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铃与锈蚀：前夜》木马ovo

4、表面朋友 周六下

　　周六下午，江淮站在游泳馆门口，不停地看表。赵明轩他们又迟到了，这次足足晚了四十分钟。他掏出手机，犹豫要不要打电话催一催，却先收到了赵明轩的短信：

　　「临时有事不去了，下次补偿你！」

　　江淮盯着屏幕，胸口一阵发闷。这已经是本周第二次了。上次他们放他鸽子去了电玩城，被他撞见后解释说"刚好碰到熟人"。现在又来这套？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另一个"朋友"张子航发来的语音。江淮点开，听见背景音里明显的嬉闹声和水花声：

　　"江淮！我们在城西新开的游泳馆呢，你要不要过来？赵明轩请客！"

　　江淮的手指僵住了。城西游泳馆？那不是他们原本约好的地方吗？为什么突然换了地点却不告诉他？而且...赵明轩请客？那个连买瓶水都要蹭他的人突然大方起来了？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脑海：他们是不是故意甩开他？

　　江淮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祁盼的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准备挂断时，祁盼冷淡的声音传来："什么事？我们约的是下周三。"

　　"我知道，只是..."江淮突然不知如何开口，"你现在有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在哪？"

　　"游泳馆门口。不过我不打算游了。"

　　"二十分钟后，天文台见。"祁盼说完就挂断了。

　　江淮站在烈日下，突然感到一阵轻松。至少有人愿意临时见他，即使那只是"有偿"的。

　　当他气喘吁吁地爬上后山小路时，祁盼已经在那里了，正坐在天文台外的台阶上看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怎么了？"祁盼头也不抬地问。

　　江淮在他身边坐下，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他直接把手机递给祁盼，让他看那条短信和语音。

　　祁盼扫了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显而易见。"

　　"什么显而易见？"江淮追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祁盼合上书，直视江淮的眼睛："因为你太好骗了。他们知道无论怎么对你，你都会原谅他们，继续当提款机。"

　　江淮感到一阵刺痛，但无法反驳。确实，上次被放鸽子后，他不仅没生气，还请他们吃了顿大餐，生怕失去这些"朋友"。

　　"那我该怎么办？"他小声问。

　　"断绝关系。"祁盼的回答干脆利落，"或者继续当冤大头。二选一。"

　　江淮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他知道祁盼是对的，但想到要一个人面对剩下的暑假，胸口就闷得难受。

　　"你害怕孤独？"祁盼突然问，语气出奇地柔和。

　　江淮惊讶地抬头，发现祁盼的眼神不再锋利，而是带着某种理解。

　　"有点。"他老实承认，"一个人...很可怕。"

　　祁盼轻轻点头："我明白。"他望向远处，"但虚假的关系更可怕。它们会慢慢腐蚀你，让你忘记自己是谁。"

　　江淮想起每次和赵明轩他们在一起时，自己都要刻意装出开朗健谈的样子，要假装喜欢他们喜欢的一切，要忍受那些若有若无的嘲笑...确实，他几乎忘了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祁盼，"他鼓起勇气问，"你...有过真正的朋友吗？"

　　祁盼的表情变得复杂："曾经有一个。小学时。"他停顿了一下，"后来我家出事，他母亲禁止他和我来往，说我家'家风不正'。"

　　江淮倒吸一口冷气："这太过分了！"

　　"很正常。"祁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人们总是趋利避害。和我扯上关系没有好处，只有麻烦。"

　　江淮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却发现自己也是同样肤浅的人——如果不是需要补习，他会主动接近祁盼吗？会注意到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学霸吗？

　　"那...我们呢？"江淮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算是朋友吗？"

　　祁盼看了他一眼："我们是有明确界限的交易关系。你付钱，我教你。这样更干净。"

　　江淮感到一阵失落，尽管他知道祁盼说的没错。阳光照在身上，却驱散不了心中的寒意。

　　"走吧。"祁盼突然站起身，"既然来了，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去哪？"

　　"图书馆。你不是要补数学吗？今天算免费课时。"

　　江淮惊讶地瞪大眼睛："真的？为什么？"

　　祁盼已经转身往山下走，声音飘回来："因为我看不惯别人浪费我的教学成果。"

　　江淮忍不住笑了，快步跟上。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原因，但足够了。至少今天，他不必一个人面对被朋友背叛的痛苦。

　　图书馆里，祁盼比平时更严格，连续让江淮做了三套习题，错一道就重头再来。奇怪的是，江淮并不觉得烦躁，反而在专注解题时忘记了所有不愉快。

　　"进步了。"结束时祁盼难得地表扬了一句，"看来没有那些'朋友'干扰，你脑子清醒多了。"

　　江淮咧嘴笑了："可能因为我终于能专心了。"

　　祁盼收拾着书本，突然问："你下周还和他们约了吗？"

　　"约了周三。"江淮叹了口气，"不过现在看来..."

　　"别去。"祁盼干脆地说，"周三来这里，我教你物理实验。"

　　江淮心头一暖："真的？免费的吗？"

　　祁盼白了他一眼："想得美。按正常收费。"

　　但江淮注意到，祁盼说这话时，嘴角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回家的路上，江淮经过城西游泳馆，远远看见赵明轩他们正和几个女生走出来，笑得前仰后合。他停下脚步，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感到难过或愤怒，只是...释然。

　　他掏出手机，删掉了赵明轩三人的联系方式，然后给祁盼发了条短信：

　　「周三见。这次我准时。」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迟到一分钟扣十块钱。」

　　江淮笑着收起手机。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不再显得孤单。他想，也许祁盼错了——人与人之间，除了利益交换，还有别的可能性。

　　比如，在对方最需要时出现的默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