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娘手札》江上荇

3、无偿加班……？ 沈扶光旷工

　　沈扶光自顾自回了床上，旁边聚在一起的姐妹们还在低声说笑。她脑子里乱哄哄。

　　按说，现在她本应在家帮父亲给农田浇浇水，闲暇时拿母亲做的物件到集市上去卖，每日只需做做饭洗洗衣。

　　可边疆打仗接连败退，主力军伤亡惨重，急需新鲜血液填补空缺。适龄男子大都已上前线服役，官家发话，再次扩大了征兵范围，号召老兵重回沙场。军书下达，本已卸甲归田的父亲只得应征。

　　只是田间无人劳作，赋税常年收不上，导致国库空虚。边疆战事吃紧，优先享有所有粮草物资。循环往复，朝廷已无力支撑老兵家属的薪俸。

　　母亲孕反愈发严重，家中没了收入来源，沈扶光不得不站出来填补家用。父亲打听到同乡有人在陈府当管事，临走前托了关系找到陈管家，把她安排进来当长工。

　　陈府的家丁大多儿时就签了卖身契进来，每批几乎都一起长大。于此来讲，她倒是外来者，格格不入。沈扶光这样想着，渐入梦乡。

　　梦里合家欢乐，母亲顺利产子，转眼弟弟长大，已经能为父亲分担重任。

　　诶？

　　梦里的她呢？

　　沈扶光上前一步想帮母亲扶起倒下的凳子，手却像虚无般穿过，她有瞬间的恍惚。

　　“阿娘！”沈扶光开口想叫住母亲，往常的回应并未传来。她加快脚步欲拦住母亲的去路，奈何此刻的她真如幻影，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她呆滞在原地。

　　环视四周，家里哪有半点她沈扶光生活的影子。自己的屋子已经成了粮仓，堆满了谷子和柴火。家是富裕起来了，所有人面上都欣欣向荣，唯独她，不存在吗？

　　她定定矗在院中，背上直冒冷汗。弟弟从她屋里抱出柴火往灶台走去，眼看着柴火要扫到她的衣摆，沈扶光下意识闪躲，不料脚下一个踉跄。

　　痛感真切地传来。

　　沈扶光俯身扶上脚踝，“阿娘！”她喃喃“阿娘为什么看不到我……”

　　“喂——”

　　声音远的像是另一个时空传来的。

　　“怎么还睡呢？王师傅找你呢！”

　　！

　　！！

　　！！！

　　沈扶光从被褥中弹起，“嗯？”

　　“快点的！”阿三赏了她一记白眼，转身就离开“王师傅一直找你呢，自己睡过头，别牵连我。”

　　阿三是和自己同屋的丫鬟，一样在灶房打工。

　　沈扶光赶忙起身，快步追了上去“现在是几时了？我睡过了多久？王师傅找我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阿三不予理会。

　　沈扶光见她如此模样，识趣闭嘴。

　　沈扶光内心焦躁，自己误了工时，王师傅派阿三来寻她，许是她有什么任务没完成吗？她细细回想，直到一头撞在前人的背上。

　　“你不看路吗？”阿三呵斥。

　　沈扶光揉了揉额头。阿三瘦极了，一头撞上去还是蛮痛的。沈扶光自知确实没看路，没有还嘴。

　　“不走吗？”瞧见两人还在游廊中间，沈扶光开口问。

　　阿三没好气看了她一眼“走。”

　　不过沈扶光注意到西厢房那边有些许骚动，大概刚刚阿三也是听到了才停下吧。

　　西厢房是小姐陈嫚和三少爷陈载道的居处，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等一下！

　　现在不是打探这个的时候！貌似自己的情况更危险一点！！！

　　灶房院子就在跟前，沈扶光踏进去就看到有小厮正端着饭菜离开。

　　原来迟了这么久么……这下完蛋了……

　　沈扶光低下头，缓步移到王师傅眼前。

　　王师傅刚刚盛出菜肴收工，脖子上挂着汗巾，听到动静，斜睨了眼她，轻哼“上午刚出了事下午就旷工，胆子肥了啊。”

　　王师傅的阴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沈扶光站在视线中央有些尴尬，噤声等待惩罚。

　　软包子的模样令王师傅气不打一处来。“说话啊！”

　　“我错了……”

　　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王师傅彻底黑脸。“那就把下午大家替你干的活都还了吧！”

　　“啊？”沈扶光不解，终于抬起头看向王师傅。

　　“大家吃完饭可以去休息了，今晚的活这丫头包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胆大的小厮试探性先行取饭离开，王师傅点头默认。一石激起众人四散，不出一刻，饭没了，灶房院子也基本空了。

　　留下不可置信的沈扶光。

　　“咋回事，咋都这么早吃饭，人呢？”

　　李娘子从灶房出来，瞧着空荡荡的院子，问王师傅。王师傅摆摆手，示意她别多管。

　　“这孩子吃饭了吗？饭已经见底了，再不吃凉了该闹肚子了。”

　　李娘子和王师傅是两口子，王师傅管陈家主人的饭菜，李娘子就管陈家上上下下所有丫鬟小厮的吃食。

　　沈扶光想应下去吃，但王师傅身边还环绕着低气压，她只好先推脱道“不用了李娘子，我干完活再吃吧。”

　　话音刚落，王师傅就离开了灶房院子。沈扶光从洗涮着手，锅碗瓢盆，全部清洗一遍。

　　天色渐晚。

　　李娘子也褪下围裙准备离开。

　　“丫头！”李娘子朝沈扶光招手。

　　沈扶光用衣服蹭了蹭手上的水，过去。“您说。”

　　“还剩点饭给你盛碗里了。不过没菜了。”李娘子把碗递了去，沈扶光接过。

　　丝丝凉意从指尖袭来，李娘子垂眸，是沈扶光被水泡皱的手。

　　李娘子抿抿嘴，于心不忍。“等会儿。”说着，又戴上围裙，撸起袖子，开始生火。

　　她打算给沈扶光开个小灶。

　　手边没什么食材，只能简单做个炒饭。

　　火也不能开太大，免得引起周围院子的注意。

　　沈扶光就在一旁看着。其实她还可以忍的。进府里这些天虽说累，但顿顿能吃饱。比起家中偶尔吃不上饭来说，也只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过李娘子这炫技似的炒饭，看得她是眼花缭乱。刚下锅，就已经有香味飘来。沈扶光眼睛亮亮的，盯着炒饭出锅。

　　但话又说回来，虽然府里顿顿能吃饱，但能这么香的，这还是第一次。

　　只见李娘子的锅铲翻飞，带着沉稳的力道和节奏。米粒被均匀地打散、翻炒，每一粒都贪婪地裹上金黄的油脂，渐渐变得晶莹剔透，在灶火的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油光，发出噼啪的细碎欢唱。

　　“隔夜饭，水分少，炒出来才粒粒分明，有嚼头。”李娘子又像是无心地点拨了一句。

　　沈扶光的心跳得飞快，拼命记下这关键的一点。

　　李娘子又抖落些许晶亮的粗盐粒，手腕再一颠锅，所有食材在火光中完美地混合、翻滚。盐粒融化，无声地激发出所有食材最深层的鲜甜。

　　“起锅！”李娘子低喝一声，手腕一沉，锅铲一抄，便稳稳地落入了空碗里。

　　沈扶光捧起这碗炒饭，今天的所有委屈都烟消云散，脑海里只有两个字：

　　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