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微妙 晚安？ ...
-
但见他半天没有动静，林思漾坐在床边，又用脚趾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
“上来。”他沉声重复。
约莫过了半分钟，地上的人终于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借着外面微弱的光亮，林思漾看到他模糊虚化的轮廓，逐渐挡住了自己大半个视野。
紧接着，这人往他床前挪了挪，原本看不清的五官变成了几个深色的像素块。
尤其是眼睛的位置，格外黑。
林思漾静静看着他盯着自己，或许是看不清的缘故，他此时的胆子莫名大起来，丝毫没有想躲闪的动作，甚至还带着点不甘示弱的气势往前凑了凑。
沉默片刻，他听到江一屿说，“你说什么？”
这么近还听不到？林思漾怀疑这家伙在故意装傻。
但鉴于半夜扰人清梦不怎么道德，他懒得跟他一般见识，耐着性子又重复一遍。
“我说让你来床上睡，这下听清了吗？”
“为什么？”
林思漾：“……”
忽然有人翻了个身，年久失修的床板发出一阵难听的咯吱声。
林思漾无语地看着他：“算我深更半夜闲的没事，大发善心行么？”
面前的人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林思漾以为他至少要说一声谢谢，结果就听到他说出一句。
“嗯，你是个好人。”
林思漾脸上顿时飘过无数个省略号。
“不上来算了。”
江一屿也不知是故意还是什么，忽然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思漾明知故问地呛他，“哦，那意思是我不是好人呗。”
江一屿闷闷笑了一声。
这人不仅不领情，还毫不掩饰地在他面前嘲笑他，林思漾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简直是多此一举。
他后悔地闭了闭眼，冷着脸把手抽走，“我要睡了。”
还不知自己已经被曲解的江一屿又重新拉住他的胳膊，有些懵地叫他，“别啊。”
但林思漾充耳不闻，已经面无表情地拉过被子，栽到了床上。
留江一屿在旁边自言自语。
“你别生气，好不好？”
安静。
“刚才说的现在还作数吗？”
安静。
“伤口好像有点疼，怎么办？”
……
林思漾终于没忍住冷声揶揄他：“我以为你躺地上不疼呢。”
“怕说了你担心。”
“谁担心你。”
不过只是因为这伤跟自己有关，他过意不去而已。
但想是这样想，他还是翻了个身，往墙的方向挪了挪。
身后的人安静了一会儿，但这次没像刚才那样磨磨唧唧的，确认他的意思后，很快爬了上来。
他动作很轻，整个人躺下来的时候，床只是轻微晃了晃，但很快便没了声。
床并不大，躺一个人刚刚好，但躺两个人明显有些占不开，尤其还是两个三十的男人。
中间基本上没什么空隙，两个人的身体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视觉式微，其他感官似乎总是容易被莫名放大。
江一屿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股若有似无的热气，林思漾后背一阵发毛，不自觉皱了皱眉。
他身体越绷越紧，下意识又朝墙动了动，直到鼻尖碰到白墙，彻底退无可退，他才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而身后，江一屿也并没有比他好到哪里。
林思漾躲他的动作，他看在眼里，但他早已自顾不暇，压根儿顾不上黯然神伤。
这几天下过雨，体感本是冷的，但江一屿此时却觉得房间闷热得厉害，身上火辣辣的，还没一会儿就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后背的伤口也因此被汗液扎得隐隐作痛。
他看着林思漾一动不动的肩膀，沉默半晌，他尴尬地低头看看某处不合时宜的始作俑者。
在发现什么也看不清后，他小心翼翼收回视线，艰难地滚了滚喉咙。
为了避免被当成某方面欲.求不满的人群，他侧着身，腿磨着硬硬的床板以几不可察的幅度一点点挪动，试图稍微屈起来些，尽可能掩盖住自己的狼狈。
可这个床的空间实在是太过于小，即便他再小心，膝盖还是很轻地撞到了林思漾的腿。
眼前的人似乎被吓到，身体瞬间一抖，短暂的停顿后，不满地吸了口气。
江一屿看到他脑袋微微朝后侧了侧，露出一只眼睛瞅着他，静静等他解释。
江一屿脸上瞬间蹿起一股热意，尴尬地遮遮掩掩，“我……”
“我不是故意的……”
林思漾本就因为这样近距离地接触浑身不得劲，此时江一屿这无心一碰更是让他有些烦躁。
“你躺直不行吗？”他不爽地开口。
江一屿静了静，“我转过去。”
这样背对背或许会减少些不必要的尴尬，但林思漾很快就否决了他的提议，“不行。”
