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滚滚的煤球

153、【战役篇】无可救药 会啊，我已

　　11年前，正是周行硕十岁那年，路维定的脑海里立刻闪过周行硕曾跟自己提起的过往。

　　那年，周行硕的父母搭乘黎明号矿船返程，船上运载着从火星开采的环屑石，最终黎明号爆炸，他的父母双双殒命，只留下了十岁的周行硕，成了那场惨案唯一的幸存者。

　　路维定瞳孔骤缩，立刻直言反驳：“我记得是黎明号坠落这件事，所以呢？周行硕查当年的航线数据，和他是间谍有什么关联？对于一个十岁就失去双亲的人来说，想查清父母离世的真相，去查当年的相关资料很合理很正常，但是这和他是教派间谍，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原来你知道的比我预想的还要多一些，他连这件事的细节都跟你说了？”孟执沉看着路维定这幅急着为周行硕辩解的模样，又是一声冷哼，决心要让这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小子彻底死心。

　　“信息中心的9号高保密等级主机，在昨天15:32时，出现了一条访问被拒的日志记录。该访问请求的查询内容，正是11年前坠毁的火星矿船黎明号的事故调查报告。而周行硕，在昨天15:10到16:40之间，恰好被派往中央机房高保密区域，执行主机维修任务。”

　　路维定的耳朵里炸起一阵嗡鸣声，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视线里所有的东西都变得褪色灰暗，他不受控制地倒吸一口气，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才停下。

　　孟执沉看着他因震惊而睁大震颤的双眼，没有给他多少缓过神的余地，继续沉声补充道：“周行硕昨天刚去修完最高保密等级的主机，今天就立刻跑到观测站，问你11年前的航线观测数据。路维定，你不觉得，这一切有些太过巧合了吗？”

　　“未经许可擅自访问机密文件，理应按军法处置...但是...”路维定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发颤，手强行撑着身后的墙壁，才稳住自己。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立刻开始为周行硕找补辩解，试图以此压下自己因孟执沉这番话而引起的剧烈动摇：“但是他的父母死于阈族的袭击，他恨透了阈族，绝对不可能投靠亲阈教派！他可能只是太想查清黎明号的真相，才用了这种违规的手段...虽然方法不对，但这和他是间谍，又有什么必然关系？”

　　孟执沉立刻向前一步，怒火几乎要直接发作出来，自己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这小子竟然还处处为周行硕说话，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立刻压着嗓子怒斥道：“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事实都摆到你面前了，还在给他找借口？还问我有什么关系？关系可大了去了！”

　　“当年新闻通稿说，黎明号是因为遭遇阈族攻击，导致机组成员精神失常，操作失误，最终引发爆炸坠毁，但那只是给外界看的表面说法！”孟执沉的话像个重磅炸弹，直直往路维定的心上投放，“实际上，黎明号是联邦高层权衡利弊之后，亲自下令击落的！这件事，只有最高保密等级的主机里才有封存记录，除了核心决策层，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这件事，明白吗！”

　　路维定浑身僵硬，刚刚还因混乱和强行辩解而翻涌的急躁，瞬间被这番说辞冻了个透。孟执沉的话，直接把路维定此前笃定周行硕绝不会投靠教派的理由，尽数推翻。所有的质问，所有的辩解，所有的维护，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在嘴边。

　　路维定想起多年前，在学院天文台里自己和周行硕的那场对峙。那时他也曾怀疑过周行硕的身份，但最终还是被对方的坦诚打消了疑虑，心甘情愿地信了周行硕这么多年。

　　如果孟执沉说的全是真的，那从始至终，周行硕都在利用自己的信任欺骗自己，一骗就是这么多年。而路维定自己，完全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竟然对着一个处心积虑利用自己的骗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不...不会的...他...他不会骗我的...”路维定的声音抖得连不成完整的句子，尽是些断断续续的呢喃，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只剩下潜意识还有些对周行硕的情感，依然在喃喃中为对方辩解，“不...我没亲眼看过那些资料，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孟执沉无视了路维定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无视了那些苍白无力的辩解，继续语气平静地抛出了最终的铁证：“还能有什么误会？这件事，我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因为当年下达击落黎明号指令的人，就是我。”

