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滚滚的煤球

152、【战役篇】观测站 “为什么就

　　路维定能明显感受到，周行硕的身体非常虚软，便放轻力道，稳稳地托着对方，将其引到控制台前的座椅旁，轻轻按着他的肩膀，引导他坐下。

　　周行硕坐下后缓了好一会儿，严重的睡眠不足与昨天大起大落的情绪冲击，让他的四肢和大脑都带着一股无力感。

　　他对自己现在的状态相当无奈，只能苦涩地笑了一声，道：“我就一晚没睡好，有这么明显吗？我还以为自己每天都这副样子，毕竟维修任务从来没断过，还以为你们早就看习惯了。”

　　“...真的很明显，你平时就算连轴转熬上两三天，再怎么累，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现在这样，就像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路维定讲完后，没等到周行硕的否认或是确认，默默攥紧了拳头，想俯身凑近看看对方的状态，问问他到底遭遇了什么，可心里的顾虑又拦住了自己，路维定还是缓缓松开了攥拳头，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纠结了许久，路维定终究还是绷着一张脸，生硬地开口道：“没休息好就不该往这里跑，应该回宿舍歇着。触手群的逼近已经是事实，你就算来这里看再多的数据，也只会给自己徒增压力。”

　　他在心里拼命给周行硕找补，强行将周行硕的到访，归咎为对即将到来的战役心生焦虑睡不安稳，所以非要亲眼看看观测数据才能安心。路维定不愿意往别的方向想，尤其不肯往孟执沉的话上想。

　　这下，就算周行硕的脑子再怎么迟钝，也能察觉到路维定今天有多反常。

　　“...过来看看而已，这也要赶我走吗？”周行硕明眼都能感受到路维定对自己的到来有多抗拒。换做平时，路维定绝不会用这样生硬的态度跟自己说话，也绝对不会一开口就撵自己走。话说出口的时候，周行硕自己都没察觉到，这声音有委屈多低落。

　　这一声委屈的嘟囔像锥子一般，直接扎穿了路维定的心。一瞬间，什么怀疑，什么试探，什么孟执沉的叮嘱，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路维定瞬间慌了神，语气也一下子软了下来，无措地解释道：“不...不是赶你走，我只是怕你太累了，对，就是怕你熬坏身子。”

　　话毕，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路维定站在原地，暗自懊恼自己竟然如此失态，竟然直接被对方的一句话搅得手足无措，他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解释，直接稳定起心神。

　　周行硕坐在一旁，总感觉路维定一定藏着什么事瞒着自己，这种疏离又戒备的表现，甚至有点像当初路维定怀疑自己是教派卧底时的状态。

　　难道他发现自己是卧底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周行硕就感觉心里一阵刺痛。他想起昨夜斯特莱反复叮嘱自己，要小心幕后黑手的下一步行动，难道是有人跟路维定说了什么，这才再一次让他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

　　越琢磨，心里就越苦涩，周行硕最终还是主动打破了沉默，装作随意，试探道：“维定，这边的观测台，能查到多久以前的观测记录？”

　　“理论上来说，从这个观测站建站至今，所有的深空监测数据都有存档，随时可以调取。”路维定被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愣，还是如实作了回答，随即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要查什么吗？”

　　“11年前，火星矿船的专用航线，这里有当时的观测记录吗？”周行硕继续低声试探，一夜未眠让他的嗓子有些水肿发哑，听着也有些闷闷的。

　　“基地这个新观测站是8年前才建成投用的，11年前的深空数据都在老观测站，早就全部封存送回地球总部了。”路维定没有再追问周行硕查这些数据的缘由，语气淡淡地给出了答案，他的手却在控制台的边缘无意识用力扣住，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需要一个契机，便会立刻生根发芽，“你要是非看不可，也能调出来，但是必须给地球总部打正式申请报告，走审批流程才能查看。”

　　“哦...”周行硕闻言，默默垂下了目光，若他真的向地球总部递交申请调取数据，无异于主动明牌，昭告孟执沉和那个幕后之人，自己已经查到了黎明号的线索，这根本就是纯纯找死的行为。

