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铃与锈蚀：前夜》木马ovo

2、锈色协议 江淮第八次

　　江淮第八次擦掉草稿纸上的算式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周六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林家书房，将他和祁盼之间的空气烤得炙热。祁盼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涂涂改改。

　　"停。"祁盼突然伸手按住江淮的笔，"你根本不是在解题，是在谋杀数字。"

　　江淮抬头，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一周前那场雨中的偶遇后，他鬼使神差地联系了祁盼，提出补习数学的请求。令他意外的是，祁盼不仅记得他是谁，还清楚地知道他数学薄弱环节在哪里。

　　"我告诉过你，先分析题型再动笔。"祁盼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你连题目都没读懂就急着列算式，这是浪费时间和纸张。"

　　江淮咬住下唇。从小到大，家教老师对他都是毕恭毕敬的，生怕得罪了江家少爷。祁盼是第一个敢这么直言不讳批评他的人。

　　"我...我紧张。"江淮小声承认，"你盯着我看，我静不下心。"

　　祁盼挑了挑眉："有意思。你平时考试时，监考老师也盯着你看，你怎么不紧张？"

　　"那不一样！"江淮脱口而出，"你...你太认真了。"

　　祁盼沉默了几秒，突然站起身："休息十分钟。"他走到书柜前，背对着江淮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江淮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他环顾这个简陋的书房——林老师家不大，祁盼暂住的客房兼做书房，堆满了教材和试卷。墙上贴着几张奖状，全是祁盼的名字。书桌上唯一的装饰是一个小小的铁盒，盖子半开着，江淮隐约看见里面似乎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和一些药片。

　　"别碰那个。"

　　祁盼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江淮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祁盼把水杯放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合上铁盒，将它收进抽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江淮急忙道歉，心跳如鼓。他总觉得那个铁盒里藏着祁盼不为人知的秘密，就像他偶尔会露出的那种空洞眼神一样令人不安。

　　祁盼没接话，只是重新坐下，翻开练习册："继续。这次先读题三遍，告诉我它考察的是什么知识点。"

　　江淮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奇怪的是，这次祁盼不再紧盯着他，而是低头看自己的书，偶尔抬头瞥一眼他的草稿。在这种若有若无的监督下，江淮反而放松下来，慢慢找到了解题思路。

　　"对了。"当他写下最后一个答案时，祁盼突然说，"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水平。"

　　江淮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真的？我做对了？"

　　"基本正确。"祁盼嘴角微微上扬，"看来你不是笨蛋，只是太容易受外界影响。"

　　江淮感到一阵莫名的喜悦涌上心头，比上次赵明轩夸他新球鞋好看时强烈十倍。他忍不住咧嘴笑了："那是我运气好。"

　　"数学没有运气。"祁盼合上练习册，"只有对错。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黑白分明。"

　　江淮怔住了。在他生活的世界里，一切都可以模糊处理——考试不及格可以找关系改分，违反校规可以用捐款摆平，就连朋友间的背叛也能用昂贵的礼物弥补。祁盼的话像一束强光，照进他习以为常的灰色地带。

　　"你说话...真直接。"江淮小声说。

　　祁盼收拾着桌上的文具："因为这是交易。我收钱教你，就有责任说真话。"他顿了顿，"虚假的赞美一文不值。"

　　江淮突然想起上周赵明轩在电话里敷衍的道歉："哥们儿真对不起，临时有事不能去了，下次一定补偿你！"而所谓的"有事"，不过是他们三个约了女生看电影，觉得带他太碍事。

　　"祁盼，"江淮鼓起勇气问，"你觉得...朋友之间也应该这样吗？直接说真话？"

　　祁盼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复杂："朋友？"他轻笑一声，"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朋友'了。"

　　"就是...一起玩，互相帮助的人？"

　　"按这个定义，商业合作伙伴也算朋友。"祁盼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真正的朋友应该是..."他似乎在搜索合适的词汇，"能看到你真实面目的人。无论好坏。"

　　江淮心头一震。赵明轩他们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吗？他们知道他其实讨厌篮球但硬着头皮参加只为合群？知道他每次请客后都会偷偷查看信用卡账单担心被父亲责骂？知道他衣柜深处藏着一本写满了自卑和孤独的日记？

　　"怎么了？"祁盼注意到他的走神。

　　"没什么。"江淮勉强笑了笑，"只是在想...我可能没有真正的朋友。"

　　祁盼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的锐利似乎软化了一些："那很幸运。"

　　"幸运？"

　　"至少你不会被虚假的友谊欺骗。"祁盼站起身，示意今天的课程结束，"下周二同一时间？"

　　江淮点点头，收拾书包时忍不住又问："祁盼，你有真正的朋友吗？"

　　书房突然安静下来。阳光斜斜地照在祁盼半边脸上，将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色，另一侧却依然沉浸在阴影中。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淮以为他不会回答。

　　"曾经有过。"祁盼小声说，小到江淮也没听见，或是怕弄疼了祁盼曾经的伤口，江淮便也没有多问。

　　……

　　“江淮，”祁盼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人际关系的本质是利益交换，江淮。记住这点你会少受很多伤。"

　　江淮想说些什么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他想起父亲酒后的真言："商场没有朋友，只有利益。"母亲则忙于各种慈善晚宴，用捐款数额衡量社交地位。就连赵明轩接近他，不也是因为他总请客买单吗？

　　"那...我们呢？"江淮小心翼翼地问，"也是利益交换？"

　　祁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当然。我教你数学，你付我报酬。简单明了。"

　　江淮莫名感到一阵失落，尽管他知道祁盼说的没错。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转身："祁盼，下周除了数学...你能教我物理吗？我期末考得也很差。"

　　祁盼微微睁大眼睛："费用要另算。"

　　"没问题。"江淮笑了，"对了，下周二我不能来，要陪赵明轩他们去游泳。改到周三可以吗？"

　　祁盼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随你便。"他关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记得准时。"

　　江淮站在门外，困惑地眨了眨眼。刚才祁盼是...生气了吗？因为改时间？可他们明明只是"利益交换"的关系啊。

　　回家的路上，江淮一直在想祁盼的话。经过电玩城时，他看见赵明轩和另外两个"朋友"正和几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走出来。江淮下意识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心跳加速。他们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江少爷请客就是大方！"他听见一个女生笑着说。

　　"那小子人傻钱多。"赵明轩的声音传来，"上次放他鸽子他还请我们吃饭赔罪，笑死我了。"

　　江淮感到一阵眩晕，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他想冲上去质问，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最终，他只是默默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祁盼是对的。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无缘无故的友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