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不刎春

6、第 6 章 放

　　放国庆假期的第一天晚上，酒吧的生意比以往要翻了一番。舞池里霓虹灯闪烁个不停，大多数是年轻气盛的男男女女在贴身热舞，一层又一层欢呼与雀跃此起彼伏，都在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来释放他们压抑的热情和欢愉。音乐的节拍强劲而有力，似乎每一次的鼓点都在激励着人们更加投入地享受这个美妙的夜晚，让整个酒吧都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和狂欢之中。

　　这个时间点，余佚如往常一般在酒吧的更衣室换自己即将上台的衣服。他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自己的储物柜，摸到一袋东西后利索地扯了出来。
　　透明的袋子中是一头被黑网包裹的酒红色齐腰长假发，余佚熟练地戴好发网后，很迅速地将假发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又仔细梳理了假发上一些细碎杂乱的地方，最后在假发上别了一个黑色的发卡来固定刘海的造型。
　　在余佚打算换衣服、解开自己衬衫的第三颗纽扣时，这个四四方方的房间唯一的灯忽然亮了起来，余佚被吓得一抖，随之而来的便是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
　　余佚轻轻地转过头，目光短暂地掠过门口，那里站着一个人。她的目光在辨认出那人的面孔后，迅速而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仿佛只是随意的一瞥，不带有任何情感的波动。
　　“别对你的哥哥这么冷漠无情。”
　　一个自称是余佚哥哥的成年男性朝余佚走来，身形高挑伟岸，五官端正鼻子挺拔，也算得上是普通人里百里挑一了。
　　男性不紧不慢地走到余佚面前，伸出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抓住了余佚的手腕。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余佚感到了一丝不安，余佚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迅速地甩起了手腕，但是因为力气明显远不如他而被反扣住，如同被困于笼里的小鸟难以挣脱这束缚。
　　“放开我，余泠，你又发什么疯了！”
　　余佚并没有再有挣扎的迹象，而是换作满脸冷淡地盯着他看。
　　余泠好似根本没听见这句，对余佚的冷淡也全然不在意，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他和余佚的存在。他左手熟练地握住了余佚的双腕，动作坚定而有力，仿佛要将余佚牢牢地固定在原地。而他的右手则开始在余佚的脸上游走，轻轻地、慢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态度，他的手指在余佚的脸颊上划过，那是一种既温柔又带有些许挑衅的触摸，自顾自说道：“我们余佚的脸真是完美，什么都能完美驾驭，戴上这艳丽的假发，即使不涂脂抹粉也完全没有突兀之感。”
　　余泠的手掌动作变得更加大胆，他的手指不仅在余佚的脸颊上游移，还渐渐地滑向了余佚的脖颈，他那里的皮肤细腻而敏感。余泠手掌动作幅度也增大了一些，不停地摩挲着余佚脸部，动作充满了占有欲，仿佛在宣告着他对余佚的所有权。
　　面对余泠这样的举动，余佚故意将头微微扭向一边，避免与余泠的目光直接交汇。这个小小的动作，似乎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内心的不屈和距离感。
　　两个人的身子越贴越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几乎消失，在余佚看来，余泠看着就像一堵墙，不断得朝自己压过来，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几乎窒息的压迫感，感觉自己仿佛被围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余泠弯下来，脸贴近余佚的额头，便松开了余佚的手腕，一点也不害臊地说道：“我当然知道这是在外面，我也从没对你做过什么越界的事情，不是么？”
　　“换完衣服快上台吧，快到你了。”余泠指了一下门外，视线从余佚的脸上逐渐下移到了他的胸口的位置，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完全解开的衣衫。
　　余佚点了点头，转过了身去。
　　三秒后，听见了余泠关上门离去的声音。
　　换做以前小时候，余佚可能会依着自己的小性子咒骂几句虚伪且恶心，现在完全麻木没了任何触动。
　　就像是一只从小被束缚的狗。从它还是一只小狗的时候，就被主人用绳索牵引，它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一个半径仅有一米的圆圈内。起初，这只狗会本能地挣扎，试图突破这个限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发现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于是，它开始逐渐放弃了反抗，变得麻木，不再尝试逃脱这个狭小的空间。
