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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困兽之局,宿敌共谋 太后要借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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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玉指尖轻抚过那半枚焦黑的虎符,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低笑一声,嗓音像淬了冰:
“沈相现在该明白了——”
虎符锋利的边缘划破他的指腹,“当年乱葬岗里给你玉佩的,不是普通逃难的乞儿......”
“魏珩,是镇北侯府世子,那个跟沈府血海深仇的镇北候府家的小世子。”
他转过身,声音在密室里清清楚楚,“也是背着三百条人命的镇北侯府余孽。”
沈湛京的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密室里回荡着魏长玉嘶哑的笑,“多可笑啊,知道我不会救你我会杀了你......”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沈湛京惨白的脸,他正死死攥着当年那块救命玉佩,眼泪就要落下来,玉佩背面"赠阿湛"三字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
魏长玉抬头摸过白骨,说道,“我父亲的遗骨,太后把他埋在这里,让我日日从上面踏过......”
“你之前的怀疑不假,我的确是前镇北世子,也是你的魏珩,沈相,咱们不妨谈笔交易。”
半响过后,
魏长玉起身,刀剑直抵沈湛京胸口,沈湛京偏头避过,魏长玉借力翻身,从密室高窗纵身跃出。
“拦住他!”,沈湛京假装厉喝。
窗外是十丈高的宫墙,魏长玉如折翼的鹰隼般坠落,消失在火光中。
三日后,北境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镇北军旧部反了!
军报上赫然盖着那枚遗失十年的青铜虎符,养心殿内,太后砸碎了第九个茶盏,满目怒气。
沈湛京默立殿中,旁边是被处死的“误杀”首领。
他掌心紧攥着一截衣袖,那夜从魏长玉身上撕下的蟒袍残片。
“沈卿。”
太后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你说魏国公府会不会......”
沈湛京抬眸,眼底暗潮汹涌,扬眉一笑,“应是不会。”
因为那日,不仅是让魏长玉借机逃走,还发生了其他事。
——密室之中
“走!”
魏长玉低喝一声,拽住沈湛京的衣袖,纵身跃入侧殿暗门。
“你带我去哪?”
魏长玉头也不回,“带你去看场好戏。”
行至一处岔路,魏长玉忽然停下 ,指尖抚过墙上一块凸起的砖石,轻轻一按,
“咔嗒。”
暗门滑开,腐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中央铁架上悬着一具尸体,面容腐烂难辨。
唯独腰间一枚青铜令牌清晰可见:司礼监暗卫统领,赵无咎。
“认得吗?”
“三日前,他奉太后之命,去北境取一份密函。”
沈湛京呼吸微滞,“…你杀的?”
魏长玉没回答,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封染血的信函,丢给他。
沈湛京展开,朱砂字迹刺目—“魏珩未死,速除。”
落款,太后的凤印。
“你早就知道太后要杀你。”
“不然呢?沈相以为,我为何要烧净身房?”
他指尖轻叩腰间虎符,金属碰撞声在雨夜里格外清脆,“太后连玄策军都动用了......”
魏长玉转身时衣袂翻飞,指尖轻抚过腰间虎符,“沈相,你我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本该不死不休。”
忽而靠近一步,“可如今这朝堂...太后要你的兵权,要我的性命,不如,”
尾音化作气声,呵在对方耳畔,“暂且将这份血仇...存在沈相这里。”
他后退半步,广袖在风中作响,“待来日江山幼帝掌权...”指尖划过自己咽喉,留下一道水痕,“这颗镇北侯府的头颅,随时等沈府来取。”
沈湛京笑了笑,想不如趁这个机会牢牢握住他的阿珩,他摘下随身的羊脂玉佩塞进魏长玉掌心,正是当年被一分为二的信物。
魏长玉看着玉佩上新刻的“湛”字,忽觉喉间发紧,沈湛京的呼吸烫在他耳畔。
“合作可以。”,他指尖划过魏长玉锁骨,“但要换个条件。”
“待山河平定...我要阿珩...”
“夜夜宿在我枕边。”
他的唇几乎贴上魏长玉耳垂,呼吸灼热,“做我沈湛京的...结发妻,笼中雀。”
魏长玉的瞳孔微微颤动,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别过脸去,烛火将他长睫的阴影投在苍白的脸颊上,如同振翅欲飞的鸟。
“沈相说笑了...”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手茧,话音戛然而止,沈湛京抵住他唇瓣,冰凉的玉石上还带着血腥气。
“阿珩。”
这声呼唤温柔得近乎如水,“你可知当年乱葬岗之后...”指尖下滑,扣住他单薄的肩膀,“我拿到的不仅是半块玉佩。”
窗外雨打青砖,魏长玉听见自己心跳如雷,沈湛京吐出的字句让他瞳孔骤缩:“还有你我两家指腹为婚的婚书。”
宫外,净身房的火势渐弱,灰烬飘散如黑雪,像十年前那场张纵的野火,烧红半边天,从旧历烧到今朝。
密室中,两人对峙的阴影被烛火拉长,映在墙上,宛如两头蛰伏多年的凶兽,终于卸下獠牙。
魏长玉忽地轻笑出声,婚书?他自然不信,指尖一挑,将沈湛京的玉带钩扯在地。
“叮”的一脆响,他眼尾染着薄红,嗓音却清凌凌的,“那沈相可要记好了。”
沈湛京反手扣住他手腕,将人压向铺满奏章的案几,砂笔滚落,在明黄绢帛上拖出一道艳色。
“本相记性向来很好,尤其是阿珩……”
——朝中
“啪!”
