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侠传│活布】重游故地》困啊困lu

22、第 22 章

　　（32）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你的体质当年经过了我和唐铮的改造？”
　　“嗯，你要告诉我你们是怎么确定我体质改造的原理不是依赖单一药力，而是毒功、药力、剧毒的三力合力拧成的……额……该死，自己说自己是「奇迹」什么的丢脸到家了！”
　　“但你对我来说，确实就是奇迹呀！”
　　唐布衣开怀，赵活臊着脸却也开怀，并没有为自己的窘迫感到太过消沉。
　　这在从前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场景，毕竟他从前可是别人打个嗝都要呆站半天，反省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并因此冒犯到对方的小丑鱼。即便无人在意，也总把自己钻进牛角尖的死胡同里，自己亲手绑□□息的绳索。
　　现在不同了。赵活默默地想，他重走了坠崖谷，战胜了蛇王，确认了唐布衣对自己的关注，明确了他对自己的爱，一切都不同了，再也不用痛了。
　　“在想什么？”唐布衣的声音冷不丁地出现在面前，就像它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人一样神秘莫测。
　　“在想你是不是瘦了，抱起来有点硌手。”赵活隐瞒自己的心理波动，只袒露自己对怀中人的想念。
　　“嗯～？看来真的是翅膀硬了，都能在口头占我便宜了。但我确实很想你的手艺，等你好点一定要去做顿蛇宴，你二师兄也可想你给他做的药膳。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尽快好起来，明白不？就算你不想好我也会逼着二师弟把你治好的。”唐布衣在赵活手上蚊子包上印“井字”符号，又开始了絮絮叨叨的叮嘱，听得赵活心头一热。
　　“知道啦，霸道鬼，怎么还那么啰嗦！叨叨一天了，不累吗？不是要告诉我你们怎么确定让我来修炼「万毒归宗诀」的吗？还不快说？”
　　“唉呀！都怪你反应太可爱了，我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赵活你要收敛一点，不能那么可爱，不要影响我！”
　　“这也能甩锅到我头上？唐布衣你这「三不沾」真离谱！”
　　“哼。”唐布衣嗔怒地皱了皱鼻子，“你这笨厨子连骂人都用甜品名称，你最好回去给我做饭的时候也有那么好的灵感做些新奇的喂我，不然我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是是是，我回去就挖空眉山，做出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仙菜」讨你一笑得了吧！”
　　“神仙菜？听着你是准备要喂我吃空气？要客人辟谷？多坏的厨子！”
　　“就算只有空气，我也能让你大饱口福好了吧！你到时候就等着瞧吧！”赵活对自己爱人的胡搅蛮缠根本没有办法，只有抱紧他埋在他后颈发闷地笑。
　　“那我就拭目以待咯。”唐布衣笑吟吟，笑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原本要说什么。毕竟身后人已经识破了整个计划的核心是「爱」，自己就总有些在他的气息里飘飘然得找不到方向了。
　　唉唉唉，要反省，不能太沉溺在赵活的温情攻势里。
　　可午后晒暖的狐狸又怎么愿意轻易挪窝，只会抖抖耳朵翻个身，又砸吧砸吧嘴，嗯！真暖和！
　　唐布衣挠了挠头，一时想不出应该如何向他解释其中秘辛，只好拉着赵活的手按在自己的丹田，示意他放出内力，输入到唐布衣体内进行内视，让他看自己半废的毒功经脉此刻的运行状况。
