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滚滚的煤球

162、【战役篇】孟执沉的幻觉2 “承认吧，

　　孟执沉踉跄着扑回控制台，猩红着双眼，用上全身的力气，更加疯狂地掰动那根主操纵杆，试图让阿喀琉斯号调转方向，朝着后方的两艘主力舰撞过去。

　　整艘主力舰随着他的操作再次剧烈晃动起来，但在孟执沉恍惚的幻觉里，晃动的是那个灌满了人造羊水的巨型培养舱，清澈的液体随着颠簸疯狂激荡，另一边，高台上端坐的那些联邦高层依旧纹丝不动，数十双眼睛盯在他身上，眼神从最初的冷漠，慢慢变成了嫌弃与鄙夷，让孟执沉越发疯狂。

　　他已经彻底分不清现实与幻境的边界，脑子里只剩下拉着所有人一起毁灭的念头，发疯一样死死抓着操纵杆掰扯。

　　浑浑噩噩间，孟执沉的左侧腰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被人用军靴狠狠踹了一脚。

　　力道之大，让他立刻卸了手上的劲，握着操纵杆的手被迫松开，整个人也失去了重心，横着往右侧摔了出去。

　　可即便如此，他的意识依旧困在癫狂的幻境里，根本分辨不出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撑着地面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嘴里还在胡乱念叨着要毁灭一切，疯疯癫癫地想扑回控制台前继续摆弄操纵杆。

　　“你发疯了吗！再掰下去，你就要直接撞上后方的主力舰了！”周行硕看着孟执沉这副彻底失去理智的样子，清楚此刻任何的劝说都只是浪费口舌，见孟执沉还要往控制台扑，便抬起腿又是一下，试图把人再次踹倒在地。

　　作为主力舰上的维修工程师，周行硕本应该在全员撤离指令下达的第一时间，就跟着大部队进入逃生舱离开，可他没有。

　　战役进入胶着状态时，他从内部通讯频道里，听到了孟执沉要独自留守阿喀琉斯号，执行最终自爆任务的消息，意识到只有自己留下来，才是最后确认真相的机会，哪怕这么做意味着九死一生，哪怕会跟着这艘阿喀琉斯号一起粉身碎骨，他也认了。

　　赶过来的路上，他差点被路维定硬扛着塞进逃生舱，还是趁着混乱找了个机会挣脱出来，一路跌跌撞撞冲到了主驾驶室。

　　孟执沉依旧不死心，哪怕再次摔在地上，还是狼狈地往前爬，只为了够到控制台前的操纵杆。

　　单论体力，周行硕硬碰硬上，绝对控制不住这个现役军官，他便伸手取下挂在腰间的中号维修扳手，艰难地握紧抡起。

　　此刻的周行硕，同样在阈族的精神攻击里苦苦支撑，他的耳边一直充斥着尖锐的啸叫，后颈的情感防火墙也在试图帮他稳住混乱的意识。

　　他已经意识到孟执沉刚刚的疯狂举动，让阿喀琉斯号的滞空位置出现了严重偏移，再不加以阻止，用不了多久，舰体就会直接撞上左后方的主力舰。到时候不仅引诱母巢的计划彻底破产，阈族还会带着母巢直接逃离，两艘主力舰上的撤离人员，也会付出无法估计的惨痛伤亡。

　　周行硕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痛感立刻冲散了些许眩晕，让他勉强稳住了心神。他握紧扳手，试图直接给孟执沉一个重击，让对方彻底消停下来，但他还是低估了孟执沉的身体素质。

　　哪怕此刻孟执沉的精神已经失常，但他骨子里的格斗对抗本能依旧还在。

　　孟执沉锁定了攻击自己的源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立刻转而盯住周行硕，像一头被红布激怒的疯牛，猛地起身朝着周行硕直直撞了过来。

　　周行硕光是体格就比对方小了一大圈，再加上悬殊的力气，根本来不及躲闪，就直接被孟执沉狠狠撞翻在地。他的后背重重砸在地板上，一声闷响，剧烈的震痛让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出来了。

　　即便周行硕疼得眼前发黑，他握着扳手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挥起胳膊，想朝着孟执沉肩膀砸下去，做出最后的反击。但他的手腕刚抬到半空，就被孟执沉的手死死禁锢，反被钳制在了地板上，任凭周行硕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果然！你这个混蛋！你这个该死的教派间谍，终于露出真面目了！”阈族的精神攻击立刻捕捉到了周行硕的负面情绪，眼前的驾驶室场景扭曲变形，变成了黎明号上那个昏暗阴冷的矿石储藏区。而压在周行硕身上的孟执沉，脸也和幻觉里那个害死他父母的叶明不停地重叠。

　　但周行硕仍不妥协，哪怕幻觉越来越重，他依旧拼命想从混沌里拉回自己的理智，用尽全力怒吼着反抗：“现在竟然还想拉着其他主力舰同归于尽！你果然是藏在联邦高层里的叛徒！”

