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铃与锈蚀：前夜》木马ovo

5、物理实验 周三下

　　周三下午，江淮准时出现在天文台门口，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他轻轻推开铁门，看见祁盼正背对着他调试一台老旧的投影仪，白色的光线在圆顶上投出模糊的星图。

　　"我准时到了。"江淮举起奶茶，"还带了贿赂品。"

　　祁盼转过身，目光在奶茶上停留了一秒："我不喝甜的。"

　　"这杯是无糖的。"江淮早有准备，"我特意问了店员。"

　　祁盼挑了挑眉，接过杯子："看来你数学确实进步了，至少会做市场调研。"

　　江淮笑了，环顾四周："今天做什么实验？"

　　"光的折射。"祁盼指向角落里一堆器材——几个透镜、棱镜、激光笔和一面白板，"不过先看这个。"

　　他按下投影仪开关，圆顶上的星图突然动了起来，行星沿着轨道运行，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夜空。江淮仰着头，惊叹出声："这太酷了！你从哪弄来的？"

　　"学校仓库。"祁盼的声音带着难得的兴奋，"应该是十年前的教学设备，被遗忘了。我修了修，居然还能用。"

　　江淮看着祁盼专注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祁盼如此生动的表情——眼睛闪闪发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所以，"祁盼指向移动的星图，"光在不同介质中的传播速度不同，导致折射现象。这就是为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祁盼用投影星图和实物实验相结合的方式，讲解了光的折射原理。江淮发现自己居然完全跟得上，甚至能提出几个有见地的问题。

　　"不错。"祁盼难得地点头赞许，"看来你物理比数学有天赋。"

　　江淮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喜悦，比上次考试及格还要强烈。他忍不住问："祁盼，你为什么懂这么多？这些都不是课本上的内容。"

　　祁盼的表情微微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投影仪的边缘："我父亲...曾经是大学物理教授。"

　　江淮瞪大了眼睛。这是祁盼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

　　"后来呢？"他小心翼翼地问。

　　"后来他迷上赌博，丢了工作，欠下一屁股债。"祁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最后抛下我和母亲逃走了。故事结束。"

　　空气瞬间凝固。江淮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低头假装研究棱镜。阳光透过圆顶的玻璃照进来，在棱镜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斑，落在他手边，像一小块破碎的彩虹。

　　"对不起，我不该问。"他最终说道。

　　祁盼摇摇头："没关系。这是事实，没什么不能说的。"他调整了一下激光笔的角度，"继续实验吧。"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默契地避开了私人话题，专注于实验。当江淮成功用透镜组将激光束聚焦成一个完美的小点时，忍不住欢呼起来："我做到了！"

　　祁盼嘴角微微上扬："基本操作而已，别太激动。"

　　但江淮注意到，祁盼说这话时，眼睛里的赞许是藏不住的。

　　实验结束后，两人坐在天文台外的台阶上喝奶茶。夕阳将整个校园染成金色，远处传来隐约的蝉鸣。

　　"祁盼，"江淮犹豫了一下，"你将来想做什么？"

　　"活着。"祁盼的回答简短而沉重，"然后...也许当个天文学家。远离人群，研究星辰。"他转向江淮，"你呢？"

　　"我不知道。"江淮老实承认，"家里希望我学商科，继承公司。但我对数字完全不敏感。"

　　"那就别勉强。"祁盼说，"人生太短，不该浪费在讨厌的事情上。"

　　江淮惊讶地看着他："你说话好像经历过很多似的。"

　　祁盼望向远方："当你看着母亲一点点放弃生命，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江淮胸口一阵刺痛。他想说些什么，却觉得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最终，他轻轻碰了碰祁盼的肩膀："谢谢你今天教我这些。不只是物理。"

　　祁盼侧头看他，眼神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不客气。按小时收费的。"

　　江淮笑了："知道啦，钱货两清。"他顿了顿，"不过...除了交易关系，我们能不能也算...朋友？"

　　祁盼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淮以为他不会回答。最终，他轻声说："随你怎么定义。"

　　这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江淮满足地喝光最后一口奶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我生日，家里要办派对。你要来吗？"

　　祁盼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不去。"

　　"为什么？"

　　"那种场合不适合我。"

　　"可是..."

　　"我说了不去。"祁盼站起身，语气突然变得锋利，"别勉强我。"

　　江淮愣住了，不明白祁盼为什么突然生气。他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来也没关系。"

　　祁盼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抱歉，我反应过度了。"他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下山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江淮几次想开口，又不知说什么好。在校门口分别时，祁盼突然说："生日快乐，提前祝你。"

　　江淮心头一暖："谢谢。其实我不太想过这个生日，父母只是为了社交才办的派对。"

　　祁盼看了他一眼："那就别勉强自己参加。"

　　"不行啊，那么多客人..."

　　"看，"祁盼打断他，"你刚才还劝我做不想做的事，现在自己却在勉强。虚伪。"

　　江淮哑口无言。祁盼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矛盾之处。

　　"你说得对。"他最终承认，"但我没勇气反抗。"

　　祁盼的眼神软化了一些："慢慢来。找到真实的自己需要时间。"他顿了顿，"就像光找到最短路径一样。"

　　江淮笑了："又是物理比喻？"

　　"习惯而已。"祁盼转身要走，"下周见。"

　　"祁盼！"江淮叫住他，"那个...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欢迎你来。我保证不会让你应付那些无聊的社交。"

　　祁盼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没有回答。

　　回家的路上，江淮一直在想祁盼的话。他确实总是在勉强自己——勉强合群，勉强参加不喜欢的活动，勉强维持表面的友谊...只为得到那一点点可怜的认同感。

　　经过一家书店时，江淮鬼使神差地走进去，买了一本基础天文学教材。他想更多地了解祁盼的世界，那个由星辰和物理定律组成的、黑白分明的世界。

　　也许在那里，他能找到真实的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