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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余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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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风爱喝酒
他也喜欢抽烟
他的这种习惯15、6岁就印在了他的习惯里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忘记了很对东西
比如
自己第一次是怎么见到雷德尔的?
他本名叫什么来着……他爱什么颜色的领带?……那次夜晚,他究竟对自己说了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的头又痛了起来
好像有人活生生将自己的记忆抽出,血肉混杂着脑浆在大脑中回荡。
他望着教堂里庄严的雕塑
望着他眼边的泪
耳边重复着一句句话
“感谢你啊!怜爱的主……是你赐予我们新生的力量……”
怜爱的主啊
别再哭泣了
……
他想抽支烟
他的肺已经在发痒
他的喉咙开始干涩
“是您给了我们自由的权利……”
他好想吸进那一口新泉
即使是污浊的
……
“岐风大人,您还好吧?”
白色衣裙的修女围在一旁,切身问候道
旁边背着手的男人,静静地望着自己,他没有开口,戴着个高高的黑色帽子、披着一个黑色大衣。
好安静
“我很好”岐风答道
自己是在法修院里吧……排排的白色病床整齐排列,偌大的病房只有自己一个病人,窗户紧闭着,屋外的雪仍没有一点融化的迹象,依旧没有阳光。
“小姐,我已无恙”岐风识趣地说道,踉跄的支手撑坐了起来。
修女也低着头拿起自己的药箱交给了那个男人,说:
“神父,他交给你了,愿主保佑”
她走了,棕色的药箱停留在那个男人的手上。
低跟鞋咚咚踏在木板上,每一步都激起岐风内心平静的波纹。
岐风虽是低下头的,但他的余光一直粘着那个男人;高大地挺立着,腰杆直划着,这身衣服,看起来是法修院外勤谍部的着装,胸前的金色徽章,暗淡无光,中间点缀的蓝色宝石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男人缓缓开口:
“……岐风”
“雷德尔大人?”
岐风瞪大双眼,抬头才看清那个男人的熟悉面貌。
双目慈祥,眼帘压的低低的,那对粗眉毛很是放松,似是在说着:
你好。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糅杂着浅红色的光点,像是暗夜玫瑰在森林里被蒙上了一层白白的雾。
那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瞳孔。
“你居然还记得我呢……”
他缓缓抽来椅子坐下,打开药箱边拿出膏药来变说着“醒来那么久,都没给我寄封信,叫人传个话也行呐……”
他将岐风内心的波纹再一次抚平,至于低压之下。
岐风缓缓解开扣子,脱下上衣,露出青一块紫一块冻伤的后背,好像油画紫色彩点缀的洁白画布。
在雪中躺了三年,不死已经是医学奇迹了,后背被冻地没知觉了,也算正常。
疼,可他一直当做小事来看待,觉得不必要,觉得没关系。
别人不问,他也不说
对无关紧要的人,自己的一个小麻烦还是藏起来的好。
“雷德尔……对不起”
冰凉的膏药碰上冰凉的肌肤,指腹轻轻抚摸,划过脊椎。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雷德尔轻笑,问道“有什么值得你对我说对不起的?”
似是责问,是上司对下属凌驾之上的严威,不容反驳。
又像是关心,是一个长辈对小辈的关系,又夹杂着浅趣的幽默。
“我……第一时间没跟你说,我也并没有完成这次任务,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他将自己的歉意碾碎在只言碎语中,断断续续;他本来嗓子就不好,这样刻意地压低声音,更听不清他到底在啊嗯啊什么。
他不敢对上雷德尔的眼睛,仿佛这真的是他的错一般。
雷德尔被逗笑了。他低沉着一声笑意,压在喉咙中。
“岐风呐……你真是的”
岐风这块木讷的石头还是没变
也对,睡一觉起来什么似乎都不会变
他依旧是那个木讷少年,只对自己绽开真诚的笑。
“心思太单纯了也不是好事”
在这个复杂的世界,品尝一口清泉并不是怎么坏事,可要是钻进这条溪的石缝里,可绝不会有多么好受。
岐风默然,心里又烧起点羞耻
“好了……把衣服穿上吧,这儿果然够冷的……三年了,这些冰雪总得消融了吧”
岐风捡起被丢到一旁的、皱皱的衬衫,可却并没有立马穿上,在脑中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
这些风雪虽奇怪,但多年来人们总得适应他,总会有几个考察站……可目前为止,没有一个,除了法修院的人员外,方圆几百里的居民都消失了,可他们并不是被冻死的
而是突然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他看着雷德尔斯斯文文整理药箱的动作,问道:
“您就要走了吗?”
“嗯,对,还有些事要处理”
……
钟声庄严地响起,穿透整间病房
雷德尔作为法修院院长,权利覆盖整个国邦,从不轻易出现在普通人眼前,也没有这么多时间供他这个小孩聊天
三年时光一晃而归,他的脸上又增加了许多疲惫
岐风真正小孩的一面能展现的人不多
雷德尔算其中一个
“法修院再见,LR(雷德尔)先生”
岐风郑重地行礼,将手掌放在自己胸前
低下头,弯腰
抬起头,他不见了
椅子上只剩一瓶红酒
一瓶红酒,这是对他的奖励
……
“给我的……奖励?”
他淡淡一笑,看着那瓶红酒
是雷德尔柜里常有的品类,他每次进入办公室,都能透过洁净的玻璃看到几个美体字母:
“Vlisiy”
这是一座酒庄的芳名,没那么出众,酒的品质却极好,味道也非常独特
该怎么形容呢?
有种雷德尔的味道
是第二个指示:酒庄vlisiy的调查任务
“……哼”他笑了笑,便把轻轻的酒放进了柜子里
药膏治愈过的背舒服了很多,清凉的感觉还在压着背脊,萦绕在耳边
“岐风!你在这吗?”
