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滚滚的煤球

161、【战役篇】孟执沉的幻觉 既然所有人

　　阿喀琉斯号在阈族触手的疯狂缠绕下颠簸摇晃，阈族的精神尖啸像锥子一般猛扎孟执沉的太阳穴，同时，他的后颈也正传来一阵阵情感防火墙的电击，这种情况下，孟执沉平日里内敛冷静的样子已经荡然无存。

　　他强行稳住自己的状态，冲着正试图安抚失控人员的副官厉声吼道：“疯了的直接打晕扛走！别指望他们能边发疯边自己爬去逃生舱！”

　　主驾驶舱2号位的副驾驶已经被精神尖啸逼得濒临崩溃，死死抱着操纵杆不肯撒手，嘴里反复念叨着要把舰体拉回安全区。副官的后颈同样一抽一抽地疼，精神也在崩溃的边缘备受折磨，却还是立刻执行了孟执沉的指令。

　　她快步上前，一个干手刀劈在副驾驶的后颈，力道一时没控制住，直接把人劈得瘫了下去。她也管不了那么多，立刻沉腰发力，凭着常年训练练出的强悍肩背力量，稳稳地将人扛在了自己肩上，用发颤的声音汇报道：“孟少将，全舰12艘逃生舱已启动9艘，大部分舰组人员已成功撤离，请您在开启自爆倒计时后，立刻随我们一同撤离！目前已有大量阈族触手缠上主力舰前侧外壳，母巢距离我方仅剩4个舰位的距离了，它们很快就要全缠上来了！”

　　“你先走！”孟执沉见副官还一脸焦急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想等着自己一同撤离，他当即转头暴喝一声，“立刻给我撤退！重力系统也不许关，还有人没撤离完！赶紧走，这是命令！还有，到达诺亚中将的主力舰后，一定要帮我确认，路维定有没有成功撤离！”

　　“...遵命，长官！”副官的眼眶瞬间红了，即便肩上还扛着一个成年男性，她依旧对着孟执沉敬了一个军礼。

　　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敬重了多年的少将，强行忍住情绪，转身快步冲出了主驾驶室。

　　现在，主驾驶室里只剩下了孟执沉一个人，他看着雷达图，长长出了一口气，自嘲了一声：“平时要么跟我作对，要么见了我就躲，现在我要带着阿喀琉斯号放场大烟花，一个个倒舍不得我起来了...”

　　阈族触手带来的精神尖啸越发汹涌，他的视野开始恍惚起来，四周的驾驶室场景跟着发生扭曲，变换成了和路征见最后一面的那个老旧研究所。

　　此刻，幻觉中的路征就站在他面前，脸色气得发青，指着孟执沉的鼻子厉声质问：“你对得起你父母吗？对得起你哥哥吗？你怎么敢走这条路，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该死...路征，你是最没资格质问我为什么选这条路的人！还有脸提我哥？”孟执沉咬着牙，抬起手想挥开眼前的幻象，可眼前的场景却因为他的这番举动，扭曲得更加厉害，一会是颠簸晃动的操作台，一会又是路征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

　　孟执沉意识到，自己的理智已经岌岌可危，只能趁着操作台画面清晰的间隙，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输入最高权限的舰长密钥，颤抖地按下了自爆系统的启动按钮。

　　“舰载自爆系统已激活，舰长授权已验证通过，自爆倒计时已设定，时长45分钟整。”

　　孟执沉那股一直强撑着维持理智的劲头，在成功启动自爆系统后，再也支撑不住。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阿喀琉斯号，完全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留在这艘主力舰上的。

　　阿喀琉斯号作为引诱母巢的诱饵，已经遣散撤离了九成以上的舰组成员，如果连他这个舰长都离开了，那整艘主力舰就没有活人的情绪波动做诱饵了。

　　诱导器需要放大人类的强烈情绪，以此吸引以情绪为食的阈族母巢，他一旦走了，阿喀琉斯号的虚拟情感信号很快就会被阈族触手群识别出来，虽然等阈族母巢反应过来需要至少半小时的缓冲，但也有极大的概率会让其提早离开，朝着另外两艘满载撤离人员的主力舰扑去，造成无法挽回的伤亡。

　　路征的幻影再次占满他的视野，那张曾经会对孟执沉微笑的脸，此刻尽是愤怒与失望，幻觉的质问连带着耳鸣声，一同向孟执沉袭来：“孟执沉，你太让我失望了！为什么要将军方的那批专项经费全部拦截，还要伪造我进行非法人体研究的文件？！我把你当唯一的挚友，毫无保留地给你看我的核心研究资料，你就这么转手把篡改过的资料摆在军部那帮人面前，你还是人吗？！”

