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29)
“布衣……”赵活抱紧了唐布衣的头,温柔地为他顺发,压抑着感同身受的悲伤安抚他的爱人。
“我的毒功内力和万灵油的充沛的药力和王毒蛇毒发生了混合,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温和真气,护住了你的心脉,同时你的二师兄及时出手为你施针祛毒,把你的命保了下来。就在这个时候过剩的内力和药力改造了你的体质,让你拥有异于常人的耐毒能力,和对充沛内力的适应性——你是我验证过的奇迹。”
唐布衣把手摸向赵活丹田,柔和的真气在他掌下奔腾,此刻温暖坚韧的躯体证实了当日确切存在过的奇迹,唐布衣感谢这冥冥之中的可能,让他获得救赎,延续至今。
“当年你能从王毒蛇毒的烈毒里存活,我和你二师兄只道是万灵油的药力后置发挥了效用,保住了你的性命。但在两年前,我在炼丹房翻查记录唐门毒功的秘籍原本时,才察觉到了异常……”
唐布衣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从赵活怀里抬头,通红着眼看赵活,他准备要把自己此刻身体最大的秘密交付给赵活,他此刻陷入了紧张,脉搏激烈跳动,呼吸的异常变得更加分明。
这是深重内伤的表现,太不对劲,赵活凝重皱眉。万毒归宗诀大成之后,赵活的内家功夫已臻准二线水平,万毒归宗诀是世间顶级功法,但赵活还不是内功大家,尚未融会贯通,未能完全发挥其威力。但他现在对周遭真气流动的敏锐感知已然完全臻入化境,对唐布衣现在的身体异样感觉得一清二楚。
现在更是唐布衣因为紧张,其病态的真气流动更是暴露得更加彻底,让赵活无法继续自欺欺人,当做无事发生。
“……你怎么突然要查毒功的原本?”
相比于唐布衣发现的异常,赵活更在意他发现异常的方式。
赵活凝视着的挣扎的双眼沉默了许久,看见其颤抖的右手,安抚似的轻柔地捏住了唐布衣的脉门,泛金色的真气在指尖凝结成丝缕状,缓缓渡入唐布衣体内,为他检查经脉。
“从我醒来我就在意很久了,你的呼吸听上去不太妙——你体内那么严重的内伤怎么来的?!”
手在触及唐布衣脉搏的下一刻,赵活原本平静的眉眼顿时凝结了极致的错愕,他声调骤然拉高,连连追问:“为什么经脉大量堵塞,还有不知名的毒素淤积在内府,这异常阴冷的真气不属于唐门功法——你的现在功体不是唐门毒功!你废了毒功重修了什么?!”
最后一句疑问赵活情难自己,心疼和震惊把话语扭曲成尖叫:“布衣,你忍受这样的痛苦已经超过了两年?!”
“二师兄也知道?”赵活猛力捏住唐布衣的双臂,失声诘问。
唐布衣没有想到赵活对自己安危信息的敏锐度如此之高,惊讶过后,他压抑着泪意,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现在还能活着,还能站在你面前,没有死在异毒入邪那一刻……全靠阿铮把我从废毒功练魔功「九转回魂大法」走火入魔中救出来……”唐布衣颓然低下头,阐述自己犯下的莽撞失误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唐门凋敝,我作为大师兄,面对江湖对唐门实力的挑衅,我不想理也必须理,不想为也必须为。我必须突破武学境界来应对唐门衰落后近乎无休止的挑战……为了维持唐门江湖地位,我作为当前唐门武功最高之人,我可以输,但我不能输得太过难看。”
“飞侠的盛名我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能不顾及唐门的尊严。”
唐布衣紧咬下唇,双拳捏紧,整个人在赵活手下几乎都紧绷成一块僵硬的死木,艰难地坦白自己的脆弱。
“……所以你选择唐门功法最薄弱的内功进行突破,所以选择进阶迅速,成效明显的魔教功法《九转回魂大法》,铤而走险。”赵活疲惫地垂下双手,把自己的头砸在唐布衣锁骨上,感觉大脑嗡嗡作响。
“……嗯。”唐布衣隐忍地闭上了眼,一行清泪划过脸庞,“但由于我自废毒功不彻底,强行修炼《九转回魂大法》,导致功体冲突,真气逆行,引发魔功异毒入侵,走火入魔……阿铮当时在一旁为我护法,及时提炼我中的魔教异毒到身体炼化,保住了我的命。却不想动摇了他体内对师父提炼遗毒的压制,两毒相冲,损坏了你二师兄的毒功功体,这些年他不断提炼我和师父身上的怪毒,异毒冲突对他的损害越来越严重,他的生命也岌岌可危……”
“于是也就成了你现在看到这样……我和你二师兄,都是要靠药石吊命的药罐子,自身难保……所以我们才开始对唐门武功追根溯源,寻求解毒方法。”
“布衣……”赵活心被揪紧,又好像被撕扯出来,他抱紧唐布衣试图给予他足够的支撑,“那么你们找到的解决方法是「万毒归宗诀」,对不对?布衣……你疼不疼……你和二师兄疼不疼……”
“疼,疼死了!”唐布衣埋进赵活肩窝失声痛哭,“这两年来我无时无刻,全身都在发疼,但我更疼的是我的良心!我快害死了我的弟弟,甚至要因此设计你,要你为我丢掉性命!阿活……我好没用……”
“布衣……你抬头看看我,我在这里,我还在这里,就站在你们面前,练好了「万毒归宗诀」,就说明你们的安排都是成功的,没有人没用,你可厉害,你可棒了,你才不是没有用的。我既然万毒归宗诀已成,说明我有能力救你们,对不对?”
赵活比唐布衣自己还要坚定地相信着唐布衣,盯着唐布衣通红的双眼,挺起胸膛,强撑起声音里的昂然,想要学习唐布衣支持自己那样支持唐布衣,他与唐布衣十指相扣:“你围绕我做出一系列谋划,是因为我能帮到你,你需要我,是不是?不要贬低自己,只要我能帮到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甘之如饴。”
赵活是从不忌畏利用和死亡的,他只畏惧忽视和抛弃,只要唐布衣需要他,赴汤蹈火也如履平地。
“布衣,告诉我吧,我要如何才能帮到你们?”
唐布衣泪流满面,对赵活的大度难以忍受,这比让他直视自己的失败更让他痛苦:“你不在乎我为什么要设计你,利用你,我如何把你视为工具吗?你不在乎我是一个多么冷血残忍的混蛋,无视我这一路无数次因为自私把你逼上绝路的恶劣行径吗?”
“我不在乎,唐布衣。”赵活颤抖着嘴唇,轻轻覆上唐布衣的眼皮,吻走他苦涩的眼泪,“只要你需要我,你把我改花刀下油锅都没有关系。但你得把我做得好吃一点,至少能让你吃得开心,好不好?”
赵活勉力拿起先前二人有关“菊花鱼”的笑谈来缓解气氛,他那时候还害羞得恐惧自己被唐布衣全然掌握,被唐布衣用一句“为他付出”轻轻带过焦虑。但在听到唐布衣这句笑话的时候,赵活心底第一反应只有一句——“我愿意”。
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赵活,你是个疯子。”唐布衣哭诉,仿佛要撕裂一切,“我恨你。”
“啊啊,彼此彼此。我也一样恨你。”赵活突然笑了,捧着唐布衣的脸热烈地亲吻,“那你这辈子也要像我恨你一样恨着我,唐布衣。你不能离开我,知道吗?”
唐布衣喉结滚动,发不出声,唯有泪水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