他担心半夜自己会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
“怎么了？”江一屿疑惑道。
对方的膝盖还碰在他大腿上，一种诡异又难堪的感觉顺着血液一路上涌，林思漾觉得身体有些热，喉咙有些干。
林思漾硬着头皮忍耐了会儿，但江一屿却始终没有要拿开的意思。
林思漾终于受不了，手朝后摸索着想推开他，“你能不能先——”
“先”字只发了半个音，就蓦地没了声。
“……”
“……”
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什么东西时已经来不及了，林思漾只觉脑袋“嗡”地一声巨响，脸瞬间烧了起来。
他忙不迭收回手，缩回胸前，但又感觉似乎不太妥，他伸直胳膊，嫌弃似的把手放得离脸很远。
而身后，江一屿身体还僵着，脸上表情同样一言难尽。
刚才林思漾碰到他的时候，他条件反射猛地往后缩了下，动作幅度有些大，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生理性地哼出一声。
正常来讲这没什么，痛了就喊，天经地义。
但是——
在被碰了那东西的情况下，他忽然发出这样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就着实有点说不清了。
而偏偏这时，裤管里的东西却像是邀功似的挺得更直了。
江一屿：……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原本微妙的气氛在这样一个小插曲搅和下彻底变得诡异起来。
……
林思漾面无表情地睁着眼，呆呆看着面前的白墙。
思绪有些混乱，撑得脑袋发胀。
但他现在却算是明白江一屿刚才那句“不是故意”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两个人一起沉默了会儿。
林思漾抿了抿唇，战术性地咳了一声，“其实……不躺直也……行。”
原本正红着脸闭着眼的江一屿听到他的声音睁开眼，但眼眸垂着，不敢看他的背影。
半晌，他咬了咬牙，憋出一句，“对不起。”
林思漾眨了眨眼，大脑迟钝地加工完他的话，才硬着头皮接上。
“嗯。”
“这正常的。”明明只有几个字，但他说得很慢，尾音还有些飘，说完甚至自己都有点不自信。
“嗯。”江一屿说。
林思漾：“睡？”
江一屿：“好。”
“那晚安？”
“晚安。”
然而，显而易见，晚确实是很晚了，但安是不可能的。
躺着站了一晚上军姿，第二天醒来时，林思漾浑身又酸又疼，浑身骨头几乎快要散架。
江一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他醒来时，对方已经帮所有人带回来了早饭。
他一个一个递过去，轮到林思漾的时候，愣了愣。
两人都垂着眼，不约而同地想避免视线直接交汇引起某种尴尬的回忆。
林思漾快速接过，坐到赵乾床边头也不抬地闷声吃着东西。
赵乾目光在他们之间游离了会儿，最后定定落在他脸上。
察觉到他在看自己，林思漾侧过头，生硬地挤出一抹笑，“怎么这么看着我？”
赵乾皱着眉头，神色复杂，“你们怎么回事？”
林思漾脸上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打起了哈哈，“这不是正好好坐在这里嘛，能有什么事对吧。”
见他遮遮掩掩的样子，赵乾沉默着，没再追问。
吃完饭，‘眼镜’从外面带回来了个好消息。
“山路今天下午基本上就能通了，听说火车站这两天也开了一趟往川城的车次。”
川城是西南这边的城市中心，是最大的交通枢纽，如果在那里乘车也就意味着回去的时候不用再来来回回中转倒车，会省去很多麻烦。
尤其是赵乾腿上还受着伤，这样一来，也不用太折腾。
但他说完，宿舍里的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的愉快，反而凝重起来。
林思漾下意识抬眼，就看到对面的人也正看向自己。
江一屿的表情很淡，但隐隐能感觉出有些郁闷，且欲言又止，明显有话要说。
但终究也是沉默着，没开口。
‘啤酒肚’突然哎了一声，最先说话，“说真的，还真有点舍不得你们。”
他说话直白，没有那些弯弯绕绕，语气里虽然带着几分自嘲似的戏谑，但能听出来是真心话。
“毕竟也算是过了命的交情了，”他笑了一下，“这突然说分开，心里怪不得劲的哈哈。”
一向沉默寡言的‘眼镜’这时候也开了口，淡声道，“又不是见不到了。”
‘啤酒肚’一听不怎么乐意了，皱着眉拍了一下他肩膀，“别在这里说这种话。”
‘眼镜’立马不吭声了。
后面又感慨了一会儿，‘啤酒肚’忽然提议互相加个联系方式。
加完后，林思漾上午跟着又去山路上帮了帮忙。
大家的速度比‘眼镜’说的要快，刚过中午没多久，路就彻底通了，下午的时候往上跑了几辆运物资的面包车。
