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十二夜》银诀

3、余温 他，算

　　他，算是恩人吧
　　亲缘吗?艾末不怎么在乎
　　他想复仇，那些『恶心鬼』们，为了权势、为了金钱，不在乎名誉，不在乎生命，不在乎自然自己的骨肉，说杀就杀
　　没人为他们哀嚎，也没人为他们申冤
　　自己遇到他也算幸运，岐风一直记得这个人名字:繁痂。
　　“奇怪的名字……”艾末一开始听到就觉得这是个奇怪的名字，正在锅里鼓捣什么的大叔给了他解释:“诶?你是乡下来的吗，这是化名啊，一般都是两个字的”
　　“啊，也算是乡下来的吧”那家伙不会觉得自己土吧?……
　　“城市里的人嘛，含蓄的多，大家都不愿意把自己的老土名字交给刚刚结识的帅气舞伴……说起来，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我啊……”艾末沉思良久，盯着自己发青的脚踝，一遍遍涂抹着草药
　　“我就叫『风』吧”
　　“诶?为什么啊，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艾末:“随便想的”
　　繁痂:“啊嘞，你也可以随你母亲姓啊，涅柯派尔……这真的是个很美好的名字呢!”
　　但繁痂又想了想，随即说:“不行，这个姓目前有点危险……啊，我想想……”
　　“为什么危险?我妈妈”
　　“啊嘞，这个目前不能告诉你嘞……万一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譬如自杀什么的我会非常愧疚的!”
　　繁痂叹了口气:“你妈妈也不会想我告诉你的，她只希望你好好的长大，未来你做什么都没关系，只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才有未来……”
　　“你既然和我母亲关系好，那你知道是谁杀死的她吗？”岐风一直想问这个问题，既然他是母亲的朋友，看起来也不像坏人，问一问好像也没什么事
　　“……”他露出了悲伤又无奈的表情
　　“你母亲去世的事真的很我遗憾，不过目前，我依旧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自杀……”
　　“自杀？你开玩笑的吗？”他看起来像是生气了，语调都加重了“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那就请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外界的流言是这样的……一开始说她是离奇死亡，是自杀的，后面没流传多久，又有人说是因为别人杀的……众说纷纭，后面这些消息就被杰瑞茵封杀了，你母亲给我留了一副信，希望我可以解救你于水火之中，做你的舅舅”
　　他的眼角开始闪出泪花，眼睛朦朦胧胧的，涅柯派尔就是他的泪腺弱点
　　“你……”
　　岐风带些嫌弃，但还是凑上去递了张湿巾，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繁痂，问道:“你能让我看看那封信吗？”
　　“不行！”他看着岐风的眼睛小声的说“她说，要等你长大之后，才能给你看……”
　　油盐不进，就连涅柯派尔的亲儿子都不能越界，他也许是个保守秘密的人
　　“我，姓岐，不换了，全名就叫『Quitswind』，懂吗？”
　　“从哪冒出来的想法呐……小孩”
　　“我可不是小孩了，我已经13岁了”
　　繁痂缓过来端着一碗汤，说道：“啊嘞嘞，胡萝卜滑菇汤，大人才会喝的哦～”香喷喷的滑菇汤摆在桌上，冒着热气，胡萝卜丁撒在上面，点缀着岐风的味蕾
　　落日好像沾染上了胡萝卜的味道
　　午夜床前
　　繁痂低垂眼眸，轻声坐下
　　岐风失眠了，但他觉得不该，闭上眼睛，几小时前的夕阳是在美丽，自己的新生实在『美妙』
　　“岐风”
　　岐风微动眼帘，却并没有睁开眼
　　怎么了，他来干什么?想趁机把我杀了?想把我抓回去?岐风在脑子里想了一万种情况。
　　“谢谢你”
　　繁痂自顾自说起来，语调极为平缓“谢谢你相信我，说起来，我找了你很久……你幼小身体里，可蕴藏着无尽的力量呢。你还小，我的身边总是有很多危险，我很糟糕的……”
　　「我保护不了你，像我这样平庸的人，连你长大以后大抵也会嫌弃我吧」
　　“我曾经想将你这份力量封存起来，这样那些不幸就不会找上你，你可以和你的挚友、爱人一同赴死，不会像我这样普通而平庸的活在这个多彩的世上……我这样做太自私了。”
　　「我看到你之前，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想法」
　　“你的出现，让我改变了想法，我果然不能这样做……”
　　「我的责任就是让你平安长大，但这大抵是不可能的」
　　“如果看着身边的人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话，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吧，我不强迫你，你想做的事就尽管去做吧，无论是唤醒这份能力，还是让ta就此沉睡，这是你的权力。”
　　岐风想:「这……是我的权力吗？」
　　“我……如果唤醒了，我会死吗?”