　　终于有一天，主人决定给它解除束缚，取下了它的项圈。但是，长期的束缚已经在它的心理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即使没有了物理上的限制，它依然会自觉地留在那个一米半径的圈内，不敢越雷池一步。它的世界，早已被那个无形的圈圈定格，成为了它心灵的牢笼。
　　被驯化就是它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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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佚不紧不慢换完了衣服，推门就直接上台了。
　　台上灯光让刚从昏暗的空间出来的余佚觉得晃眼，他眯着眼睛扫了一眼台下的人，很多都是常来光顾的熟客了。
　　不夸张地说，仅需要几秒的时间，余佚就能分清哪个是熟客哪个是新人。
　　余佚把自己的吉他插上了电，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他指尖在吉他的弦上轻盈飞舞，娴熟且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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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在这家酒吧兼职了大概近五个月，每次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余佚都会以“校外补课”为借口选择早退先走一步，实际是来这酒吧弹上个几小时赚点外快。
　　第一个月一切都如余佚想得那般顺利，但是被他哥哥余泠知道后，百般劝阻，余佚的脾气当然接受不了他哥哥莫名其妙的阻挠，依然我行我素地接着兼职。
　　谁能想到第二个月，余泠就直接盘下这家酒吧自己接手了。
　　余佚觉得好笑，余泠有必要为了禁锢自己做到这地步么？
　　至于扮女装也完全是因为余泠的恶趣味。
　　就在余泠盘下这家酒吧的第一个星期，他每天都会带着几个朋友坐台下看余佚每个晚上固定的两小时弹奏，为了增色乐趣，和自己的那堆狐朋狗友玩玩真心话大冒险。
　　喝的醉醺醺的余泠，有时会扯着在台上弹奏的余佚下来一起，他已经是这家酒店的老板，余佚只能默默接受。
　　桌上转盘的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后，在一片嘈杂混乱的欢呼声里指向了余佚。
　　坐在余佚身边的一位美女，笑着说：“弟弟，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余佚一点也不想对着这群尽提些尺度大问题的陌生人们掏心掏肺地说着什么肉麻恶心的真心话，他毅然决然且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了“大冒险”。
　　倚靠在沙发背上的余泠听到后笑了一声，“大冒险啊？嗯让我想想……”
　　余佚看着余泠深不可测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瞬间背后直冒冷汗，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兆。
　　“以后在酒吧要女装表演。”一句让在座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话就这么从余泠的嘴巴里说了出来。
　　不过这份瞠目结舌很快就演变成了大家满脸笑盈盈的恶趣味，他们都全然一副非常想看的看戏表情。
　　余佚表情已经开始变得有点严肃了。
　　余泠也很快察觉，朝着余佚补充道：“不如来局摇骰子，如果你骰子比我大，你这个大冒险就当作废，并且我让出这家店不干涉你兼职了，如何？”
　　余佚其实并不是很抗拒女装，因为他哥哥余泠在他小时候就一直逼迫自己穿他设计出来的服装，其中不乏有主要以女性为目标群体的服装，他配合着他哥哥的这点恶趣味都多少年了，他最初对女装的抗拒早就被他哥哥折磨得不复存在了，当了他哥这么多年的私人女装模特，使得余佚对女装的包容度越来越大，甚至他认为其实很多男装女装除了尺码上有一些差别，都可以归类为中性风格。
　　但是余佚还是有些压不住自己内心的怒气，他只是在气愤他哥哥居然把这种对他的恶趣味光明正大摆在台面上来作为游戏惩罚，看着周围人听到惩罚后几秒的笑盈盈都让他恨透了他哥。
　　“好。”余佚轻飘飘回应了这一个字。
　　结果也很显而易见，摇骰子余佚输了。
　　第二天，余佚也没有半点扭捏换了女装就上台了。不一样的是，从这一晚开始，余佚兼职的时间段成了酒吧营业流水巅峰，台下的客流量也比以往多上了一倍多……
　　余佚心知肚明知道这是为什么。
　　那一双双在台下快要把他看穿炙烤的眼睛，充斥着复杂和浑浊的欲望，即使有那么熟客知道他的性别，也没有显露退堂鼓之势，反而是用着奇怪的兴奋感作为欲望之火的燃料，加大那无限蔓延的火势。
　　而另一些纯粹是听说这酒吧有“男扮女装”的，打算来看看乐子时，最后发现比起作为茶余饭后的笑料跟酒友悄悄讥讽余佚，更多的是纯粹真心感叹余佚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