　　现在听到这个结果，周行硕再执着于去证实当年那则陨石雨警报的真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对方能把十几年前的原始数据封存到总部去审批，已经变相证明，那则将黎明号引向死亡的警报，是伪造的。

　　“就算你向总部打了报告，审批下来也要好几天的时间差，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路维定看着周行硕这副失魂落魄的疲惫模样，又不受控制地心软起来，但他终究还是硬起了心肠，强行硬起语气，起身道，“我还有个战前筹备会议，得先走一步...你记得回宿舍好好休息，别硬撑。”

　　说完，他没敢再看周行硕一眼，匆匆转身离开了观测站。

　　直到听见大门彻底合上的声音，周行硕才缓缓抬起头。他撑着控制台边缘，缓缓站起身，在操作面板上试图调取后台数据库的历史存档权限，逐页翻查数据的最早追溯时间。

　　几番操作下来，结果和路维定说的确实一样，这里的数据库最早只能追溯到8年前观测站建成之时。他轻轻叹了口气，手从面板上无力滑落，不再执着。

　　他转身准备离开，临走前习惯性地回头扫了一眼座位，检查有没有落下什么工具或随身物品，目光却忽然注意到，路维定刚刚坐过的控制台座椅旁，有一支触屏笔正静静躺在地上。

　　路维定这人一向严谨细致，随身物品从来不会丢，今天竟然会把常用的触屏笔遗落在这里，实在有些反常。

　　周行硕弯腰轻轻拾起那支笔，扫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距离下一场维修任务还有一段空闲时间，周行硕索性带上这支笔，转身迈步走出观测台，打算去找路维定，把东西亲手交还给他。

　　*

　　“他真的来观测站了。”

　　路维定的声音冷得让人发寒，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焦虑和不安让他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整个人异常紧绷，眉头也皱得极紧，对着面前的孟执沉，艰难回答道，“你说他今天会去观测站，他...他真的来了。”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孟执沉对此毫不意外，发出一声冷哼，随即摆出了一副长辈训话般的样子。他整个人隐没在房间的阴影里，靠着墙角而站，锐利的目光穿透阴影，直直盯在浑身紧绷的路维定身上。

　　两人此刻正身处一间偏僻的迷你谈话室，这里主要用于上下级一对一的训诫，或是用于单独私人谈话的地方，位置比较隐蔽。

　　现在，这间谈话室连照明都没开，只有门上的观察窗能透进些走廊里的光，墙角的监控的红光也没有亮，处于关闭状态。

　　“你说过，只要周行硕今天在维修空档去了观测站，就必须立刻告知你他来查了什么。”路维定心里隐约有了一个他不愿面对的猜测，似乎正一点点被证实，不祥的预感也越发明显。

　　今早孟执沉突然找到他，让他去天文观测站驻守，并且着重强调，若是周行硕趁着维修空闲来天文观测站，那这个人必然有问题，必须第一时间找他汇报。

　　路维定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位自己一直敬重的长辈，便将周行硕到访的每一个细节，一五一十全盘托出。话毕，路维定还是心里没底，试探着反问了一句：“所以…他问这些数据，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真问了11年前火星到地球矿舰主航线的陨石雨观测数据？”孟执沉听到这里，脸色骤然沉了下去，这个变化让路维定心下一沉，一股寒意爬上了他的背脊，他心底那个最不愿接受的猜测，可能要成真了。

　　孟执沉深吸一口气，心中也确定了某个猜测，周身立刻漫出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他向前一步，半张脸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下，用命令的语气，宣布道：“路维定，既然他都查到这份数据头上了，那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周行硕，他就是亲阈教派安插在联邦的间谍。你之后…”

　　“为什么就凭这一点，就说他是间谍？！”路维定没等孟执沉把话说完，便直接打断了他，根本压不住声音里的激动，直接张口反驳，“他只是过来问了一句以前的老数据，你就直接给他扣上间谍的帽子？这根本说不通！”

　　“你真是被他迷昏了头啊。”孟执沉没有动怒，冷冷地看着路维定，用一个问题堵回了对方的反驳，“那我问你，你知道十一年前，对周行硕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