太后染着丹蔻的指甲猛地折断金凤步摇,珠玉坠地的脆响里,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一怒,是演给满朝眼线看的!
“好个魏长玉!”,她猛地掀翻鎏金案几,朱砂奏折如血蝶纷飞
“偷盗御赐之物也就罢了,竟敢烧哀家的孔雀氅!”
沈相伪造的偷盗现场简直天衣无缝,让太后暂时打消了对魏玉身份的怀疑,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太后抚摸着袖中暗藏的毒簪,已在心里给魏长玉判了死刑。
只待北疆战报传来,便寻个由头将这阉奴投去乱葬岗喂野狗野狼。
“太后息怒。”
沈丞相伏地叩首,打了个手势,送来了魏长玉‘偷窃’认罪的“文书”,殿外仿佛也传来凄厉的哀嚎,正是诏狱方向。
“那阉奴已受了烙刑...”,沈湛京抬头时,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嫌恶。
之后夸张地蹙眉说道,“十指俱断,哭喊着说再不敢觊觎太后的东西了,一直求饶个不停。”
沈湛京刚踏出朝殿,脸上佯装恭敬的神色便如潮水般褪去,他随手扯松了玉带,唇角勾起一抹笑,“备轿,去诏狱,去看看那位‘十指俱断’的爷。”
廊下的亲卫不自觉地交换了个眼神,往日去诏狱的相爷,脸上总凝着层化不开的冰霜,可今日......
沈湛京随手将染血的麈尾扔给侍从,玉带钩松垮地悬在腰间,九旒冕冠的珠串轻晃,心情不错。
更骇人的是,他指尖竟捻着块杏脯蜜饯,分明是方才从太后果盘那顺来的。
“愣着做什么?”沈湛京突然回头,惊得亲卫们齐刷刷跪倒。
月光照亮他唇畔未敛的笑意,尾音上扬得可疑,像去接妻子归家的新郎官。
诏狱的门在沈湛京面前缓缓打开,混着空气中飘飞的尘土。
扑面而来的不是血腥味,而是烤肉的香气,混着一点清冽的酒香,
沈湛京眉梢微挑。
魏长玉并未被完全束缚在刑架上,而是懒洋洋地半倚草垛,青丝如瀑,月光恰好落在锁骨。
蓄了一泓清冷的光,眼尾泪痣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
身下垫着绣金丝的丝绸软垫,面前的小案上摆着炙羊肉、桂花酿,甚至还有一碟冰镇过的葡萄,一颗顺着喉咙落下来,滚到腰窝。
旁边两个狱卒正拿着烧红的烙铁,装模作样地在铁板上敲得“滋滋”响。
“啊——疼啊——别打了——”
魏长玉咬了一口鸡腿,拖长音调喊得抑扬顿挫,活像戏台上的花旦唱曲儿,还有平仄声调。
喊完还咂咂嘴,点评道,“火候不够,再烫些。”
沈湛京,“……”
狱卒一抬头看见沈湛京,吓得烙铁都掉了。
“丞、丞相!”
魏长玉这才掀了掀眼皮,唇角一勾,“哟,沈相来了?”
他晃了晃脚踝上的锁链,挑眉一笑,“要审我啊?”
沈湛京深吸一口气,猛地解开魏长玉的锁链,在对方愕然的目光中冷笑,“装得挺像。”
“可惜,”
他一把将魏长玉扛上肩头,“本相现在要'提审'九千岁。”
“亲自审。”
魏长玉:“???”
门外偷听的探子慌忙退开,只听见牢内传来九千岁“凄厉”的惨叫:
“沈湛京!登徒子!放我下来!”