　　“闭嘴！都给我闭嘴！”孟执沉被周行硕的嘶吼与辱骂刺得浑身一颤，短暂地从癫狂的幻境里挣脱出一点清明。

　　孟执沉视野里那些冷漠的人脸终于散去，定睛看清了眼前被自己禁锢的人，竟然是那个三番五次从他手里溜走，没能被自己弄死的周行硕。一股无名怒火立刻窜了上来，诱导器与阈族精神尖啸再次让愤怒接管了他的理智。

　　“你不也是教派安插进来的间谍？还有脸反过来骂我！”孟执沉再次失控，死死按住身下的周行硕，一边谩骂一边挥起拳头，“当初没弄死你真是我活该！一条没用的贱命，竟然能硬到这个份上，今天我就不信弄不死你！”

　　孟执沉的拳头毫无章法，带着愤怒的蛮劲和乱发泄的力气挥来。拳头有几下重重砸在周行硕身侧的地板上，有几下落在周行硕的肩膀与胳膊上，大部分则是砸在周行硕的脸颊与胸口上。

　　周行硕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鼻梁挨了重重一拳，温热的鼻血立刻涌了出来，嘴里也泛起浓烈的铁锈味，一颗后槽牙也被打得松动脱落，混着血沫被他吐了出来。

　　但这番疼痛，也让他的大脑出现了间歇式的清醒，周行硕立刻憋住劲，趁着孟执沉挥拳的间隙，猛地挣脱出被按住的双手，用尽全力交叉挡住了孟执沉再次挥来的拳头。

　　周行硕也顾不上自己说话的语序是否通顺，也管不了一开口就会从嘴里溢出的鲜血，直接一股脑地把恨意，全都带进歇斯底里的质问，投向孟执沉：“是你！是你故意用搜查间谍的命令延迟黎明号的出发，是你用搜查令让人在舰体里安装了后门程序，是你把黎明号骗进了阈族活跃的危险区域！又利用叶明强行吸引阈族发动攻击！最后逼着联邦下令炸毁矿船的，也是你对不对，全都是你干的对不对！我父母就是你杀的！”

　　胡乱挥拳的孟执沉似乎真的听清了这番质问，眼里翻涌的混沌与癫狂，竟然真的淡去了些许。

　　可随即，路征的幻影再次凭空出现在孟执沉身侧，一只半透明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瞬间产生了窒息的错觉。

　　路征那道虚无又发闷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低声怒吼：“承认吧，就是你杀了他们，杀了那两个科学院顶尖的太空矿石研究专家！就因为你来研究所的时候，听我随口提了一嘴他们发来的环屑石报告，里面提到了能颠覆战局的新发现，你就对他们两个动了杀心！是你害死了他们！”

　　“对！就是我杀的！是我杀的又怎么样？！”孟执沉被幻觉里的路征骂得狗血淋头，他也分不清自己这话是对着身下的周行硕说的，还是对着身边阴魂不散的路征幻影吼的。

　　孟执沉再也不管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口不择言地把心里话全都歇斯底里地掏了出来：“我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嘴上喊着为了人类为了地球，背地里却干尽腌臜人体实验的伪君子！读了一肚子的书，最后干的全是害人的勾当！还有什么狗屁诱导器，这不就是把活人当诱饵，送出去送死的破烂东西！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吸引阈族的饵料，竟然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真是一群不要脸的畜生！我把这项技术毁了那都是积了德！”

　　“路征你个王八蛋！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孟执沉嘶吼着松开拳头，疯了一样朝着幻觉探去，只想狠狠掐住幻觉里路征的脖子，把这个阴魂不散的鬼影彻底掐灭。

　　他的手触到一片皮肉，还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他根本不管自己掐到的到底是什么，脑子里只剩下弄死对方的疯狂念头。他一边发出语无伦次的咒骂，一边开始全力收紧十指。

　　“我当初拿你当过命的挚友，把你当重要的人，你瞒着我，对我脑死亡的哥哥做那种丧尽天良的实验，还把我并肩作战的战友活活用情感防火墙害死！听证会上也站在联邦那边，当初让你死在你儿子面前，真是太便宜你了！就该把你拖去你最宝贝的实验室，一点点折磨到死，我要你死！”

　　他的咒骂越来越癫狂，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恨意、委屈与不甘全都倾吐了出来：“还有你那个倔种儿子，跟你一模一样的恶心嘴脸，我越在乎你们，你们就得寸进尺越害我！我还脑子进水，三番五次想护着他，真是自己找罪受！你们父子俩就是天生的倔种，没救了，就是活该！是你们毁了我一辈子！”

　　被孟执沉用尽全力死死掐住脖子的，并非路征的幻影，而是被他已经打蒙的周行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