　　身后人照做之后，在唐布衣感觉丹田温暖之际，听到赵活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嘿嘿嘿！别那么丧气，我这不等着你神功大成，帮我治的吗！”
　　唐布衣试图用嬉闹缓和气氛，但后颈濡湿的感觉一下子让他噤了声，笑声如同被腰斩一般骤然滑落，几乎要把赵活砸出一个坑：“很难看，是不是？”
　　赵活不想应他的自暴自弃话，只默默把温和真气送进唐布衣体内，尝试对着他一道毒素淤积不是很重的经脉进行疏通。
　　“你竟然直接上手？不等你二师兄回来指导你真气运用吗？而且你才刚重伤初愈，那么耗费精力内力，没有关系吗？”唐布衣察觉到赵活行为的目的，全身发僵，强撑无所谓地低声询问。
　　“你信不信我？”
　　赵活没有直接解答唐布衣的担忧，反而直接反问，干脆利落的吐字让唐布衣在他怀里猛地一颤，“我有信心，以我现在对内功的把握，我可以尝试对你体内受伤不是太严重的经脉进行修复和提炼你体内的异毒。我现在虚弱的只是□□，但我的内府异常充沛，这也许是练成「万毒归宗诀」的益处，对你进行初步治疗尝试并不会对你我造成任何损伤，至少不会伤及根本，于你我无害。”
　　“布衣，你放心，我有分寸。”
　　“你们让我学会「万毒归宗诀」不就是为了让我医治你们吗？现在就是检验真理的时候了，我会证明你是对的。”低沉的嗓音萦绕在唐布衣耳边低语，像是信徒跪拜在神祇前虔诚的吟诵。
　　唐布衣在赵活的承诺中溃不成军，只能完全将身体托付出去。
　　“……交给你了。也许你实践运用「万毒归宗诀」之后，就会对「我为什么非你不可」这个事实有更深的理解了。”唐布衣强硬地让自己发僵的躯体放软在赵活怀里，声音如同抖落的飞絮，漫无边际地坠落。
　　但赵活全部把它们都结结实实地兜住了，全部收在怀里，无限怜惜。
　　赵活从背后揽紧唐布衣因治疗而颤抖的身躯，在他发间印下深刻的一吻。
　　唐布衣身负两种功体，残留的毒功和未成的九转回魂大法在他体内持续冲突，激烈地对抗着。为延续唐布衣性命，唐铮运用内力压制，强硬给唐布衣体内内功运行加了一闸水阀，隔开两种功体运行通道。
　　同时辅以药物压制，将唐布衣体内躁动的九转回魂大法内力禁锢在内府，强行稳定住唐布衣体内功体冲突的闹剧。因此在唐布衣解决功体冲突之前，他再也无法使用内力，唐铮以他「内功尽废」的现状为代价，保住了他的性命。
　　“自从我内功尽失之后，就一直在寻找救治我体内异毒入邪，功体冲突的办法，为此翻遍了唐门古籍。呵呵，你也知道我到底有多讨厌看书，但为了活命，我竟然真的一本接着一本地翻完了。知道了好多，从前不知道的事。也于是，就在我们找到「万毒归宗诀」的不久，我发现了当年，你在王毒蛇毒烈毒里存活的秘密。”
　　也许是因为治疗过程太过安静，又或者是因为赵活的内力在身体里流窜的感觉太过舒适，亦或者唐布衣太不甘于寂寞，想要发声，把未竟的故事全部翻出来，一个个搬到太阳底下晾晒。
　　“嗯。”赵活出声回应，示意自己在听。
　　但在唐布衣看不见的地方，他此刻注意力高度集中，鼻尖渗汗，指尖泛金丝缕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没入唐布衣身体。
　　在他意念有意控制下，真气集中在唐布衣体内毒功功体区域下的目标经脉，用高浓度的内力加固目标经脉强度，保证其不会在治疗过程中塌陷，足以支撑他后续进行的大量毒素运输要求。
　　赵活的泛金彩的内力散发着无比温和霸道的烈度，霸道地在赵活的操纵下，安抚压抑唐布衣体内任何可能引发躁动的苗头。
　　它们从内府出发，逆着唐布衣受损的经脉不断攀升，沿途收集黏连在血管的毒泥，将其集中在一起，为后续运输毒素到赵活体内做准备。
　　万毒归宗诀在赵活体内高效运作着，源源不断地生成泛金色的真气，让他近乎无休止地输出。
