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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战役篇】潦草的死亡 周行硕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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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声枪响,一道粒子束击穿了孟执沉的右胸口。
孟执沉脸上残留的癫狂笑意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胸口被熔穿的创口,随后眼睁睁看着鲜血从破口处涌而出,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膝盖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地面跪了下去,随即重重倒在地上。
他还没死,胸口的鲜血在地面上不停扩散开,粒子束击穿了他的右肺,迫使他每一次的呼吸,都变得粗重又徒劳,喘气声重得像一匹濒死的烈马,他侧着脑袋,视线吃力地追路维定,呼吸越来越无力,然而苍白的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那笑意里只有一种解脱感,他甚至还微微眨了眨眼睛,用眼神劝说路维定立刻开枪,亲手结束这一切。
刚刚开出那一枪的是周行硕,他正半蹲在控制台的旁,双手握着一把粒子枪。他不清楚这一枪会不会直接要了孟执沉的命,但这一枪至少能夺走对方所有的行动能力。
这是周行硕这辈子第一次开枪伤人,整条胳膊都在止不住地发颤,呼吸也因此变得极度紊乱,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枪。开完枪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还是太冲动了,然而事已至此,至少有机会可以离开这里了,他不后悔。
就在刚才,周行硕趁着孟执沉与路维定对峙之时,悄无声息地爬到了一旁,捡起了之前被路维定一枪击飞,掉在地上的孟执沉的配枪。
周行硕原本只是想拿过来防身,可眼看孟执沉的话越说越有煽动性,甚至开始挑唆路维定扣下扳机,而路维定的精神状态还真就受了挑唆的影响,整个人也越发不对劲起来,这让周行硕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此刻阈族母巢的注意力几乎全放在了情绪剧烈波动的孟执沉与路维定身上,所有的触手都在疯狂调动着两人的极端情绪,只有零星的精神余波扫过周行硕这边,影响程度勉强可以承受。
在这种精神压迫下,所有人的决策都带不了多少理性,全凭本能和下意识行动,而周行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路维定开这一枪。
他怕路维定这一枪下去,手上沾了血,就会彻底被仇恨与绝望吞噬,精神彻底崩溃,他更不想看到路维定变成第二个孟执沉,去怨恨人类,最终走上毁灭一切的老路。他必须让孟执沉闭嘴,必须把这份罪孽和仇恨全都终结在自己手里。
眼看着路维定的指尖一点点收紧,即将按下扳机,周行硕便不再犹豫,脑子一热,举起枪,朝着孟执沉扣下了扳机。
路维定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懵了。枪响的瞬间,他眼前的幻觉与现实疯狂交叠,让他竟然无法在第一时间分辨出这一枪到底是自己开的,还是别人开的。
路维定握着枪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枪口的瞄准器抖得到处乱晃,根本没法对准地上的孟执沉。他的食指下意识地想扣下扳机,但随即又突然泄了劲,他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粒子枪还上着膛,根本没有开过枪。
刚才那一枪,不是自己开的。
这个认知,让路维定稍微卸下了一点心理重负,他恍惚地转过头,顺着枪响的方向望去,终于看清了半蹲在那里握着枪的周行硕。
这一认知又让路维定陷入了新的混乱,他握着枪的手再次举起,让枪口在周行硕与地上濒死的孟执沉之间,混乱地来回瞄准。枪口抖动的范围越来越大,路维定整个人都像随时要站不住,即将摔倒在地一般混乱不堪。
周行硕直面着路维定的枪口,粗粗判断了一下路维定现在的精神状态,确认其已经无限接近刚才癫狂状态下的孟执沉,现在只要自己说错一句话,路维定就可能彻底被击垮,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周行硕说话的声音也发颤不已,但他的理智尚且清醒,便强迫自己放软语气,让自己竭尽所能维持住语调,对着路维定轻声哄劝:“维定,阿喀琉斯号的自爆倒计时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得赶紧走。为了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得,你要怪要恨,就都怪在我身上,所有的事都算我的。我们先离开这里,先活下去。”
路维定似乎真的被这番话安抚住了,濒临崩断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垮,他再也握不住手里的枪,整条手臂垂落下来,通红的眼眶也压抑不住泪水的溢出,一颗一颗滚落下来,砸在了他的制服上。
周行硕在确认路维定没有进一步的攻击行为后,便打算干正事,此时的他也有些疲软和晕眩,做起事来力不从心,便在地上放下了手里的枪,转过身,想去扛起窝在一旁半昏迷犯迷糊的斯特莱。