沈湛京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抬手一挥,“都出去。”
狱卒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好像见了活阎王。
沈湛京审人的手段,是连诏狱里的老刑官看了都要做噩梦的。
记得那日刑房里,他慢条斯理地拭着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
刀刃在火光下泛着蓝汪汪的光被审的是个细作,起初还梗着脖子叫骂。
沈湛京也不恼,只将那刀尖顺着那人眼皮轻轻一划,血珠还没沁出来,细作已经浑身发抖。
沈湛京却笑了,温温柔柔地凑近他耳边,“急什么?这才刚开始呢。”
话音未落,刀尖已挑开第一片指甲,最瘆人的是他审人时的模样。
月白常衣纤尘不染,唇边总噙着三分笑,像是闲来听曲儿般惬意。
偏生手上动作又准又狠,偶尔溅上血点子,还要蹙眉嫌脏。
牢门一关,魏长玉立刻把鸡骨头一丢,伸了个懒腰,“装了一天废物,累死我了,比装太监还累。”
沈湛京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垂眸地看着他,“九千岁倒是会享受。”
“不然呢?”
魏长玉仰头,眼角的泪痣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妖冶,“真让那群蠢货给我上刑?”
沈湛京忽然俯身,抬起他的下巴,“阿珩,你知不知道,现在满朝文武都在等着看你怎么死的?好借机上位。”
魏长玉任由他捏着,舔了舔唇边的油渍,“那沈相呢?”
他轻笑,“是来看我死的,还是来……”他忽然抬腿,足尖勾住沈湛京的腰带,“陪我一起活的?”
沈湛京眸色一暗。
下一秒,魏长玉猛地收腿一拽!沈湛京猝不及防,整个人压了下来。
“哗啦!”锁链剧烈晃动。
“沈相,”魏长玉压低声音,热气拂过对方耳畔,“太后派来盯梢的狗,可还在门外呢。”
沈湛京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唇,忽然笑了,“所以九千岁这是在…...”
“演苦肉计?”
魏长玉眨眨眼,“不然呢?”
他忽然提高音量,“啊!丞相饶命!老奴再也不敢了!”
门外立刻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沈湛京:“……”
他猛地掐住魏长玉的腰,在那人吃痛的闷哼中低声道,“你最好真有计划。”
魏长玉喘着气笑,“当然有。”
沈湛京的手仍掐在魏长玉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无法挣脱。
“计划?”,沈湛京嗓音轻哑,“说来听听。”
魏长玉眼底的轻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锐,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昨日我借净身房大火脱身,去了城西乱葬岗。”
他指尖在沈湛京掌心一划,无声地写下一个字,“七”。
沈湛京眸光一凝,七,镇北军旧部七营,当年唯一未被剿灭的精锐。
“他们还在?”
“不止。”
魏长玉冷笑一声,“太后这些年‘剿匪’,杀的不过是流民,真正的镇北军,早就化整为零,藏在北境各州。”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
“这是据点。”
沈湛京扫了一眼,心头微震,这些标记,竟与朝廷近年来的粮草调度路线完全重合。
“你让他们……做了粮盗?”
魏长玉勾唇,“不偷粮,怎么养兵?”
他忽然凑近,“沈相,你知道北境三年大旱是假的吗?”
沈湛京瞳孔骤缩。
“太后暗中抽空了北境粮仓。”魏长玉一字一顿,“就为饿死可能藏匿的魏氏旧部。”
他指尖点在地图某处,“但现在,这些粮食都在我手里。” “足够七万大军吃三个月。”
他指尖蘸酒,在案上画出一道轨迹,“三日后,太后寿辰,西域使团进京,使团里有我们的人。”
沈湛京瞬间明白他的意图,西域使团持金符入宫,可带甲士三百。
“你要混进去?”
魏长玉却笑了,“不是我。”
他看向沈湛京,“是你。”
“还有另外一个人。”
“太后一直想拉拢你。”
魏长玉轻声道,“寿宴上,她会让你亲自验看使团贡品。”
他忽然抓住沈湛京的手,“我要你,在验到第七箱时,无其他情况,摔杯为号。”
“明日也请沈相委屈一下,好让奴家向太后投诚,埋下更大的棋。”
沈湛京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问,“若我拒绝呢?”
魏长玉笑了,带着威胁的笑,拉近沈湛京,“那一拍两散,双双归西,遗臭万年。”
沈湛京呼吸一滞。
“现在,”魏长玉将匕首塞进他手中,“你可以选择现在杀了我,拿我的头去领功。”
“或者,”他握住沈湛京执刀的手,猛地刺向自己心口,刀尖在触及皮肤的刹那被沈湛京停住。
沈湛京的手稳如磐石,眼底掀起惊涛骇浪,他失笑了一声,“我可舍不得伤阿珩。”。
更声传来,天快亮了,魏长玉忽然扯开锁链,在沈湛京错愕的目光中,将镣铐扣回自己手腕。
“该‘用刑’了,沈相。”
他歪倒在刑架上,瞬间又变回那个浪荡的九千岁,“记得打得响些,门外有很多只耳朵呢。”
沈湛京闭了闭眼,猛地抄起烙铁,“啪!”,铁板被砸得火星四溅。
魏长玉配合地发出“凄厉”惨叫:“啊!丞相饶命!沈相~轻点儿,老奴受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