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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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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赵活情绪逐渐平稳,唐布衣向他讨要被他绑在护身符里,被赵活认定是废料的红玉珠,赵活抽抽搭搭掏了出来,也没有询问索要的原因,也没来得及脸红,就这么直接从脖子上,穿过头,带着体温交到了唐布衣手上,而后继续埋在唐布衣颈间继续抹泪擤鼻。
唐布衣失笑:“把我当手帕呢?眼泪鼻涕都擦我身上了。”
“这你欠我的,我爱怎么擦怎么擦。”赵活带着浓重的鼻音回答,佯怒地推了推唐布衣的小腹,把对方逗成蜷缩的虾,笑得猛地弓腰压到赵活身上,在他面前笑不笼嘴地求饶。
“好好好,我是手帕,我是手帕,赵大侠爱怎么擦怎么擦,拿去擦地我也笑纳哈哈哈!”
“就算我把你拿去当补丁,用万针穿心,糊在我的破衣服上,你也要受着!”赵活的声音在唐布衣脑后含含糊糊,这傻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也是让人放不下心。
唐布衣从赵活身上撑起前身,盯着赵活红肿的眼睛含笑:“是是是,我随你所用,怎么折腾都可以。”
“本来就是。”赵活不躲闪,嘟嘟囔囔地回答。
看赵活这幅毫无顾虑的耍赖模样,唐布衣鼻息渗出笑意,呵呵笑了起来,而后抛出一个赵活一直没有询问的问题:“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拿这颗玉珠?”
“本来就是你的,你要收回去,我为什么会有意见?”
“那你猜猜,我为什么要在每个水洼处都放一颗?”唐布衣锲而不舍,又抛出一个新的问题引导赵活向关于这个危及性命的周密“恶作剧”的各处细节发问。
察觉唐布衣语气里的雀跃,赵活眼睛转了半圈便回过神来,视线从唐布衣的笑眼转移至唐布衣指尖上的红珠子,捕捉到了刚才唐布衣抛出的问题里一个他不曾注意过的细节。
“每个?你还设置了其他水源?”
“虽然早有预料你可能没碰见几处我留下来的提示,但看样子你最后只发现了一处,这多少还是让我有点挫败。唉呀,辛苦设计了那么多细节,游玩者却走马观花,全都忽略了去,真叫人伤心。”唐布衣笑着摇摇头,夸张地模仿赵活擤鼻涕的假哭哭声,坐回赵活身边。
而后像是年轻小伙给心仪的对象藏花献宝一样,故作神秘地从衣襟里掏出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血红玉珏,和另一串,由十四颗红玉珠串起的手链。
手链串珠末端直到最后收结绳结处还有一截空位,分明是在静候最后一颗玉珠归位,重归完整。
“可多呢,足足有十五处呢。可是某个不识风情又意志坚定的聪明蠢蛋直到最后才碰上一处,让我一片苦心都付之东流去咯。”
“哈……”赵活想笑又不能笑,不想让唐布衣的目的那么快得逞,他捏着唐布衣手里的手链,挑衅地向上缠住对方的指尖,恶狠狠道:“你还敢说呢,每一处水洼都绑了一张奚落的涂鸦,我要是全找遍了,岂不是要白白挨多你十四遍笑话?这样的亏本生意我才不干呢。”
唐布衣把仅剩的红玉珠绑进手链里,让它们重新团聚,而后虚握赵活的手腕为其套上,赵活任他摆布,笑意充盈双眼,掏过唐布衣的玉珏,与手链并排比对。
天生一对,浑然天成。
红玉珠的原料都来自于红玉珏的母体,两者组合本身就是和而不同的共同体,没有比这更适合当做他们两人关系的信物了。
这一组玉器,一头拴住赵活的手,一头缠住唐布衣的腰,两者相嵌,说什么都再也无法分割,生生世世都要捆绑在一起。
他的大师兄有点太过浪漫了。
他好喜欢。
赵活心思一动,手指一攀缠上了唐布衣的手指,继而虚虚一拢,便将其紧紧握在手心。
“你又知道我涂鸦只设了十五张?太瞧不起我了。我看你还是对我了解不深,要多跟我待几天才可以重新洗刷你对你、大师兄的认知。嗯……果然不是很想你叫我大师兄,显得太生分。”
“那你想我叫你什么?”
