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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战役篇】等待 为什么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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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硕也不再继续隐瞒资料的来历,若斯特莱从始至终都在骗他,那说与不说,自己结局都难逃一死;但若对方的话皆是真心实意,或许自己还能有一线生机。利弊算下来,横竖都是赌,坦白反而还能略有一条活路,那便说罢。
“我说。”周行硕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终究还是向斯特莱妥协。
他一点一点开始讲,从苏利文临时指派的中央机房维修任务说起,到自己如何借断电的间隙拼装设备和篡改权限,再到冒险拷贝数据,回宿舍整合文件,直至最终推演出孟执沉主导黎明号惨案的结论,全部告知了斯特莱。
“你是说…就靠你临时写的那段代码,还有情报处给的那张临时高级权限卡,就能这么凑巧调出这么多核心资料?”斯特莱的眉头紧锁,完全不相信这件事竟然能成功,简直就是荒诞至极,“你觉得会有这么巧的事?就靠你临时写的程序,成功率也太高了吧?而且那只是个临时的高级权限卡,按规矩本该只有门禁通行权和启动主机的权限,怎么就这么巧能直通数据库,让你调出11年前的档案?”
“…可我确实调出了这么多东西。”周行硕的声音低了下去,此刻,他被愤怒挤占走的理智终于回归。先前他一头扎进探寻真相的执念中,现在回过味来,诸多不合理的地方才慢慢显现出来,“那个权限…确实不正常,那天确实太顺利了…”
“行硕,话都说到这份上,你也该回过味了,不要再被人牵着鼻子走。”斯特莱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生怕他被自己接下来的话再度刺激得情绪失控,“但有一点,你没猜错,孟执沉他…确实不无辜。”
“你还记得教派内部的两派之争吗?一派是主张引导人类寻找新出路的反战派,另一派,是巴不得人类文明彻底覆灭的毁灭派。孟执沉既不是毁灭派,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反战派。但那个刻意让你看到这些资料的人,百分之百是毁灭派。孟执沉在人类对抗阈族的战役里,立下的功劳是毋庸置疑的。现在中型阈族触手群的战役马上要开始了,战前除掉孟执沉这个核心指挥官,对教派的毁灭派来说,是给人类文明致命一击的好机会。”
“好,我冷静,那我先确认一件事。”周行硕听完对方的话,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保持镇定,抬眼看向斯特莱,问道,“所以无论孟执沉是哪个派系,他都是教派安插在联邦的人,对不对?所以在学院里,一次又一次想置我于死地的人,就是他,只是中途出现了他计划之外的变故,才让他屡次失手,而你,确实一直在替他做事,对吗?”
斯特莱抿紧了嘴,不做一句辩解,坦诚地点了点头,道:“但是他从来没有直接给我下达过杀你的指令,我对他的真实目的也毫不知情,他自始至终,都没跟我透露过任何任务的核心意图。但我承认,他确实利用我,做了很多间接差点害死你的事。对此我发誓,这些对你造成的伤害…真的不是出于我的本心。”
他正视周行硕的眼睛,继续恳切解释道:“而他屡次失手,只能解释为,从你进入学院开始,就有另一股势力在和他作对,刻意搅乱他的计划。而你,从一开始就是那暗处之人选定的棋子。”
斯特莱护了周行硕这么久,终究还是有人把黑手伸到了他身上。想到这里,斯特莱的语速也情不自禁地加快,心里尽是后怕,只想让对方彻底清醒过来,别再踏入陷阱中:“现在这个躲在暗处的人,大概率也跟着到了前线,那人就是想利用你的仇恨,让你出头去扳倒孟执沉。这就是我最害怕的事,我之前一直瞒着你孟执沉的事,就是隐约察觉到,从学院时期开始,你就已经被卷进了教派两派的斗争里,我不想你成为他们博弈的牺牲品…”
随后,床铺上的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斯特莱盯着周行硕的脸,想窥探出对方到底在想什么,可昏暗之中,只能探查到对方满心的疲惫与茫然。
良久后,周行硕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疲惫道:“我现在…除了相信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的脊背垮塌了下去,连日的高压维修和今日的真相冲击,让周行硕整个人卸了力。