斯特莱的体格比周行硕壮上一圈,整个人很重,周行硕之前还被孟执沉打得浑身发酸发疼,使不上劲,他咬牙试了两次,都没能把斯特莱扛起来,反而自己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
周行硕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失了神志的路维定,想着能拉上他搭把手一起逃跑,当然是最好的。就算路维定现在脑子犯浑,要求拖着濒死的孟执沉一起走,那也比杵在原地等着舰体爆炸强。
周行硕先把斯特莱扶着靠墙坐好,帮对方按紧了纱布,随即撑着墙壁站起身。蹲久了的腿麻得厉害,眼前还因为起身黑了一瞬,他能感觉到自己控制身体的意志力,正在被阈族的精神尖啸不断蚕食。但他还是坚持朝着路维定走过去,伸出手,想拉住对方的胳膊,试图将对方从崩溃中拽回来。
“喂,维定,赶紧醒醒啊…”
周行硕的手即将碰到路维定的瞬间,他看到路维定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突然出现了极度的惊恐。
随即,路维定竟然慌乱地举起手里的粒子枪,将枪口直直对准了周行硕身后的某个方向。
“行硕!快避开啊!”斯特莱撕心裂肺的警告声响起,周行硕的身体下意识地就要侧身躲开。
然而周行硕的头还没来得及偏过去,后颈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像是什么东西瞬间击穿了他的皮肉与颈椎。
世界在这一刻变成了慢倍速播放。
周行硕没法呼吸了,气管像是直接断了,自己身体里所有的温度,都从脖子上那个破口找到了的出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他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了所有颜色,全都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然后一点点地变暗。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路维定那双盛满了惊恐与绝望的眼睛,他好像还听到了斯特莱撕心裂肺的哭喊,紧跟着,又是一声枪响,在他渐渐丧失的听觉里,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化为一片寂静。
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周行硕遗憾地想,自己这条烂命,结束得也太草率了。
利用了真心待他的人,也被人骗得团团转,到最后,连父母的仇都没能彻底了结,就这么潦草收场了。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的话,他想做一条金鱼,不用面对阈族,不用记得什么血海深仇,只有短暂的记忆,安安静静地游在水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恨,就不会像现在的自己,把人生过得这么糟糕了。
*
迷迷糊糊间,周行硕的耳边传来一阵规律的滴滴,好像是医用监测仪的声音。
他的后颈也传来一阵隐隐牵扯着神经的钝痛,和那道瞬间击穿后颈的锐痛有些相似,他的心脏跳得飞快,仿佛刚从一场生死浩劫里逃出来。
周行硕能感觉到自己正平躺着,后背似乎陷在一片舒适的软垫里,周遭的一切都像是专门为睡觉打造的环境。
他花了好一会,才慢慢找回了四肢的存在感,哼了两声沙哑干涩的哼唧声,试图让自己躺得舒服些。周行硕再次确认自己还活着之后,意识和记忆迅速开始复苏。
这一次,他比上一次记忆闪回时,更快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阿喀琉斯号主驾驶舱里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正在发生的事,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临死前的最后一段记忆。
而他现在,正身处伊卡洛斯号上。
周行硕没睁眼,继续闭着眼在软垫上赖着,怕周围有什么危险,他也没敢轻举妄动,便先借着自己装睡的功夫,开始复盘起梦里原主死亡的细节。
前后线索一串联,他猜测原主开枪击中孟执沉后,只顾着去安抚斯特莱和路维定,大意把枪置在地上,结果被只剩一口气的孟执沉趁机捡了起来,这才从背后挨了致命一枪,落了个潦草死亡的结局。
想到这里,哪怕是作为克隆人,周行硕也感到一股烦闷的憋屈感,阈族的精神尖啸能把人降智到这个地步,连武器不离身这种战场上最基本的生存准则,都能给抛到脑后,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周行硕在心里忍不住后悔,还不如一开始就把孟执沉崩了,哪来后面这么多破事。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在那种极端环境里,能维持住一丝理智,已经实属不易。
思绪发散开,他又想起了自己昏迷前,被季马用粒子枪击中的两处伤口,顿时觉得更憋屈了。自己晕过去前被人用枪打,难怪会突然触发这段记忆,对原主来说,粒子枪真的是个非常痛苦的记忆点。
又赖了一会床,周行硕身体的知觉苏醒程度更高了些,除了伤口处隐隐的钝痛,没有其他不适。
既然昏迷前是被送进了医疗部,那自己现在躺着的,多半就是医疗舱了。周遭安安静静的,没听到季马的大嗓门,那就应该没什么危险,不用再装睡了。
周行硕试探性地慢慢睁开眼睛,想先看看自己的伤势到底如何。
视线刚聚焦,就出现一张和自己刚才在记忆里,临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脸,是同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