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路上小心 呼吸，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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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睡醒脑子本来还有些迟钝，但听到江一屿刚才那两句话，林思漾又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
既然没了睡意，他闷闷嗯了一声，想听听这家伙能说什么。
他懒懒翻过身，看到江一屿一只手撑在床上，身体已经坐到床边，半侧着身子看他。
他半眯着眼看向面前宽硕的黑影，皱了皱眉，“不在这说吗？”
江一屿并没多说什么，只是神神秘秘地回了个“嗯”。
半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宿舍。
已经深夜，外面的温度比睡前低了很多。整栋楼都很安静，楼下隐隐传来蟋蟀的叫声。
“这下能说了吧？”林思漾没什么耐心地说。
闻声，江一屿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轻轻抿着一条线，深邃没有光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了他一会儿。
片刻过后，林思漾听到他说，“你要送我走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林思漾有些意外，但脑子很快一转，想到什么，疑问变成质问，“所以你今天下午是故意不在宿舍的对吗？”
江一屿反应平静，虽然没有回答，但已然算是默认。
“为什么？”林思漾问他，“如果这个伤要是真影响到脊柱了怎么办，明明能赶上最佳治疗为——”
“可如果没影响呢？”
江一屿竟破天荒地主动打断他的话，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林思漾有些懵，下意识闭了口。
“去了，然后呢？”江一屿往他跟前挪了一步，语气里带了一点委屈的意味，“然后你就可以彻底不用管我了是不是？”
林思漾慢慢抽回思绪，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会儿，莫名其妙，“你现在发什么疯？”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不怎么合适，几秒怔愣后，江一屿转过身做了个深呼吸。
再转过来时，他已经恢复到刚才平静的状态。
“对不起，我刚才没控制住自己，你别放心上。”他低下声音说。
林思漾直觉他现在像是有点什么毛病。
林思漾歪了歪脑袋，神色不悦，“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麻烦？”
“？嗯，是吧。”
毕竟来这没几天，不是脱水晕倒就是受伤流血的。
江一屿神情黯淡下来，瞬间像个犯错了的孩子一样，垂下了头。
林思漾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不怎么是滋味儿。
“……也，不完全是，”他又生硬地补充，“你也算是帮了点忙吧，比如救人什么的……”
面前的人重新迎上他的视线，讷讷看着他。
林思漾被他这样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可怜神色搞得有点不自在。
他抿着唇躲开江一屿的目光，看了眼空荡荡的走廊。
总感觉他们说话的声音有些大。
“我今天下午不是故意躲着你的。”江一屿忽然说。
林思漾：“昂？”
“我只是……”他语速拖得很慢，似乎忘了怎么组织语言，吞吞吐吐半天才又接上，“不想这么早就走。”
林思漾往旁边挪了几步，靠上后面的墙，墙上贴着瓷砖，很凉。
他隐约能猜得到江一屿要说什么，但也许是被风吹得脑子宕机，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句。
“为什么？”
“因为你。”江一屿回得不假思索。
林思漾表情僵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嘴角牵出一抹尬笑，“嗷，我应该……也没惹你吧……”
江一屿却并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台阶，直白地又说，“因为舍不得你。”
“……”
晚上由于心不在焉，林思漾只吃了一点东西，水也没沾几口，这时后知后觉地感到小腹一阵虚空。
有些饿了。
“我想跟你再说说话，我怕以后就没机会了。”江一屿说。