斯特莱清晰地感受到周行硕的身形下塌得厉害,这让他的心里一阵刺痛。他立刻探出手,稳稳揽住了周行硕的腰,用自己的臂弯撑住对方无力的身躯,轻柔地哄慰道:“你先不用急着下判断,先慢慢把思绪理清楚,不管怎么样,我都一直陪着你。”
周行硕在斯特莱的支撑与安抚中,渐渐找回了力气和勇气。他蹙起眉头,开始梳理起所有线索,沉声道:“能布下这么一个局,还能拿捏我的心理和执念,绝不可能是学生能做出来的事。可如果是学院的教职工,那范围就太大了,这次备战,火星防线前线支援过来的军校教官和□□不在少数,真要一个个排查过去,太难了。”
“你能冷静下来就好,行硕,答应我,千万别冲动行事。”斯特莱在黑暗中微微调整姿势,从揽着腰的姿势,改为轻轻环住周行硕的半个身子,再将他拥在怀里。周行硕没有挣脱,也没有反抗,静静地听着他继续说下去,“你现在绝对不能擅自行动,更不能暴露自己已经察觉到异常,不然很可能会沦为他们两派内斗的牺牲品,我会一直陪着你,帮你一起查,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我们要一起活下去,行硕。”斯特莱的声音既恳切又温柔,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了周行硕的额头,便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热切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即便是在黑暗中,周行硕仍然能清晰地感受到,斯特莱落在他脸上的视线有多灼热,多滚烫。
“嗯。”良久的沉默,终被周行硕一声极轻的回应打破。
斯特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里汹涌的冲动,小心翼翼地扶着周行硕的肩膀,轻轻将人放平在床上,拉过一旁的薄被覆了上去,这才最后看了一眼黑暗中周行硕模糊的轮廓,转身离开了储物间。
这一晚,两个人都彻夜无眠。
*
深空观测台里,全息投影正在运作,路维定刚记录完一组中型触手群的异常活动数据,对着日常监测的动态视图做例行分析,但他在控制台上划了半天,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路维定有些心烦意乱,索性关掉了数据面板,切换到总部传来的触手群前进路径预测图,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随手在全息投影上圈出一条触手群大概率会选择的前进路径,线条歪歪扭扭,完全没有之前流畅的手感。
“前进速度变慢了...是我测算错了参数,还是阈族触手群进入繁衍期了?”路维定对着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公式与轨迹线喃喃自语,实在提不起什么研究数据的心思。
他烦躁地关掉平板上的草稿页,重新坐回控制台前,目光空洞地盯着眼前的全息投影,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他和孟执沉约定的谈话时间还有段空闲。换做往常,这段空闲时间他会去指挥中心提交每日监测报告,路维定的时间表一直安排得非常严苛,而且他一向厌恶计划被打乱。
但今天,他却破天荒地窝在观测台里,任由时间浪费,什么也不做,怔怔地坐着等待。
说是放空,但路维定的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回放着,早些时候孟执沉跟他说过的那些话,思绪混乱不堪,根本理不清。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突兀的身份验证通过提示音,这才打断了他杂乱的思绪。
路维定立刻回过神,侧过身,目光紧紧锁在了门口,看着周行硕缓步走了进来。
他真的来了...为什么偏偏今天来这里?
“今天怎么有空来观测台?”路维定率先开了口,心里泛起一阵阵苦意,原本准备好的试探与询问,在看清周行硕状态的时候,全都噎在了嘴边。
周行硕整个人散发着明显的疲倦感,眼睛也红肿得有些吓人,路维定下意识地关心起了对方的状态:“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昨晚没睡好吗?”
周行硕点了点头,继续走了进来。观测台顶部的冷光将他糟糕的状态照得一览无余,周行硕眼下的乌青非常重,脸色憔悴不堪,走路的脚步也非常虚浮。
路维定条件反射般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手下意识地往前伸去,却又僵硬地停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动作。
周行硕走近时没注意到脚下的线缆,一不小心踉跄了一下,路维定的动作终究还是比顾虑快了一步,本能地上前,克制地扶住了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