“大官人?亲爱的?”
“多恶心!”赵活哄堂大笑,推远了唐布衣搞怪的脸,“你想我称你为爱人就直说,拐弯抹角,真不像你。”
“呀?看来我的好师弟又不用绑你在我身边太久就能把我知根知底了。”
唐布衣意味深长地凝视着赵活捏住他指尖的手,像是宝石雕塑家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艺术品一样得意又骄傲。
“就是不知道对我知根知底的好师弟,能不能知道我这一路为他设了多少涂鸦呢?”
“哼……?”赵活从鼻腔发出疑问,反手摸向唐布衣身侧的钱袋,果不其然干瘪了大半,预示着这一路的金钱镖远不止他遇到的那几枚。
“才发现?”唐布衣低头在赵活眼皮亲吻,洋洋自得地偷笑,如同偷腥的猫摸瞎遇到了醉倒了的老鼠一样欣喜。
他像是展示作品的匠人又像炫耀战利品的野兽,复杂又和谐的骄傲和恶趣味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眼前只属于赵活的,独一无二的唐布衣。
赵活如唐布衣所愿笑了,在他吻下展露了然的笑容,仰头回吻对方的下巴,仿佛蜻蜓点水。
唐布衣震颤于赵活此刻突破自己界限的亲密,凝视对方的眼神骤然深邃,带着一丝明确可查的灼热,紧紧锁住眼前还未来得及羞涩的赵活,“阿活……”
赵活好像没有发现唐布衣的异常,一如平常地继续温和笑道:“早发现了,只是没想到你布置得那么周密。”
赵活想起在野樱木濒临渴死前第一次看见唐布衣金钱镖时悲愤交加的自己,只觉恍如前世。
明明只隔几日,现在却可以当做闲谈谈资一笔带过,轻轻笑谈,“我只知道你心细如发,却从没想过你会如此厚待我。”
“这么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冒着被唐门门规责罚的风险也要传授我唐门内门功法,引诱我学会万毒归宗诀,甚至甘愿将自己未竟的梦想「为天下女子撑腰」都交付于我,如此厚望,真让我无以为报。”
赵活搂紧唐布衣的脖子,平静地注视着他,“唐布衣,你大费周章地让我深入你的计划,究竟有什么目的?总不可能是你和二师兄一时兴起,看我与蛇搏斗的凄惨笑话吧?”
“嗯哼……你先猜一猜不成这一切计划落实的,最大的原因是什么?”压抑着想要拥吻他的心情,唐布衣别扭地推动着话题的深入,他把鼻子凑进对方的脖颈,肆意呼吸此刻独属于对方的药香混杂气息。
但这呼吸总听着有点太过气短,又不像单纯因为情绪激动导致的,更像是腑脏受伤伤及呼吸气量。
唐布衣一定是天底下最坏的解谜者,临门一脚也要卖个关子。
对此,赵活却一点都不恼,反而坦然又羞涩地轻笑,说出了笃定的答案:“是你信任我,知道我可以完成。所有的一切,最终推动你的布局最后落脚的最大原因,一定是你爱我。”
“完全正确。”唐布衣哑然失笑,回搂住赵活的腰,牢牢锁住,“这一切所有的、复杂的安排,归根结底,都只是因为我爱你。我希望你能获得应有的一切,即便这个过程有多么艰难危险,我都坚定地相信你能够完成……”
犹如另一半自己的伴侣,默契如半身,心意相通的伴侣,真是棒极了,不是吗?没有比这更令人满足的事了,唐布衣赞叹,心潮澎湃。
“我想帮你克服对坠崖谷的阴影,想帮你提升武功实力,想邀请你游玩我设计的游戏,陪我重走坠崖谷,重走英雄路。”唐布衣抬头怜惜捧着赵活的脸,穿过对方的瞳孔看十年前那个沉默着把他推开,慷慨赴死的小英雄。
时光飞梭,十年前那颗只顾着颤抖攥紧他衣角的“小煤球”已然长大成人,成长为了能够独自处理危险,有力量对付负面情绪,拥有了坚毅神情的大人了。这一条遍布荆棘的成人之路,他走得反复,走得困难,却也走得无比坚定,他已经完全独立,全然成熟。
唐布衣喟叹,满腹感慨,忆起往事,后怕悄然席卷心头。
“赵活,你还记得这个我们曾经一起避雨的山洞吗?”