　　在唐布衣各处堵塞狭窄的经脉对比下，赵活自视自己身体内部，赫然发现自己体质奇异之处究竟在哪——过分畅通、宽敞的血管和无比四通八达的经脉系统支撑起了整个万毒归宗诀真气高速运转的硬性要求。
　　除此之外，赵活原本修炼过的「南宫心法」(中性内功功法)、「龟息功」(阴性内功功法)、「温阳活血符」(阳性内功功法)等性质截然相反的内功内力竟然在体内毫无冲突地融合在了一起，并没有发生唐布衣功体阴阳失衡引发的悲剧。
　　“「得意忘形」，是为得武功真意，忘形制限制。拈叶飞花都可以是武器，连你的丑脸也能是武器，天地之大，无所受限，何不肆意尝试！”教学「忘形篇」那晚，唐布衣掩面扮演的黑衣人的狂笑犹言在耳，电光火石间，赵活突然明白了一切。
　　是「忘形篇」，是「得意忘形」，让他能够毫无阻滞地学习世上所有武功，剔除门槛。
　　所以除了他本身耐毒性和适合修行内力的体质之外，选择他来修行「万毒归宗诀」的最大原因，就是他能够以最小代价修炼这本对任何人而言都是未知的危险秘籍。
　　当第一缕阴冷毒泥气息逆流而上，从掌心进入赵活体内时，他喉间霎时泛起腥冷的铁锈味——却毫不犹豫地咽下去，不让任何声响发出来。
　　唐布衣不知道赵活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现在全身都犹如浸泡在温水里面，由内向外地被熨烫得服帖，更多称得上温暖的记忆涌了出来，唐布衣迫不及待想要向环抱着他的爱人分享。
　　“啊……当我知道唐门「药毒一体」不只是单指可以「以毒攻毒，以药化毒」，治疗人体顽疾，杀人无形，还可以药毒混合爆发强大治愈力，甚至可以洗洗经伐髓，改造体质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唐布衣半眯着眼，视觉因舒适产生了模糊，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沉浸在发现这条原理时的惊喜：“我读着上面一字一句「药毒合契，洗髓伐骨」的征状，脑里全是你当时中蛇毒昏迷，苍白的脸色，和有点绝望释怀又有更多不甘心的神情。大概就是这份不甘心支撑着你活了下来，引发了奇迹，毒功能够极大促进药毒合契的深度，激发无穷可能，你帮我验证了唐门毒功的又一可能性。”
　　“这一次为了让你修炼「万毒归宗诀」万无一失，我决定旧计重施，用顶级秘药「灵霄蚀骨散」和世间烈毒「王毒蛇王毒」，再次对你的身体进行一次脱胎换骨，扩张经脉宽度，加强强度，保证你能够顺利运行万毒归宗诀，无后顾之忧。但这个计划还是有点太疯狂了，我差一点……又失去你。但所幸……你活下来了，你又一次救了我。”
　　“你救了我好多、好多次，你知道吗？赵活。生命上的，精神上的，灵魂上的……你给了我好多、好多。”唐布衣已经完全迷失在暖意之中，语气飘忽，仿佛置身于天外云层之间，不得着落。
　　赵活强忍着喉间咳血的冲动，平心静气又断断续续地回应：“你也救了我，无数次……比我救你多得、多得多……是你把我从尘埃里重新粘合起来，是你让我觉得，我值得活着。”
　　“那不一样……我无关紧要，更重要的是你的求生欲，是你愿意自己救自己……”唐布衣无言以对，喃喃否认，却被赵活再次打断。
　　“一样的。没有你，我没有办法救自己。我们给予对方的感情、经历，都是一样的。我们互相拯救，互为悬崖的绳索，也互为对方的深渊。我们都是一样的痴傻，所以我们才会是同路人。”赵活咧开嘴笑，满口毒腥腥臭味，万毒归宗诀将唐布衣那一根经脉的所有异毒全部裹挟带往赵活内府炼化。
　　“你这嘴啊……辩起论来谁都说不过你……”唐布衣惨然一笑，凄凄惨惨地凑了些调皮回逗，呼吸都因为心头触动变得如筛粉一样零碎散落，“唉呀，以后赵大侠要是对小的有意见，可一定要嘴下留情，放过小的呀！”
　　“说什么傻话，我不可能会放过你的，你早点认命吧，唐布衣。”赵活冷静的话语犹如不可撼动的山峰，压住了唐布衣心头所有脆弱，结结实实地把他胸口所有悬浮着的不安接回地面。
