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新生 岐风逃走, ...
-
他自嘲了一番,感觉自己生下来就挺没用的,父亲为什么入赘都要把自己带上,让自己在街头被老鼠啃死不好吗?
他除了第一天来过这道白走廊之外,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因为那道门后
就是自由!
跑,跑起来!这次绝不会摔倒!
一道道窗透出的阳光非常小气,但依旧能看见少年奔跑的身姿,这次是为他的新人生奔跑,和他的烂人生告别。
艾末掏出了裤兜里的那一把黄色的备用钥匙,马上要去开门
“艾末!”伊贝诺大叫一声
“你在这里干什么?!”看他惊愕地转过头,手里握着开门的钥匙。
“你在这里干……”
伊贝诺看见了!这可不妙!
“你想逃跑?”
艾末只顾往前跑,一百米……五十米……十米,钥匙!快开!
艾末侧身穿过门缝,转身想要关门时,却发现伊贝诺在身后用力拉着门。
“等等,别走!”伊贝诺伸出手抓住了岐风的袖口,
“伊贝诺你够了!你就这么见不得我走吗?我走了,你们不就盼着这个吗?非要我碍你们眼吗?”艾末哽咽了,
说着说着,眼泪直下,往事的委屈涌上心头,冲昏了头脑。
“你们真的……太可耻了”
艾末用力拉着,想要关门
伊贝诺奋力抵着,想要开门
如果这道门没关上,自己绝对跑不过伊贝诺,还要锁上这道门!绝对要!
他从没想过艾末的力气如此之大,自己竟然和他不分高下!那个躲在仆人间、吃着粗面包、瘦骨嶙峋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艾末,如今居然能和自己较量。
“别,我让你走,可你得先看看这个……艾末,别……我有话跟你说……”
“你可别骗我了!”
伊贝诺见蛮力行不通,便想要穿过门缝,用自己的身体撑开一点空间
艾末眼见门缝越来越大,直到一个成年人能够穿过的宽度时,他心底的那块石头重新浮了起来
“为什么啊?这些人就这么恶心吗?我只是一个野种啊?留下来有什么用啊?”
凭什么啊?
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冒出来,一滴,两滴,三滴
艾末怒吼:“你给我闭嘴!”全身的力气喷涌而出,脖颈的青筋延伸到了惨白的手臂,最后施展到了门后的伊贝诺身上。
突然气一泄,他往后推了一大步。
伊贝诺可没反应过来,可能学舞曲学傻了吧,“扑通”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下,暂时抬不起头来
额头撞破了,流出怯怯的鲜血。
“唔……等等……”
艾末拔腿就跑。
出了门,不远就是元城了。
等身后再也没人,等太阳升起,等微风刺痛自己的双眼,才发现泪已然风干
自己终于,终于自由。
他终于笑了,笑得肆意又狂放,捂着肚子躺在草地上。他很久这样笑过了,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青草的味道,决定补回今天生日应该有的、他们欠他的。
这口气,他吐出来了
“戒指……”伊贝诺望着远处,艾末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兜里的银戒摔了出来,掉在地上,将表面摔出了些细微的坑
自己追不上了,自己没有像一起那样追上他,戒指该怎么办?告诉妈妈吗?不行,他们马上就会追出去的,可自己这副样子又怎么能蒙混过关?
深思熟虑后,他想,就躺这吧,当个意外吧,等那些失职的侍女们终于找到自己的时候,艾末早就跑到元城了。
就说自己追他摔晕了,啧,好牵强,但只有这招了
他稍微爬了一小段将那戒指塞回口袋,闭上了眼睛。
元城,杰瑞茵家族的掌控之地。
自己得小心米莱尔氏的人,其余没有几个人会认识自己,他从城后绕进去,躲过了几个看起来凶凶的卫兵。
“哇……”艾末边低头走马观花式的看着崭新的石板地面,身边来来往往的城民们没人觉得他很异常。
一边心里想着下一步,新事物如潮水般涌进了艾末的大脑里,让他激动而又喜悦,一步一步加快速度。
也许多感受一些在阳光下的事物,过去就能快点被冲洗干净
“真奇怪……”这里没有轻视的眼神,没有无由的恶意,没有墙内那灰暗的生活。
阳光好大,却不刺眼
阳光真好,像墙内旺盛的雏菊一样,他觉得这里的花真的很美,在阳光下散着无与伦比的光。
在一处转角前,他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家有橱窗的店,牌匾上美体的文字写着“珠宝之家”。
一排排项链首饰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闪闪发光的一颗蓝色宝石,像大海中的海水一般透亮。
它的美丽,使它鹤立在橱窗的中央。
真漂亮,珠宝店来来往往的人都挡不住岐风炽热的视线。
他直直的地往那边走去,想在近一点看看,再近一点……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高高的、瘦瘦的男人
“噢,不好意思”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小家伙,你没什么事吧?”