一只手推开旧木门,视线刚聚焦,又立马关上
“额,我……很冷的,你先穿上衣服吧……好了叫我”他看见了什么,脸颊微红,慌乱地靠在门扇处
岐风才发觉自己还没穿上衣服,衬衫在手里搓了又搓,又出现了几个褶皱
『呃……』
“找我有什么事吗?”岐风套上衣服,一颗一颗扣着金属扣
『原来觉得凉不是因为药膏啊……』
“呃呃……夏尔伯院长找你有事”
岐安的食指指轻敲着门,这点轻响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好……麻烦等一会我”
岐安呼吸也渐渐平缓
“好……”
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岐风身体的模样,弯弯的脊背,瘦瘦的脖颈
看见自己时的表情,眼里又是惊讶又是慢慢的碎碎念……
岐风推开门,转头看到岐安这副模样,虽心里奇怪,可并没有想太多
在自己眼里,他就是三年前那个有点神经病的“弟弟”而已,有时神经质,会把自己的衣服偷走,第二天出现在他的身上,洗的皱皱的、一股子幽兰香
那时自己好像只在意一套校服昂贵的价格,却并不想知道他给自己加在衬衫口袋里的那份纸条里的内容
现在看已经泛黄,却仍静静地躺在书桌里,从来没有拆开过后再折回去的痕迹
因为他不敢看、也不想看
正午
岐风坐在会议室里已经有好几个钟头了,钟表的指针滴答滴答,一直到了12点的那一刻,门终于被夏尔伯推开了
“不好意思岐先生,有些非我处理的事情缠着,让你久等了”
他重重落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又吐出一口老气;砸吧着嘴将双腿搭上桌面。
夏尔伯:“呃……你们先出去,我们有要事要商量”
夏尔伯坐下后第一件事就将侍从赶了出去,留下只有三个人的会议室
夏尔伯:“两位,尊贵的大人,找我有事吗?”
开门见山,问道:“夏尔伯先生,这三年来,元城的事故调查有了什么新的进展吗?”
夏尔伯:“嘶……有……也许那么一点进展吧?我手下的人汇报进程比较缓慢,那边风雪不是一般大,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他狐疑道:“况且……你们是怎么来的?雷德尔不是下令所有层级的人都不准踏入这儿吗?”
“是吗?”岐风看着他,手搭在桌子上,转眼间眼神变的狠厉
“看来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几年前就来到了这里,还是您送我的呢?您忘了?”
“哦哦哦~我记起来了,呃……你是岐风长官?诶呀我……都快忘记你了”
不知为何,他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岐风淡淡到:“请出示您的工作汇报”
“呃……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夏尔伯依旧嬉嬉笑笑
“请——”
他已经看上去损失了一半的耐心,但也不能自己去拿,这就成了所谓“暴力执法”了
他嗅到了一丝风力的涌动,非常细微;可在门窗禁闭的房间里,会从哪儿来呢?
他转动手指,抵在自己眼前,轻声说了句
“显星!”
瞬间,这座房间里的所有构造都看的清清楚楚,甚至连书里文字都可以阅读;他还看见夏尔伯身上有一层浓厚的介力围绕,看来又用介力给自己做保养了
也对,曾经的介力之王如今被流放到风雪飘摇之地,
『又是老套路……』
密密麻麻的红色英文单词遍布在上,一字一句冷漠的数字,书写夏尔伯高达几亿元的贪污条款
“等等……你从哪来的?”夏尔伯脸色发紫,猛地站了起来,脖上的青筋显露
“这……不是我的账本啊?你是不是搞错了?你搞错了,你搞错了,肯定是你用你的灵魂拿出来的!”
他支支吾吾,话都说不清楚,抖动着嘴唇
他还是太嫩了点,虽然都快半截入土的人了
“我不是……烧了吗?你从哪来的!”夏尔伯冲上前,要想揪住岐风的衣领
岐安从中一脚踢过
他的力不算很大,却也够将这个老头踢倒在地;他摔得重重的,仿佛快要散架一般,倒在地上,一直咳嗽
岐风可看不得这个
他自有法律的审判与归宿,这可不是我们能做出什么改变的
他撇了岐安一眼,而后扶起了夏尔伯
“哦呦痛痛痛……”他扶着腰“你这臭小子……脾气还挺大”夏尔伯眼神阴的可怕,直勾勾地盯着岐安
岐风一边拍打着他的灰尘,一边说:“别管他,他只是做事有点浮躁罢了……”
夏尔伯开口“……岐风,他是你谁啊?”
糟糕
他开始问岐安的身份了
“一个小下属而已……您不必在意”
怎么回事?
岐安想,他俩刚刚不是快要打起来了吗?怎么现在又开始嘘寒问暖了……
“哼哼……小子,我看出来了,他是米莱尔氏的吧?”
……果然还是
“就……有这么明显吗?”
岐风扶着夏尔伯入座,替他抽开椅子
“呵!没什么能逃过我的介力!他的血统也是够纯的……”
夏尔伯自嘲的笑了笑
如果他有这般血统,他的后半生应该也就不会如此落魄
自己的学生倒是风生水起
“雷德尔最近怎么样了?”
“还好”
“还好?还没死呢?”
“您……”
“你可别忘了是谁……让你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岐风,你不会真如他们所说的,彻底成为他的一条狗了吧?”
“……”岐风沉默了
“你要记住……你不能忘记……绝对”
夏尔伯又开始咳嗽不止了,可岐风这次却后退了半步
“谨听教导”
“…………把记录仪开了吧,赶紧滚出去,我要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