弟，立刻对此出言反驳道：“路维定，在没有任何实质证据的情况下，请你不要无故给斯特莱安罪名。我可以保证，在我的监督下，他最近一直非常安分，而且自从周行硕因为秘钥行动失忆之后，他一直都陷在自责里。我完全可以保证，他对周行硕，绝对没有加害之心。”

　　她的话里全是作为姐姐的维护，继续道：“至于你说的铭牌被动手脚，和情感防火墙被植入病毒这两件事，你会怀疑他，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他，如果他知道自己做的事会让周行硕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他只会比我们所有人都更痛苦。”

　　周行硕缩在狭小的治疗舱里，眼神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尴尬得完全不敢插嘴。好在这两人都是拎得清讲道理的性子，只要有理有据，就不会当场闹个你死我活。

　　路维定也清楚，在这件事上他不占理，手里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斯特莱动了手脚，只能强压火气，闷声承认自己刚才失态了，随后为了缓解尴尬，便极其生硬地把话题拽回了周行硕身上。

　　只是他的语气受刚才的争执影响，依旧听着有些许发冲，道：“那除了刚才说的这些，你的记忆有没有出问题？你这次看到实验报告之后直接晕了过去，有没有想起点什么？尤其是...黎明号，还有教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