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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魏长玉复宠,裴萧初见 太后寿辰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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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的青砖沁着寒意,魏长玉穿着一袭囚衣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太后倚在凤榻上,染着丹蔻的指尖挑起他的下巴。
金护甲缓缓刮过他胸口上那道结痂的烫伤,那是魏长玉前日亲手烙下的“忠”字。
“知错了吗?”
太后嗓音慵懒,眼底却淬着剧毒,魏长玉微抬下颌,露出恰到好处的苦笑。
“奴婢受奸人蒙蔽,利令智昏,罪该万死!”
“哀家听闻,你近来与沈丞相过从甚密?”
魏长玉眼睫微颤,随即俯首,“老奴是为太后探查虚实。”
“哦?”
“探查出什么了?”
魏长玉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假意奉上,“沈相近日频繁接触军报,似乎对当年镇北军的事……格外在意。”
太后接过信笺,指尖一颤,金护甲在纸上划出一道裂痕,“魏珩未死,太后有异。”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可如今白纸黑字,便是最好的把柄,不过最后成了逼死太后的一把剑。
太后缓缓笑了,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魏长玉,哀家果然没看错你。”
魏长玉低头,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模仿字迹,他可是练了十年,早已驾轻就熟。
“既然你这么忠心,哀家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魏长玉深深叩首,“老奴谢过太后,必万死不辞。”
三日后,太后寿宴,金殿之上,觥筹交错,丝竹声声,萦绕于耳。
魏长玉垂首立于太后身侧,姿态恭顺如寻常太监,唯有眼尾余光扫过席间。
沈湛京端坐案前,指尖轻敲酒杯,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殿门。
忽然,一阵清越的琵琶声自殿外传来,带着木琴的婉转,众人回首,只见一队西域舞姬翩然而入,
为首之人面覆轻纱,身姿修长,腕间金铃随着舞步叮当作响,沈湛京眸光一凝,那舞姬腰侧,隐约露出一截银色软剑的剑柄。
舞至第七曲,舞姬旋身至沈湛京案前,指尖一挑,将一杯西域葡萄酒推至他面前。
“丞相,请。”,声音低柔。
沈湛京垂眸,酒杯底部,赫然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贡品内有乾坤。”沈湛京不动声色地饮尽酒液,指尖一翻,纸条滑入袖中。
宴至高潮,西域使团献上七箱珍宝,无不奢华,沈湛京起身,按例验看。
前六箱皆是奇珍异宝,待至第七箱,他指尖轻敲箱壁,内里竟传来空洞的回响。
有暗格!他故作镇定地掀开箱盖,箱中锦缎之下,藏着一封泛黄账单。
“太医院秘档:先帝毒杀药方,黄粱三钱,朱砂二分,辰砂为引……”
落尾…盖着太后私印!
沈湛京瞳孔骤缩,猛地合上箱盖,舞姬在暗处扬眉一笑,恍然抬眸看向魏长玉。
魏长玉立于殿柱阴影处,唇角微勾,只是没想到下一秒,
“报!北境急报!”
一名玄甲将军大步踏入,单膝跪地,“臣裴寒舟,奉旨回京述职!”
满殿哗然,沈湛京拿住杯盏的手一沉。
西域使团今日入京,边境却突传军情?太巧了,他侧目看向魏长玉。
正僵持间,忽听一声娇叱,“裴寒舟!今日可是太后盛宴,你擅离职守,真是扫兴!”
众人回首,只见一名华服少女立于殿门,明眸皓齿,眉间一点朱砂,正是太后侄女,明华郡主。
裴寒舟面无表情,“军情紧急,臣不得不报,郡主若不服,可亲自去北境探查。”
明华脸颊绯红,正要反驳,太后却忽然笑了,“好了,今日是哀家寿辰,莫要扫兴。”
明华意味深长地看了裴寒舟一眼,带着羞涩,“裴将军既然回来了,便多留几日吧。”
显然,还不是动手的时机,需要韬光养晦,伺机而动。
宴散后,沈湛京在宫道转角拦住魏长玉,皱眉问,“西域军情,是你安排的?”
魏长玉摇头抬眸,“故友相助,太后当日早已埋伏暗兵是,不好下手。”
沈湛京眯了眯眼,“那裴寒舟……”
“不知立场。”魏长玉低声道,“但太后留他,必有打算。”
魏长玉靠近沈湛京,轻笑一声,“沈相这是……关心则乱?”
沈湛京饶有兴致地看着魏长玉,“本相只是不想计划有变,那位明华郡主看裴寒舟的眼神,可不太对劲。”
下一秒,沈湛京余光瞥到廊柱后那道鬼祟身影,腰间玄策玉牌,太后的人。
他步履从容地靠近魏长玉,玄色官袍在风中微动,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假装厉声呵斥,“厂公真是好大的胆子!”。
魏长玉微愣,抬头了然一笑,蟒纹顿时哗啦作响,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一把鼻涕一把泪,“冲撞相爷,奴才罪该万死!”,边说边磕了几个响头。
沈湛京负手而立,装的更有样了,敛声就一问,“掌印太监见到一品大员该当如何!”
眼风扫过廊柱阴影,呵斥一声,,“去领二十廷杖!”
“喳!奴才这就去慎刑司!”
