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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湛京试探,傀儡戏开场 沈湛京和魏 ...

  •   宫墙外,铁甲碰撞声如潮水般逼近,火把的光透过窗纸,
      将三人的影子扭曲地钉在墙上,像一场未完的傀儡戏。
      “嗖!”
      一支三棱弩箭破窗而入,深深钉入龙纹砖地,箭尾飘荡的血布条上,“净身房”三字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魏长玉瞳孔骤缩——这是他埋了十二年的死棋,司礼监掌印太监临死前用血写的警示。
      “报——!”
      羽林卫副统领跑来,铁护腕上还滴着血,“禀丞相,镇北王世子已押至诏狱,亟待您去听审。 "
      沈湛京突然顿住,难道魏长玉不是镇北世子?
      魏长玉染血的指尖正微微发颤,那枚刻着"魏珩"的玉佩从撕裂的蟒袍间滑出半截。
      而窗外第二支弩箭正钉在"镇北王谋逆案重审"的诏书上,箭簇穿透了"魏氏"二字。
      魏长玉心如明镜,这诏书是太后的调虎离山之计!真正的刀锋所指,是净身房。
      而后,几个死侍贴墙而下,极速之间闪过刀刃,步步紧逼,刀光映在房檐上,犹如夺命亡魂。
      “走!”
      魏长玉一把拉过沈湛京。
      二人摆脱死侍,但也受了不轻的伤,死侍腰间挂的是太后的玄策令牌。
      魏长玉后背重重撞上青砖墙,伤口崩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沈湛京染血的手指已扼住他咽喉,指腹下动脉突突跳动,只要再用力三分,就能捏碎这截脆弱的颈骨。
      “玄策军的令牌...”沈湛京声音嘶哑得可怕,喉间泛着血腥气,“太后连贴身暗卫都派出来了,厂公好大的面子。”
      巷外传来追兵的铁靴声,月光从檐角漏下,照亮魏长玉腰间那块被血浸透的令牌,玄铁打造的凤纹令,此刻正烫得像块烙铁。
      “沈相现在杀我...”魏长玉忽然轻笑,沾血的虎牙在暗处一闪,“明日早朝,谁替你挡下那支未射的毒箭?”
      沈湛京瞳孔骤缩,他想起三日前钦天监的密报,想起太后腕间那串浸了毒的砗磲佛珠,洗血换掉的宫内侍从。
      扼住咽喉的手忽然转了方向,狠狠擦过魏长玉颈侧血迹。
      当追兵的火把照进暗巷时,只见丞相正为东厂督主系紧染血的披风,两人身影在墙上交叠,宛若同生共死的挚友。
      “听着。”沈湛京的唇几乎贴上他耳垂,声音比巷底的冰还冷,“你若敢骗本相,本相必让你被抽心剜骨,死而不能,生而不得。”
      魏长玉望着沈湛京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溢出的血里,混着一片桂花糕的碎屑。
      “厂公!”
      暗处窜出的小太监满脸是血,声音发抖,“太后派人围了司礼监,说要搜……搜您的奴籍!”
      魏长玉忽的轻笑一声,指尖挑开绛紫官袍的领口,锁骨下有道狰狞的旧伤。
      “劳烦禀告太后娘娘。”
      “老奴这副残躯,早就是娘娘养熟的狗了,若有过往有一字虚言,奴这脑袋...掉万次千次都不够。”
      不到一会,魏长玉跪在慈宁宫的青玉砖上,鎏金兽炉吐出的檀香熏得人眼眶发涩。
      太后指尖的珐琅护甲正划过他递上的黄册,册子上“十岁入宫”的墨迹突然被护甲挑破。
      “小魏子。”太后忽然将茶盏搁在他指尖,滚烫的茶水漫过手背,“这疤...倒是比哀家记得的深了些。”
      他纹丝不动地捧着茶盏,任凭皮肤烫出红痕,一声不吭。
      锁骨下的旧伤在宫灯下泛着诡异的青紫色,那是三年前沧州行动时,为取信太后亲手烙下的。
      太后忽然合上册子,金丝楠木的册封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倒是哀家多心了。”太后指尖的翡翠戒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小魏子跟了哀家十年,连这道疤都是为哀家受的。”
      魏长玉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唇角却几不可察地绷紧,“奴对太后真心一片,太后娘娘尽管放心。”
      二更梆子响过第三声时,净身房方向突然腾起赤红火光。
      魏长玉站在回廊暗处,看小太监抱着烧焦的册子狂奔而来,“督主!走水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太后触碰的袖口,那里藏着刚换出来的真奴籍。
      “慌什么。”他将令牌抛进火海,惊起一群灰雀,“不过是烧了几本...无关紧要的废纸。”
      魏长玉看着那些记载着肮脏秘密的纸页在烈焰中蜷曲成灰,笑了。
      现在是太监魏长玉,太后的第一号走狗,要的就是遗臭万年,要的就是千夫所指。
      把自己变成最肮脏的刀,才能剖开这腐烂的朝堂。
      魏长玉转身时,正巧碰上在刑诏司审完假世子的宿敌沈湛京回廊。
      沈湛京玄色官袍掠过余烬,衣摆金线绣的螭蛇在火光中宛如活物。
      两人之间飘着未散的纸灰,像一场黑色的雪。
      沈湛京看见魏长玉,有些意外,又看了看通天火光,“厂公好手段烧了净身房,太后的暗桩就查无可查了?”