林思漾问了问能不能捎人去市里的医院，师傅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赶忙回来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江一屿，想让他今晚就去医院做个脊椎的检查。
但回来时，却没见到他的身影。
宿舍里，只有赵乾一个人。
赵乾见他神色慌张，一进门就左顾右盼，很快就猜到他在找什么，淡声提醒了句，“他很早就出去了。”
闻言，林思漾愣了愣，就想出门找。
“等等。”赵乾却忽然叫住他。
林思漾不解地转身，就见赵乾沉着脸，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脸色不怎么好看。
以为他这样是因为腿上的伤，林思漾走过去，看了眼纱布，发现并没有出血的迹象。
“怎么了？”林思漾温声问，“怎么感觉你心情不怎么好。”
“你还不准备跟我说实话吗？”赵乾淡声问。
林思漾表情微微一怔，明白他在说什么后，苦笑了一下，“你不会以为我跟他又在一起了吧？”
赵乾沉默着，没吭声。
“怎么可能，”林思漾说，“只是他的伤毕竟跟我有关，我过意不去才多照顾了一点而已。”
只是因为愧疚，不可能有别的。林思漾想。
赵乾：“他是为了你来这里的，你应该能看出来他的意思。”
“嗯，”林思漾正了正色，沉声道，“这我知道。”
“你对他呢，是什么样的想法。”
“当然——”像是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林思漾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接上话，“最多的话，也应该就是普通朋友吧。”
说完，赵乾却意味不明地盯了他一会儿，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
“可为什么刚才听到他不在的时候，你脸上会那么失落？”
林思漾喉头一哽：“因为我帮他找了个送他去医院的车，师傅现在在外面等着呢。”
赵乾摇了摇头，“那你应该是着急，而不是这样。”
林思漾微微一怔，随即干笑了两声，“你应该是看错了吧。”
“不会。”赵乾却莫名笃定。
林思漾哑口无言，看着赵乾的眼睛，难得不知所措地走了会儿神。
……
江一屿是在两个小时之后回来的。
林思漾见一直没等到他回来，后来跟师傅说了声抱歉，师傅人很好，说明天也回来，如果还需要的话可以再找他。
江一屿从进门起，视线就一直落在林思漾身上。
但林思漾没怎么理他。
晚上，林思漾帮他们换完药，早早便上了床，简单眯了一会儿。
醒来时，就听到不知谁小声说了句“关灯”，紧接着就听到开关的声音，宿舍瞬间陷入黑暗。
他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最后停在床边，好一会儿都没再有任何动静。
过了不知多久，他睡前让出的半个床板忽然有了重量，仅仅几秒，这人就已经轻车熟路地躺到了床上。
林思漾终于放心地睁开眼睛，像昨晚一样，忍不住盯着墙壁发呆。
脑海总是时不时就闪过赵乾白天说的话，每一次他都会复盘一遍自己当时的表情。
失落……
这是他自己都没意识的反应，却被赵乾轻而易举地发现。
或许真得是他看错了呢？
可赵乾笃定的表情并不像说谎，况且赵乾也没必要专门用这个来诳他。
“醒了吗？”
背后突然蹦出的声音吓得他一激灵，瞬间把他的胡思乱想赶了个干净。
但他并没有回话，反而想借此佯装还在睡觉的假象。
可身后的人却又轻声来了一句，“我知道你现在醒着。”
林思漾无奈地闭了闭眼，疑惑为什么自己的伪装总是这么轻易就被别人识破。
但既然已经被发现，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回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关灯回来的时候，我在你床边站着看了一会儿，你呼吸变了。”
林思漾错愕，“什么意思？”
江一屿说：“你平时呼吸很轻，也很慢，几乎听不到，但是睡觉的时候进入放松状态，就会明显一些。”
“你开玩笑的吧。”
他不相信这么细微的差别江一屿能区分出来。
可江一屿却同样用笃定的语气回了句，“我没骗你，因为你之前睡觉的时候就是这样。”
不到一天就经历两次被当面拆穿的事情，林思漾心情不怎么好，又加上听到听到他提当年的事情，只觉一阵郁闷，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
本想跟他说面包车的事情，这时也陡然没了兴趣。
“我们可以说会儿话吗？”静了片刻，身后的人突然又开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