　　一次次鼓点落在了繁痂的心里，敲打着他为岐风设想的以后，他不知道如果唤醒了岐风之后他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凶祸邪人、无谓之灾，可他也不想看到他的才能就此掩埋。
　　每个人会死的
　　“与其这样碌碌无为，不如去做的有意义的事情，这个世界，需要改变”
　　繁痂眼角泛红，在月光下闪着泪光“我也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像你母亲一样……”
　　岐风愣住了，泪水滑落脸颊
　　“好……”
　　稚气的声音正处于青春期，这局话夹杂着泪水，却又像一个成年人，坚定、沉重。
　　“好”
　　“给我你的手”
　　岐风，你要变得强大，你要保护别人
　　手掌摊开，手心朝上
　　“你与我，终与临；天上渊泉，终有断戟，显星!”
　　岐风的手心内出现了一个金色的五角星
　　“这是……”岐风惊讶的瞪大眼睛
　　“这就是你与生俱来的「力量」也可以叫做特殊的「介力」……说我刚刚的那个咒语，它就可以显现”
　　繁痂问:“涅柯派尔她……有没有给你什么类似于戒指的东西?”
　　岐风:“没有”
　　繁痂:“哦，好吧，那看来这份力量暂时还是不能够使用，你只有获得那个戒指，才能与这个印记一同使用……你要区分「介力」与你的特殊力量
　　「介力」属于一小部分人，每人的都不一样，这从生来就注定了，在你成年之后就完整成熟了，介力就类似于魔法，可以用来造福别人、带来便利，但也能用作阴谋
　　你的特殊能力「显星」不属于介力，怎么说呢……是你体内的守护神带给你的，你与ta之间交流的中介就是那枚戒指，你的特殊能力目前是什么我还不知道
　　你必须拿回你的戒指，恢复你的使用权限，不然体内的守护神就会蚕食你的身体，这很危险！我也懂不太多……涅柯派尔给我留下了一本书是关于这个的，可是自己太模糊了，也许你会看的懂，不过得等以后了……”
　　他接着说:“睡吧，别想太多，待会脑子超载了”
　　……岐风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人，果然不同
　　不是那些「恶心鬼」能相比的
　　他刚刚是流泪了吗？眼角闪烁的泪光自己看的一清二楚，不知怎的，他心里也酸酸的。
　　「说那么多，却又故意落下个问题来，真是烦人」
　　岐风故意让自己去这么想，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岐风睡得很死，他做了个梦，梦见了伊贝诺手上的那枚戒指……
　　再次睁开眼，岐安（伊贝诺，后来改名了）还是呆坐在地上，手指无意地磨着被茶渍染红的狐毛地毯，眼神呆滞而空洞，此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艾末……不，岐风，对不起啊，我有点过了”岐安讪讪说道，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缩着身体
　　又是这样
　　他在岐风心里就是个精神病
　　岐风不明白这种人也会拥有这样的病症，不过还是那句话:有病就去治
　　他将自己的棕色皮衣慢慢脱下，露出衬衫勾勒的纤细腰肢
　　“穿好衣服”冰冷的语气，夹带着吐出的雾气，岐风懒得再说什么
　　“哥……对不起……对不起”岐安看起来好像要碎了，一直盯着一个方向
　　嘴上说着好听，可下次依旧是那副样子
　　，岐风真的想给他一个大嘴巴，可，谁叫他是个精神病人呢?
　　他揉了揉脸，说:“行了，我原谅你了”蹲下身去摸了摸红肿岐安的双眼，把欲落的眼泪给硬生生扼杀在了眼角
　　“我永远不会怪你的”
　　这次岐风稳稳地将他扶了起来
　　这算承诺，从岐风嘴里吐出来也算个奇迹，对个精神病人所说的，他很快就会忘了吧？余温包裹着岐安，低下头闻到了哥哥的味道，勾人心魂又摄人心魄的檀木香，他的心安定了下来
　　“整理一下东西，我在外面等你”
　　岐风头也没回，径直拿着行李出了门，
　　掏出火机点上了支香烟。谁又知道岐安在被窝里看着什么呢？他此时又在想些什么呢？好像没人去关心，也没人想去关心。
　　即使是他的哥哥
　　香烟燃尽，岐风一转头就对上了岐安的双眼
　　“我好了，走吧”围巾包裹着大半张脸，只露出金色傲人的双眼现在低低的看着岐风，带着些稀碎的光，在雪的反射下熠熠发光，大包小包的东西被拖在身后，这让岐风举步维艰。
　　“……”
　　岐风一边提着行李，一边大步迈着，在和膝盖一样厚的雪地上行走。
　　“那些东西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岐安看不下去了，本来一开始跟在后面就有点看不过眼，眼神一瞟，有意抑制的呼吸声夹杂着呼出的雾气，
　　“这些都是调查资料，我丢了这些东西都不能丢”
　　“所以，这些东西就比你还重要吗？”岐安接过其中的几包文卷，抱怨道“你倒是先想想你自己呢，要是天黑了……”
　　你倒是想想你自己呢，野狼、白熊以及其他超自然生物在夜晚蔓延，到时候
　　你怎么办？
　　我吗?