　　温热的掌心覆盖在眼前，唐布衣落入一片由温柔组成的海洋，暖流环伺，窝得他泪流满面。
　　比这暖流不遑多让的温和声音出现在头顶，只听赵活说：“稳住心神，这一支经脉的毒素我要全部抽出来了。乖，痛就咬我的手，别忍，马上就好。”
　　赵活从背后用右手盖住唐布衣的眼睛，另一只停在唐布衣丹田上的手陡然金光大盛，泛金色的真气丝缕在唐布衣丹田中心凝结成一朵莲心剧烈燃烧着黑焰的金色火莲。
　　那是被赵活真气带出的唐布衣体内部分异毒。
　　“凝！”赵活一声爆喝，火莲顿时无风自曳，非虚非实的黑焰从唐布衣丹田争先恐后地急窜而出，顺着火莲根茎疯长。
　　黑焰从莲心逐渐盛大，向周围莲瓣扩散，直至所有金色莲瓣都被黑焰灼烧，唐布衣丹田再也没有黑焰涌出，金色莲瓣在黑焰燃烧中愈发璀璨，将黑焰中心的幽蓝焰光折射成满天星点。
　　“收！”赵活又一声爆喝，左手拈指结印，在火莲蒂部拢指采摘，火莲在手指合拢瞬间，所有黑焰被封结在赫然结为晶体的金色莲瓣之中。
　　“呃啊！”唐布衣脊柱顿时反弓犹如满弦，他感觉丹田一阵剧痛，骨髓仿佛被雷霆鞭笞，齿间难以抑制地泄出幼兽受重击的闷哼声。
　　瞬息之间，覆盖在眼前的热源消失，而后出现在唇前，牙齿被强行撬开，一块软物被硬塞进口中。下一刻又是一阵剧痛，牙齿瞬间重新聚合，巨力咬破软物表皮，铁锈味一下子充盈了口腔，血液汩汩流进唐布衣喉间。
　　原本非实的火莲在赵活的控制下褪去黑色焰衣，通体化为纯金琉璃，根蒂已去，火莲成为无根之物，停在赵活手心，嗡鸣震颤。
　　火莲急转，赵活掌心产生巨大吸力，周遭气流都成漩涡状，处于漩涡中心火莲开始疯狂旋转，火莲金色焰瓣轰然炸裂，炸成满天金黑交杂的雾气，而后又迅速重新凝结成丝缕状真气，金雾凝成的烛火被拉成金线投向掌心，倒灌回赵活掌心经脉，极速将新剥夺的毒素运往内府。
　　无法忽视的，熟悉的忍痛声惊醒了唐布衣，他猛然清醒，急忙松开嘴，赵活手臂无力滑落，手侧血印狰狞，鲜血从中似断非断地点点渗出，刺得唐布衣眼眶生疼。
　　唐布衣又给了赵活一个清晰的牙印，只是这次深得见血。
　　嘴角残留的鲜血衬得他唇色妖异，那是方才咬在赵活手上时染上的痕迹。血迹妖艳，像是刚刚完成捕食的狐狸，危险又迷人，但赵活此时无心欣赏，他冷汗涔涔，牙床激烈相碰。
　　唐布衣忽视自身身体异样，连忙抬头确认赵活安危，心痛对方现在显得过分难受的神色：“赵活，你还好吗！？”
　　“呃……我、没事……等我缓一缓，等万毒归宗诀开始炼化刚刚提炼的异毒，我就没、事了……不要担心……”阴冷异常的异毒在赵活体内肆虐横行，所行之处几乎要在血管表层凝结成霜，赵活打着牙颤，强行坐起，把自己双腿掰成盘腿打坐。随后他双眼紧闭，双手合十，使命咬牙加快体内真气运转。
　　万毒归宗诀有条不紊地对新来的异毒进行拆解，过滤，熔炼，净化，将剧毒炼化成有生力量，转化为精纯内力，不断增强赵活实力。
　　赵活原本冷得打颤的身体在唐布衣担忧的视线下逐渐稳定，呼吸又变回治疗前的悠长沉稳，万毒归宗诀正迅速补充他在炼毒时候消耗的内力，修复损耗的气血。
　　缕缕白烟在赵活头顶飘起，在山洞篝火火光中化作虚无，这是内功修行入定的异象。
　　唐布衣看见赵活无碍，并且屏息确认赵活一时半会不会醒来，约莫半盏茶时分过后，他才敢泄出悬在心口的那口气，稍放下心，内视体内情况。
　　甫一内观，唐布衣心头震惊难以抑制，那支目标经脉被金光包裹，将外界异毒侵蚀完全阻隔在外，血管内淤积被彻底疏通，恢复了正常功能。
　　万毒归宗诀的治疗方案通过了验证。
　　“阿活、阿铮……我们成功了……我们有救了……赵活能救我们……”唐布衣身体如卸千钧，全身脱力，瘫坐在原地，止不住地狂喜。
　　——于是，这一日江湖，又多了一个快乐的人，又多了一对彼此救赎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