　　指责声越来越重，吵得他头痛欲裂，孟执沉忍无可忍，闭着眼用尽力气大吼一声：“住嘴！”

　　然而这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毫无用处，反而让他耳边的耳鸣声越发尖锐，路征不断重复的指责也被放大不少，就像路征贴着孟执沉的耳朵在嘶吼。

　　“别给我乱碰按钮！”孟执沉看到幻觉里的路征伸手就要去按控制台的按键，气得一拳狠狠砸在了桌面上，他想伸手推开眼前的幻影，却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阈族的精神冲击正在一点点啃噬他的理智，幻觉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间隙也被压得越来越短。

　　后颈的情感防火墙还在持续释放电击，试图把他从幻境里拽出来，然而效果却越来越勉强。

　　随后，幻觉里，路征的太阳穴突然出现了一个老式手枪留下来的血洞，暗红的血汩汩地从洞口往外冒，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白大褂，顺着衣角往下滴，啪嗒啪嗒地落在控制台的按键上。

　　孟执沉一边无助地怒吼着，一边伸手徒劳地想去擦干净控制台上的血渍，可血渍反而越擦越多。

　　慌乱中，他不停地误触台上的按键，主驾驶舱的警报灯立刻亮起，警报声蜂鸣不停，和耳边路征的咒骂声缠在一起，吵得他越发抓狂。

　　幻觉里滴落的血越积越多，很快溢出了控制台的边缘，坠到地面上，蜿蜒铺开，开始朝着孟执沉的脚下流过来。

　　“路征你个王八蛋！死了都不放过我，还敢骂我不是人！最不是人的就是你！”看着那片不断逼近的血迹，孟执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对着虚空嘶吼，把所有的恨意全都吼了出来：“是你为了那点研究经费，拿我哥哥的遗体做那种恶心的人体实验！是你让猿猴生出那种亵渎我哥哥的怪胎！你才是畜生啊！”

　　阈族的精神幻觉终于打破了他最后一道意志防线，像找了入口般疯狂涌入，现实世界的场景彻底被幻境吞噬，孟执沉面前的控制台全部消失，变成了一个灌满了透明人造羊水的巨大培养舱，他原本握着操纵杆的手，能感觉到触感似乎没变，但手里握着的东西，却在他眼里，变成了连接培养舱内胎儿的营养输入管。

　　“怎么拧不断...拧不断...联邦科学院的这帮畜生...”孟执沉完全没察觉到眼前场景的巨变有任何异常，疯狂与痛苦让他一下子接受了这片幻境。

　　他用尽力气去拧动手里那根所谓的营养管，只想把它彻底拧断，毁掉培养舱里那个亵渎了他哥哥的存在。

　　管子非常硬，他使出浑身力气反复拧，也拧不动分毫。他索性双臂发力狠狠一掰，突然，脚下的地面出现了大幅度的剧烈倾斜，他也因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此时的孟执沉像是着了魔一样，眼里只剩下那根营养输入管。哪怕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的视线也死死盯着管子的方向，生怕下一秒营养管就会长腿逃跑。

　　起身后，他立刻扑上去，继续疯狂地拧动幻境里的那根管子，动作越发没有章法，真实世界中，整艘船舱再次发生了更为剧烈的倾斜，这次的晃动幅度更大，孟执沉整个人再次摔倒在地，头重重磕在了地面上。

　　这一下撞击却让他混沌的脑子回归了片刻的清醒。

　　眼前的培养仓和满地的血渍瞬间消失，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拧动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破管子，阿喀琉斯号的主控制台操纵杆已经被他拧得完全偏了方向。

　　而那个装着怪胎的培养舱，也早就在数年前，被他亲手处理干净了。

　　孟执沉刚才被幻觉操控着胡乱掰动操纵杆的动作，已经让阿喀琉斯号的预定航线出现了偏差，差点波及到后方正在收拢撤离人员的两艘主力舰。

　　然而这份由撞击换来的片刻清醒，转瞬就被阈族的精神尖啸再次吞没。孟执沉眼前的驾驶室再次扭曲变形，他在幻境中被带回了十几年前那场军部听证会，自己则站在听证席上，对着高台上端坐的联邦高层与科学院理事们，撕心裂肺地质问他们，为什么要对他脑死亡的哥哥做出那样亵渎的事情。

　　然而他面前的数十张脸庞，全都嘴唇紧闭，没有任何表情，他们本该长着耳朵的地方一片平滑，仿佛生来就没有听觉，完全听不见他的质问。

　　那数十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直直望着他，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表演默剧。

　　绝望与无助击碎了他身为少将的良知，心里的恨意在他癫狂的意识里化作了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

　　既然所有人都冷漠至此，那不如就拉着后方那两艘主力舰，一起葬身这片宇宙，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