　　这些资料不只关乎我一人，元城的千百生命，都在这冰雪之下掩埋。
　　有些是婴儿床上啼哭的婴儿，是13岁在这片土地上肆意奔跑的少年，是含苞待放的风信子，也是川流不息的蓝河。
　　“我?我倒是没关系”岐风自17岁之后，他就不会关心自己了，但总会考虑自己的处境以及最好的脱离办法。他可以被诋毁，被算计，被操控，但他不能死
　　这片土地，本没什么好挂念的；回忆泽养着他，使长出明艳的花朵。
　　岐安不语，将岐风的手剥离出来，自己又担了几提箱子。
　　温度比之前稍微暖了一点，两人在雪地里走了几小时后便面红耳赤；踏进膝盖般厚的雪里，又抽出来，不仅要削很多力气，还浪费了许多时间。
　　“你真的确定……分部驻扎在这里吗？”他们往高处走，一直走到了山崖。
　　这是一个山谷，两边的山崖尖向上延伸，对面底下就有一座雪白的、教堂似的建筑物，法修院就在那儿。
　　那是山谷脚下
　　“可是，我们怎么下去呢？”
　　岐风的语气略带点无语，早知道就往山下走了；他摘下墨镜，周围一片宁静安详。
　　“飞下去吧”岐安说道
　　这就话一出口，岐风就知道这傻子没救了。“走吧，老老实实走过去比什么都强”
　　岐安从自己唯一的背包里面抽出了一卷卷轴，解开上面风封带，摊开后一股荧蓝色的光飘出；
　　又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只狗的模样
　　可这并非普通的狗，通体清透，只有淡淡的荧蓝色在类似于心脏处的地方跳动着；四个耳朵还闪着星光，；和岐安一样灵动的金色眼睛眨呀眨，又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哒哒！这是我的朋友【prise】！”岐安笑起来，自豪地对岐风展示【prise】
　　“怎么样……”他小声说“这可是我自己，亲手，亲手，亲手捏出来的……”末尾一字一顿，比平时轻松愉快的语调中了很多，像是一个想要被夸奖的小孩。
　　“这是，幽灵宠吗？”岐风看着活泼的【prise】问道
　　对于刚满16岁的岐安来说，收服一只幽灵宠的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自己17岁还做不到。
　　“yes～她很乖的，当时在幽灵谷她一眼就看上了我，我就把她过回来了”
　　『原来是自愿收服的。。。』
　　【prise】点点头，伏下腰，伸出手
　　“这是……要我们握手吗？”
　　“让她将我们带过去，不是轻松多了？”
　　“说道也是……可是她怎么……”
　　岐安搭上岐风的左手，温柔的触感从指尖直至眼眸，那是温柔的、安全的感觉
　　岐风甚至还没做出什么符合人设的反应，就被一阵强大的压力挤压破开；下一秒，他们就出现在法修院门口。
　　岐风感觉很不舒服，绿色的眩晕感爬满全身；岐安马上看出了他的不适，赶紧抓紧他的手凑了上去
　　“初次体验肯定会有的不舒服，再试几次就好了……你没事吧？”
　　废话
　　“……没事”
　　岐风强迫自己抬起头，却发现【prise】早已消失；岐安的手还没松开，反而抓的更紧了。
　　他不舒服的原因，一是头晕，二是岐安的这双手
　　他将自己的手指抽出，带着余温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去找找门卫，我去搬东西”
　　那些文卷可还没带下来呢，自己将它们落在悬崖上了
　　可岐安却说:“【prise】将它们送到总部去了，暂时不会回来……”
　　考虑蛮周到的
　　岐风暗暗想着:他可比以前强太多了
　　刚刚自己抽出手指后他竟然什么也没说，自己居然没有在他的眸子里探出一点点失落……
　　一点点也没有
　　虽然他的那种感情会让岐风烦心，但他依旧有点失常。
　　『这是……第二人格吗？』
　　他再一次对上了岐安的双眼
　　明亮、纯净
　　在满天雪地里焕发光芒
　　“怎么了？岐风”
　　…………
　　“没什么”
　　他们转身走进了黑夜
　　然后，他们渐渐喜欢上了黑夜，即使两人的瞳孔在黑夜里极度明显，可只要彼此伴在身边，黑夜大抵不会是纯粹的黑暗
　　是凌晨天边乍破的一道阴光
　　是傍晚暗色坠落着的黄昏
　　他们的世界，从此有了第二份色彩

作者有话说

　　这章字数有些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