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铃与锈蚀：前夜》木马ovo

3、星尘孤岛 周三下

　　周三下午，江淮顶着烈日站在林老师家楼下，不停地看表。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十五分钟了，祁盼还没出现。他掏出手机，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虽然他们交换了号码，但祁盼明确说过"非补习事宜勿扰"。

　　正当江淮准备放弃时，一条短信突然跳出来：

　　「改地点了。校天文台。半小时内到。」

　　江淮皱起眉头。学校？暑假期间校园几乎没人，天文台更是废弃多年。祁盼去那里干什么？

　　二十分钟后，江淮气喘吁吁地爬上学校后山的小路。天文台白色的圆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四周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他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出乎意料地凉爽。

　　"迟到了八分钟。"

　　祁盼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江淮眯起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看见祁盼坐在一台老旧的望远镜旁，身边摊开着几本书。

　　"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江淮好奇地环顾四周。天文台内部比想象中整洁，灰尘被清理过，角落里甚至放着两个坐垫和一个小风扇。

　　"秘密基地。"祁盼的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调皮，"初一时发现的。校方早就买了新设备，这里被遗忘了。"

　　江淮走近望远镜，惊讶地发现它居然擦得很干净："这还能用吗？"

　　"当然。"祁盼站起身，示意江淮凑近目镜，"今天下午有金星凌日。"

　　江淮弯下腰，眼睛贴上冰凉的镜筒。刹那间，一个清晰的画面映入眼帘——漆黑的背景中，太阳像一枚燃烧的金币，边缘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缓慢移动。

　　"那是...金星？"他屏住呼吸。

　　"嗯。"祁盼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近，"它正好运行到地球和太阳之间。这种现象很罕见，下次要等到2117年。"

　　江淮直起身，惊讶地看着祁盼："你懂好多。我以为你只擅长考试。"

　　祁盼的嘴角微微上扬："天文是我...私下的兴趣。"他指了指角落的坐垫，"坐下吧，今天先讲物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祁盼用天文现象做例子，深入浅出地讲解了几个物理难点。江淮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那些平时令他头疼的公式和定律。祁盼的教学方式与学校老师截然不同——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用星空和行星的运动来解释抽象的物理概念。

　　"时间到了。"祁盼合上书，"今天的内容比计划的多，费用按两小时算。"

　　江淮掏出钱包，突然想到什么："等等，今天不是应该补数学吗？"

　　"你更需要物理。"祁盼接过钱，仔细地数了数，"下周继续数学。"

　　江淮看着祁盼将钱放进一个旧信封里，上面写着"学费"两个字。他想起学校里关于祁盼的传闻——父亲欠债跑路后，留下他和重病的母亲。母亲自杀后，祁盼差点被送去福利院，是林老师临时收留了他。

　　"祁盼，"江淮忍不住问，"你...很缺钱吗？"

　　祁盼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与我们的交易无关。"

　　"我只是...想帮忙。"江淮急忙解释，"如果你需要——"

　　"我不需要施舍。"祁盼打断他，声音像刀锋一样锐利，"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交易关系，记住这点。"

　　江淮感到一阵刺痛。他确实想帮忙，但话一出口就变成了高高在上的"施舍"。难怪祁盼会生气。

　　"对不起。"他低下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传来蝉鸣声，透过天文台的圆顶，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祁盼突然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了一些："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请别再说这种话。"

　　江淮点点头，突然注意到祁盼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划伤的。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祁盼已经拉下袖子遮住了它。

　　"下周见。"祁盼站起身，明显是在送客。

　　江淮收拾书包准备离开，突然灵机一动："等等，我能再看看金星吗？"

　　祁盼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江淮凑近望远镜，假装调整焦距，实则用余光观察着祁盼。在昏暗的光线下，祁盼的表情放松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宁静。他轻轻抚摸着望远镜的支架，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这一刻，江淮突然意识到，祁盼带他来这里，或许不只是为了补习。这个废弃的天文台，可能是祁盼唯一能卸下防备的地方。

　　"真美。"江淮由衷地说，不知是指金星还是此刻的氛围。

　　"嗯。"祁盼轻声回应，"宇宙从不辜负期待。它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精确到毫秒。没有意外，没有背叛。"

　　江淮直起身，突然很想问祁盼是否曾被背叛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转而问道："下周还能来这里吗？"

　　祁盼看着他，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点了点头："如果你准时的话。"

　　下山路上，江淮的心情莫名轻快。经过学校小卖部时，他买了两瓶冰镇可乐，又折返回天文台。祁盼还在那里，正在整理书本。

　　"给。"江淮递过一瓶可乐，"算是...道歉礼物？"

　　祁盼愣了一下，接过瓶子："谢谢。不过这不计入补习费。"

　　江淮笑了："当然不算。"他拧开瓶盖，汽水发出"嘶"的一声，"敬...金星凌日？"

　　祁盼也笑了，真正的笑容，让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敬金星凌日。"

　　两瓶可乐在空中轻轻相碰。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两个少年暂时卸下了心防。江淮想，也许祁盼错了——人与人之间，除了利益交换，还有别的可能。

　　比如，共享一片星空的默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