      魏长玉的玉佩在腰间作响,与沈湛京怀中那枚残玉的缺口严丝合缝,仔细一看,才能发现是一对鸳鸯玉。
      “沈相,净身房突然走水,奴家也全然不知,请沈相明鉴。”
      尾音还颤着,人却已借着烟雾逼近沈湛京身侧。
      染了炭灰的指尖“不经意”划过对方腰间玉带,留下三道灰痕,“净身房走水这等意外...”
      他忽然压低嗓音,喉间滚出半声气音笑,“怎比得上丞相书房暗格里...那叠军报惹眼?”
      沈湛京瞳孔骤缩,三日前失踪的密报,此刻正化作魏长玉袖中一缕焦糊纸边,“魏长玉!厂公不愧是太后的一条狗,连军报都敢烧。”
      远处接着传来净身房梁柱倒塌的轰响,魏长玉低笑一声,低下头的眼角微微发红,“是啊,奴家就是太后膝下最疯的狗。”
      尾音突然停住,像被火场的烟灰呛着了,明明这些话说过很多遍,但今天有点筋疲力尽了,心中竟有些酸涩,“沈相若不想被咬,就该远离....”
      火光跃动间,眼前人染血的眉目竟与沈湛京的记忆有些重叠,他攥住魏长玉衣袖的手一滞。
      十五年前乱葬岗,那个把玉佩塞给他的少年也是这种眉眼,明明嘴角淌着血,笑着抹去他脸上的泪,自己去引追兵救了他。
      沈湛京摸到魏长玉脉搏处一道陈年箭疤—与当年少年替他挡箭的位置分毫不差。
      “你是魏珩……?”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净身房最后一道承重墙轰然倒塌,魏长玉瞳孔骤缩,抬头望去。
      恍惚看见漫天灰烬里,沈湛京眼底映出两个自己:一个是跪在太后脚下的东厂督主,一个是站在镇北王府废墟上的少年。
      沈湛京望向燃烧的净身房,声音裹挟着火场的噼啪声,心跳如雷,要是魏长玉是魏珩,那他该当如何。
      扶新帝,必除太后。
      除太后,必除魏长玉。
      魏长玉是太后忠心趁手的一把刀,用了十年。
      但如果真的是旧人,沈湛京动摇了,半响,他的声音沙哑下来,手臂像羽毛般垂落,放开了魏长玉。
      转身说道,
      “我不知道你处于何目的,”
      “但爱恨辗转,黄粱一命。”
      “仇恨或好或坏,终究是缠着人心的枷锁,若是放得下,本相助你离宫,过安生日子。”
      沈湛京眼睛里晃着不远处通天的火光,眼眸里带着汹涌情绪。
      魏长玉笑了笑,安生,怎么安生,看着父亲母亲亡魂未缅的,边疆将士的头颅滚落,夜夜蚀骨的安度吗?
      他转身,把剑柄推远,字字珠玑,
      “丞相说笑了,人为财死,兔为狗烹,奴家是个俗人,只想扶摇直上九万里,享珠华翠玉,官袍加身。”
      “不负这九千岁的名头,配得上太后娘娘的恩宠,您说的仇啊杀啊,一个阉人听不懂。”
      沈湛京脚步一顿,“......阿珩。”
      这声几乎破碎的呼唤被淹没在火光里。
      突然,城楼上亮起无数火把,弓弦拉满的咯吱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箭雨倾泻而下! 对准的不仅是魏长玉!还有权倾朝野的丞相—沈湛京!
      魏长玉猛地旋身,猩红蟒袍翻卷如血浪,袖中暗器迸射,精准击落数支羽箭。
      沈湛京亦抽剑格挡,寒光交错间,两人背靠背立于箭雨之中。
      “看来太后连您也不想留了。”
      魏长玉笑道,之后指尖一翻,一枚乌黑令牌滑入掌心,他猛地掷地——
      “轰!”
      浓烟骤起,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走!”他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向侧殿暗门。
      沈湛京眸光一沉,紫袍翻飞间已追了上去。
      密道幽深潮湿,壁上青苔黏腻,脚步声被吞噬在黑暗中。
      魏长玉对每一处拐角都烂熟于心,几次险些甩脱追兵。
      然而沈湛京的剑锋始终如影随形,在他后心三寸处徘徊。
      行至一处岔路,魏长玉忽然回身,袖中寒光乍现,
      “铛!”
      短刃与长剑相击,火花四溅。
      “沈相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魏长玉喘息着,腰侧伤口渗出的血已染红半边蟒袍,
      “你当真以为,抓了我就能向太后交差。”
      沈湛京剑势不减,“本相只要真相,只要你说真话,本相放你走。”
      “放我走……”
      魏长玉笑得沙哑,“好啊,我告诉你。”
      他猛地扯开衣领,锁骨下那道旧伤疤狰狞可怖,
      “这伤不是净身时留的!是十年前那夜,太后亲信用烙铁烫的!就为了让我记住。”
      “魏氏血脉,断子绝孙!”
      “沈湛京,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人了,过去的我已经死了,我现在是太后的走狗,大燕的奸臣。”
      密道尽头忽然传来纷乱的脚步声,魏长玉眼神一厉,暴起发难!
      沈湛京侧身闪避的刹那,魏长玉已撞开暗门,跌入一间密室。
      沈湛京追入时,正看见魏长玉背对他跪坐在一具白骨前。
      那骸骨颈上挂着半枚青铜虎符——镇北军的信物。
      “认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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