魏长玉叩首,三山帽触地轻响,三声闷响惊起飞鸟,直到眼角余光里那抹藏蓝衣悄然消失。
宴席散尽,那位“舞姬”抬手也摘下轻纱,易容面皮,露出一张清冷如玉的绝尘容颜。
褪去飘逸的舞衣,银甲在月色下泛着寒光,竟是西域赫赫有名的军师,萧锦弈!
这次除了还魏长玉人情,萧锦弈还有其他目的,想起三日前。
——三日前,长安街头。
燕国将帅裴寒舟纵马而过,见一道银甲身影立于长街尽头。
四目相对,风雪骤停。
燕国将军,西域军师。
初见,便是一眼万年。
“西域军师,萧锦弈。”,那人开口,嗓音清冷如碎玉,“久闻裴将军威名。”
裴寒舟勒住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停在雪地上,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位传说中,与自己战场博弈数年的西域奇才。
燕国最年轻的军师,十八岁便以“雪夜破连营”一战成名。
如今不过二十三岁,已是西域诸国闻风丧胆的人物。
“萧军师。”
裴寒舟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如闷雷,“不知军师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萧锦弈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奉王命入京,与将军一样。”
雪花落在萧锦弈的睫毛上,裴寒舟不知为何竟想伸手拂去,这个念头刚起,他便暗自一惊。
两人分明是敌国将领,战场相见必是你死我活,怎会有这般荒谬想法。
“既如此,军师请便。”
裴寒舟调转马头,却在擦肩而过时低声道,“长安不比西域,军师夜里莫要独行。”
萧锦弈轻笑一声,“将军是在关心敌国使臣?”
裴寒舟没有回答,策马而去,雪地上只留下一串马蹄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那夜,裴寒舟独坐将军府,对烛独饮至三更,窗外雪落簌簌,案上酒冷灯昏,偏是那银甲身影在心头挥之不去。
忆及沙场与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军师,刀光剑影,棋盘顿挫。
不由低笑一声,真是有趣。
正欲入寝,忽听屋顶瓦片轻响,
“谁?”,裴寒舟瞬间拔剑,周身冷冽。
一道身影轻盈落下,狐白大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萧锦弈站在窗前,肩头落满雪花。
“深夜造访,军师好雅兴。”
萧锦弈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将军不妨先看看这个。”
裴寒舟单手接过,展开一看,眉头紧锁,纸上详细记录了近三月来边境军械失窃的情况,数量之多令人心惊。
“这是......”
“有人想挑起燕国与西域的战争。”
萧锦弈直视裴寒舟双眼,“而我不认为这是将军所为,如果将军刻意为战,在百日前就已经刀锋相对,不死不休。”
裴寒舟收剑入鞘,看了看周围,敛声说,“进来说话。”
烛光下,两人相对而坐,气氛竟有些诡异的和谐,裴寒舟直视萧锦弈,仿佛在看他打什么算盘?
眼下一瞥,这才注意到萧锦弈左臂有一道新鲜伤口,血迹已浸透衣袖。
萧锦弈顺着眼神,放杯抬眸,淡然道,“取这份情报时遇到些麻烦,不碍事。”
裴寒舟起身取来金疮药,“脱衣服。”萧锦弈一愣,“将军这是何意?”
“伤口不处理会化脓。”
裴寒舟语气不容拒绝,靠近他,“还是说军师怕我对你不利?”
萧锦弈轻笑一声,解开领口,露出白皙劲瘦的上身,“从边境涝水之战,我就知将军不是小人。”
灯光之下,伤口从肩头延伸至肘部,血肉翻卷,触目惊心。
裴寒舟眉头皱得更紧,“这是西域弯刀所伤?”
萧锦弈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应了一声,“是。”
裴寒舟手法娴熟地为萧锦弈清理伤口,敷药包扎,两人距离极近,萧锦弈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颈侧一颗小小的红痣。
“为何来找我?”
裴寒舟沉声问,眼神晦暗不清,“我们是敌人,萧军师。”
萧锦弈抬眸看他,“若你我目的相同,便是将军和谋士。”
“不是吗,裴将军?”
“说说?”
“我朝中主战派已占上风,三月之内必起战事,两方实力相当想,必定损失惨重。”
“此次前来,一为和谈,二为私心,琰城三年大涝五年洪灾民不聊生,百姓早无能力再受战争流离之苦。”
裴寒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萧锦弈移开视线,“本师有一个问题,倘若皇命难护苍生,圣旨难安民心,将军该当如何?”
裴寒舟冷静自持,风光芈月,“诸国将帅,各怀大志,护佑百姓平民为大,古今不变,今日项上头颅犹在,明朝不知落于何方,若是死得其所,尚可。”
这时,府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裴寒舟脸色一变,萧锦弈迅速穿戴整齐,只留下一句话。
“太后寿宴后,三日后午,城南老茶楼见,详谈,静候裴将军。”
随即,萧锦弈身影如燕般掠出窗外,消失在雪夜之中。
——茶馆
茶馆内茶香四溢,清雅的茶香混着炭火暖意,在雕花梁木间氤氲不散。
只是多年国库亏空,上承茶叶早就供给了达官贵族,留在小茶馆的只是一些下等茶叶。
松木门伴吱一响,小茶楼来了位大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