林思漾失笑，“你这一个小伤，不至于没命吧。”
“怕你不想理我。”
林思漾没忍住在心里哈哈笑了两声。
您情商还真高，这边怎么引导您都是装听不懂呢！
但面上他还是强装镇定地反问道：“我有这么不近人情么？”
江一屿顿了顿，“好像只对我这样。”
“……”
林思漾不太想将这场对话继续下去了，“如果你叫我出来只是想变着法内涵我的话，那我想也没必要说下去了。”
困了，想栽到枕头上一秒入睡。
他转身，握住铁拉手，就要打开门。
手腕上忽然一凉，被什么东西轻轻圈住了。
林思漾回头，江一屿已经欺身到面前，完全把他整个人笼在身体的阴影中。
两人离得很很近，他甚至能听到对方重重的呼吸声。
林思漾舔了下唇，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脚跟不小心磕到门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在这阒寂无声的夜晚格外明显。
林思漾脸颊有些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你让开。”
面前的人怔了怔，但很听话，随即后退一步，但手却没松开。
终于从刚才糟糕的处境中解脱出来，林思漾松了一口气。
可他垂眸看了眼抓着自己的手，又觉得这一口气舒得似乎并不怎么顺畅。
两人无言片刻。
江一屿率先开口，“这次分开，我们应该不会有联系了吧。”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但听着却莫名感觉沉甸甸的。
林思漾拧着眉看着他。
“应该连面也见不到了吧。”
林思漾受不了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闭了闭眼，“所以呢？”
江一屿一本正经：“那等我伤好了应该也不能亲口告诉你了吧。”
……林思漾现在满脑子全是他说的“吧”。
“不能打电话？”林思漾没好气地说。
江一屿神色一滞，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是不是闲的，电话吱一声不就得了，干嘛非得跑老远亲口到我面前说，不嫌麻烦啊。”
“电……电话？”
林思漾说：“是啊，我今天说电话号码的时候你不是记了？”
“虽然手机丢了，但是电话卡又不是不能补办。”
眼前的人还不说话。
林思漾不耐烦地抽出手，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诶，你听我说话了没？”
“嗯，”江一屿略带迟钝地点了下头，语调有些许生硬，“回去以后我可以跟你打电话？”
“不然呢，”林思漾说，“你是因为我受的伤，我总不能不管吧。”
江一屿眼睛亮起来，“一直到什么时候？”
林思漾想了想，“至少……在你伤完全好之前？”
应该是这样。
虽然别扭是有点别扭，但是他不想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真的吗？”
林思漾觉得他实在是磨叽，“我干嘛骗你。”
面前的人瞬间露出异样的神情，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好像中了什么大奖，下一秒就要感动地发表中奖感言似的。
林思漾浑身一哆嗦，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下能回去了吧。”林思漾抖了抖肩膀。
然而，就在他刚放松下来，眼前的黑影就蓦然压了过来。
林思漾来不及躲闪，整个人就被他措不及防地抱在怀里。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颈侧倏地传来一阵湿漉漉的热意，瞳孔瞬间一缩。
“你……”他失神嗫嚅着，偏头想躲开，但无奈这人抱得实在有些紧，压根儿找不到逃脱的空隙。
江一屿的呼吸声很重，黏黏腻腻的，像是被加热过的夜风。
僵在身侧的手指无措地蜷了蜷，几不可察地动了几下，随即无力地垂了下去。
林思漾像根儿木头似的，贴着这人的耳朵一点点烫起来。
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没躲开？
他闭上眼睛在混乱的思绪里勉强思考了一会儿。
大概是因为怕弄到江一屿背上的伤口……
熬过漫长的一段时间，两人才终于分开。
安静。
林思漾扯了扯自己的耳朵，垂着眼，勉强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奇怪，“困死了，去睡了。”
江一屿也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沉声道，“嗯，晚安。”
林思漾：……都这样了，还安个球。
重新回到床上，林思漾轻轻吸了口气，手试探着覆到身前。