“我怎么会不记得……”
赵活看着唐布衣满怀感伤的表情,神情顿时柔和,宛如一碗热汤被轻轻搅动,翻滚着回忆,“那时候你来救我,把我从深渊中蛮横地拉出来,仿佛是一道光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你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却的温暖……”
“但你后来忘了,你也救过我,就在同一天,就在同一处。”唐布衣眼眶通红,泫然欲泣,晦涩地诉说着赵活全然忘记的事实,“你将我从王毒蛇的毒牙下推开,自己受了蛇咬,几乎断气。而当时我与你只有一臂距离,差一点你就要在我眼前逝去……太可怕了,赵活,那一天,太可怕了……”
赵活紧紧搂住唐布衣颤抖的身躯,用己身作为支撑,将这不着调的兄长悲伤的眼泪全部收入囊中,他所说的牺牲赵活依旧没有记忆,太阳穴尖锐地发疼,眼前闪过孤立的黑暗碎片,身体反射性地突然抽搐。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唐布衣在害怕。相比起赵活自己的疼痛,还是眼前人的懊悔和悲伤更加刺痛赵活。
“我在呢,唐布衣,我在呢。我好端端在你面前抱着你呢……不要怕、不要怕……”赵活嗳声轻哼着安抚的摇篮曲,或轻或重地顺服着唐布衣的后背。
虽然没有记忆辅助,但前后蹊跷逻辑贯通,赵活顿时想明白了当年万毒宴唐铮那句“你中过王毒蛇毒”的警告来源是什么,也对自己身体异于常人的毒抗性的原因有了一定头绪。如此一来自己特殊的身体特质肯定在唐布衣的蜕变计划里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只是还有一些地方缺乏信息,需要进一步补充才能补完逻辑链。
唐布衣依偎在赵活结实的怀抱里,又一次像风雨中的雏鸟在赵活的掌心下发抖,连带着继续诉说的声音一起瑟瑟发抖:“那一天我喂你万灵油,我用尽所有内力帮你祛毒,却也几乎阻止不了你骤然放慢速度的心跳,感觉你本来就寒冷的身体逐渐柔软,我从未感受过的恐慌在心头炸起,一个残酷的认知就要在我脑里确定:我救的人和救我的人我一个都挽留不住。我将要背负这样的罪孽度过余生。”
听到“万灵油”,他心下一惊,又为唐布衣对自己的付出感动得几欲落泪。
万灵油可是唐门能解百毒的镇派圣药,是收集炼丹炉底部万千残药提炼制成,三年难成一粒,十分稀缺。现在更因唐门衰落,炼药频率和质量不似以往,万灵油更是难以制作,快接近五年没听说过有新的万灵油制成功了,门内万灵油数量屈指可数,去处分配更是众人皆知。
他只知道掌门亲传四位师兄,每人都至少有一份,而大、二师兄的最为特别,是药力最完整的两瓶,那是从已逝师娘处继承的遗物,更是举世难寻的珍品——唐布衣就这么随便地交予他用了。
何以为报。
“但是奇迹发生了。你原本身体虚弱,根本不堪承受毒力、药力、内力在你体内肆虐,毒越祛,你的脉搏越弱如游丝。”
唐布衣抓紧了赵活的后背,几乎要把赵活脱胎换骨后脆弱的皮肤抓破,重新回忆这个伤痛对他而言并非易事,但他依旧逼迫自己完整叙述,要把心里所有秘密都告诉他几度濒临失去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