　　此话一出，路维定所有的喃喃自语瞬间戛然而止。他怔怔地望着孟执沉的方向，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一点点涣散，整张脸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的样子，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此刻的他就像一位被当庭宣判了死刑的囚徒，浑身只剩下了麻木与绝望。

　　看着路维定这张与路征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此刻露出这般绝望的神情，孟执沉的心里不知为何，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但随即，他立刻狠下心肠，将那点不应出现的心软彻底抹杀殆尽，继续道：“当时黎明号的坠落轨迹测算显示，它极有可能带着部分阈族触手坠毁在地面矿区，引发大范围爆炸，波及伤亡的地面人员保守估计超过六百人。而且，有部分阈族触手在坠落途中，已经出现了脱离舰体，并向其他人口密集区逃逸的趋势。”

　　“这话听着很无情，但在黎明号上十五名随行人员，和地面六百多条性命之间，联邦最终选择了多数人的那一边。”

　　在绝对的数量差距面前，电车难题向功利主义低了头。

　　“现在，还要我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吗？”孟执沉的语气不再像先前那般咄咄逼人，语速也放缓了许多，却反而比厉声怒斥更让路维定心如刀绞，“周行硕成为亲阈教派间谍的动机，已经很明显了。只要他知道黎明号是被联邦亲手炸毁的真相，就必然会对联邦心生怨恨，被亲阈教派蛊惑拉拢，这都是迟早的事。更何况昨天还出现了他违规访问机密文件的记录，今天他就立刻跑来查11年前的航线数据，你还觉得，他对黎明号坠毁的真相毫不知情？”

　　路维定已经退无可退，他的呼吸也越发不稳，根本无法接受，也不想这个说法，继续含糊地呢喃：“他...他不会的...他不会是间谍...”

　　会啊，我已经是间谍了。

　　谈话室门外，周行硕背靠着墙壁站着，手上紧紧握着那支路维定遗落的触屏笔。门内两人的对话，几乎让他听了个全。孟执沉给他安上的间谍罪名和理由，他也一字不落全听清楚了。

　　周行硕不得不承认，孟执沉说的内容基本都是对的。当年在收容所里，亨利张拿出联邦亲手炸毁黎明号的证据时，自己就因此心生动摇，加入了教派。

　　可孟执沉列举的所有证据里，有一点不对。

　　孟执沉说，自己那条违规访问记录发生在昨天15:32，可周行硕记得自己是在15:41才借着少校离开的间隙，偷偷运行了自己写的程序，进行的资料拷贝。

　　按照孟执沉的说法判断，自己后续的那些访问记录确实都删干净了，那这条15:32的访问记录，到底是从哪来的？

　　答案很清晰了，斯特莱说的没错，自己从一开始，就被躲在暗处的教派毁灭派给做了局。

　　只要有了这条被刻意植入主机系统的访问记录，无论他今天来不来观测台，无论他查不查当年的航线数据，这顶间谍的帽子，最终都会被扣在他的头上。

　　“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也可能只是最近才知晓，更有可能是被人蛊惑才去查这些资料的，就算他有动机，也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他就是间谍...”路维定还在喃喃地做着最后的自我辩驳，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些话有多苍白多无力。

　　此刻的他完全陷入了自我逃避的状态，无论孟执沉抛出多么有力的证据，他都会下意识无理由地为周行硕找补辩解，哪怕那些借口...连他自己都骗不了。

　　孟执沉看着路维定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实在不想再继续浪费口舌。他深深用鼻子呼出一口气，盯着路维定涣散的眼睛，用最后提醒了一句：“我就问你一件事，你有没有告诉过他，你把那只迷你放大镜寄去烈士墓园的事。不用回答我，你先自己问问自己。”

　　“还有其他你和他相处的细节，这部分我不知道，你自己慢慢琢磨去吧，我要去开战前筹备会了。”话毕，孟执沉的眼神没再停留，踩着军靴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谈话室的们被他拉开又大力甩上，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路维定僵在原地，喃喃声也彻底消停，整个人顺着墙面一点点滑下去，最后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抬着头，双目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走廊透进来的微光也没有落在他脸上，他就像被彻底遗弃在了荒芜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