嗯，没关系，还在跳……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困”得闭上了眼睛。
房间很快安静下来，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不怎么舒服的一个梦。
林思漾盯着近在咫尺的墙，鼻子已经被得挤变了形。
……
呼吸，心跳……还有一只偷偷摸摸伸过来的手。
林思漾：“？”
江一屿的手掠过他的胳膊，指尖碰到墙，松松垮垮地垂在了林思漾和墙之间极小的空间中。
手腕上凸起的骨头硌的林思漾肉疼。
这家伙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不怎么礼貌，还不等林思漾主动质问，他倒先小声解释了起来。
“伤口被撑着有点疼，把这只手抬高一点会好点。”
林思漾：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两天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省略号。
担心自己一说话，这家伙又继续得寸进尺起来，林思漾咬了咬牙，决定忍一时风平浪静。
可事实上，即便他没说过，这家伙也还是厚着脸皮得寸进尺地往他这边挪了挪。
美其名曰“这样恢复得应该快点”。
林思漾：……
第二天一大早，林思漾又跟他提了一遍送他走的事情，没想到他当场便应了声。
林思漾被他搅得两天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精气神儿。
但江一屿却恰恰相反，整个人状态不仅好得没话说，送他往外走的时候步调轻盈地感觉下一秒就能飞起来。
这时候倒是不说疼了。
就是那张脸还依旧保持着万年不变的平静，看着还算有附和他这个年龄段的稳重。
临走前，他问林思漾什么时候回去。
林思漾思考了一阵儿随口说了句这两天。
说完没一会儿，师傅就笑吟吟地过来催了，见他们两手空空，挠了挠头，“咋没带点东西？”
林思漾瞥了旁边人一眼，想到什么，说，“你来之前穿的那套衣服呢？”
江一屿愣了愣，“找不到了。”
林思漾：“……”
上车前，林思漾掏出两百块钱，“拿着。”
江一屿怔住，表情疑惑。
“本来想着让你先去市里的医院拍个ct检查一下的，但后来想想，不如你回了满城再检查，条件什么的也方便。”林思漾说。
江一屿犹疑着开口：“那你还给我钱干什么？”
林思漾有点无语地瞅着他，“你手机不是没电了么，还能买票？”
江一屿抿了抿唇，“等会儿打电话给助理，他帮我订就行。”
“你怎么打？”
“借别人的，车站工作人员应该也行。”
林思漾：“你记得他电话号码？而且万一车站也没信号怎么办？”
闻言，江一屿瞬间尴尬地说不出话。
林思漾把钱往前递了递，“先拿着这点钱买张去川城的票，顺便……路上买点吃的，别半路又饿晕了。”
江一屿低头看着他手上的东西，半天没动。
那边，师傅已经上车，拉下副驾驶的车窗，朝他们扬了扬下巴，说要走了。
见状，林思漾强行把钱塞进了他手心，“下车在川城找个充电的地方，自己买票也好，或者让别人买票，反正怎么着都能走。”
江一屿抬起眼睛，眼底情绪复杂。
林思漾推了推他，催促，“别磨蹭了，快上车。”
下一秒，对方又像昨晚一样靠过来，把他圈进了怀里。
好在这次有了经验，在他贴过来的时候，林思漾先把头往外偏了偏。
半分钟后，看着关上的车门，林思漾静静站在原地，身前陌生的体温正一点点被风吹散。
拉上车窗前，师傅朝他摆了摆手。
林思漾点点头。
这种老车的车窗没有防窥膜，从外面往里看，很清楚。
林思漾视线往后移了移，对上那双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
江一屿手指按在玻璃上，血液被挤到一边，指尖泛起了白。
林思漾看到他嘴唇上下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话。
但周围人声嘈杂，听不到他的声音，也或许他根本就没发出声音。
发动机声响起，一阵嗡鸣。
心里一阵莫名情绪滑过，他脑袋里忽地蹦出一句：
你为什么这么失落……
林思漾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终于还是没忍住，在车子彻底发动前，朝车里的人说了句，“路上小心……”
他不确定江一屿有没有听到。
看着渐渐远去的车，他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终于确定什么也看不到，他不是滋味地滚了滚喉咙。
回去的路上，脑袋有些空。
他想，或许，赵乾说的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路上小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