“没……没事”艾末,他并不想多事,道了歉便想绕过去
高瘦的男人本不在意,拍拍衣服,刚想走时,回想起刚刚男孩的脸,似乎与记忆中的脸有几分相像
反转、重合的两张脸眉骨居然那么的相似!
于是,他转过身跟上艾末,轻拍了拍他 ,但他实在太过专注了,以至于他并没有在意
(也许他以为那是蜜蜂)
“诶……等等!那个刚刚撞我的小男孩!”
艾末转过头来,防备的眉头紧锁,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虽然有点儿冒昧,但你真的很像我见过的一位已故的人”男人死死的盯着他,以一种哀伤的灰色调缓缓说出
“涅柯派尔?”
艾末顿时睁大了眼睛,脑海里随微风摇摆的船帆被暴风雨撕毁,垂着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弯了弯
他怎么会知道母亲的名字?
跑!
还没等转过头腿就已经迈出,他来不及思考,拔腿就跑。
自己的母亲早就死了,在被囚禁之前就被他们动手杀死了
他怎么会知道……
不巧,一块翘起的石板让艾末踉跄的一下,右脚不合时宜的崴了一跤。
“该死的……”岐风骂道
男人嗅觉敏锐,一个箭步立马跟上了他;抓住衣服的一端,另一只手捂着嘴不让艾末叫喊
细瘦的手脚被紧紧地攥住
疼,这种痛直通骨髓
将他拖到了一处阳光照不到的巷中。
男人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直直盯着艾末的眼睛,似是要看穿这片汪洋中的秘密
“我把手放下来……但你不要说话,我并非你眼中那些下流的贵族,不是来抓你的!”
男人带着恳求的语气慢慢拿开了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艾末喘着粗气,但全然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男人缓缓说道:
“你的妈妈,涅柯派尔?对吗?是我的朋友,按照辈分来说,你应该是我的小侄子,不过没有血缘关系……你都长这么高了,可我却一次都没有看过你……”说着说着,男人声泪俱下
岐风看着刚刚这个“绑架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禁地感到违和;他一直在揉自己通红的手腕,眼中的戒备仍未放下
“知道吗……我真的太高兴了,我居然……我真的不敢相信……我居然还有机会去弥补……”他擦了擦眼
“弥补什么?”
“你妈妈,涅柯派尔……我真的欠了她太多太多……我终于能赎罪了……”
“等等……”他简直快要蒙圈了,这个男人不仅啰嗦而且说的话又难懂;他思考了一会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缓缓站起,右脚着地时又不小心摔在地上,以至于让男人看见自己肿胀的脚踝。
“啊!”他露出了此生唯二的委屈表情,摸着自己的脚踝;
不语,但是这种下三滥的演技仍让男人相信,嘴里不停重复着“我很愧疚”“是我的错”将艾末一把手抱了起来
“诶!等等”不适的感觉爬上艾末全身,腿脚胡乱踢着却始终脱离不开这男人的怀抱;在别人怀臂中的感觉真是奇妙,有点害怕又有点羞耻,几经挣扎却始终无果。
他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骨瘦嶙峋的老男人力气这么大,如果他不认识自己的母亲,他还真不敢和他在一起
但只有以身试险深入腹地,才能掏出里面最深的秘密。
“唔……你不能把你的泪和鼻涕擦一擦?”
“是我失态了,我实在是太激动了,你是唯一一个除了那些【恶心鬼】之外她的血缘……从此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抚养你长大的,我一定会完成她的遗愿的……”
他又叨叨的说了起来,岐风懒得听;反正自己现在也没什么去处和打算,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先解决自己的吃和住,况且这人虽然神叨了一点,但和母亲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捷径】呢?
于是,他想着想着,便在男人的港湾里打起了鼾。
平静、安宁,像躺在真正的父亲怀里一般舒服
路过的各色行人都觉得这对“父子”温馨至极,在这个暖阳遍布大地的上午显的没什么。
几年之后,这样的阳光,岐风似乎再也没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