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不刎春

5、第 5 章 在

　　在班级晚会来临的前夕，沈闻初和余佚两人每天都要待在一起排练个一两遍，两人之间也愈来愈有默契。他们每天都会抽出时间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直到每一个音符都到了炉火纯青、无懈可击的地步才肯罢休。
　　在国庆节前一晚，也就是正式表演的那一天，沈闻初都还在担心余佚会不会因为是第一次面对大众表演而过分紧张，最后发现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余佚的表现完全像是一个老手，出乎意料得出色，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淡淡的从容，仿佛他已经在舞台上演出过无数次似的。沈闻初发现就连自己都不能做到像余佚那样从容淡定，上去表演前，反倒是余佚给了沈闻初一颗糖来让他别紧张。

　　在演唱的时候，沈闻初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飘向一旁，那里坐着的是静静弹奏吉他的余佚。余佚在前半段一直垂着眸子默默弹奏，在曲子的后半段才缓缓抬起眼帘，而当他抬起头来，恰巧与沈闻初投来的目光相撞在一起，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有一种无声的交流在他们之间流转。
　　让余佚不得不承认的是，沈闻初的嗓音确实不错，一唱歌就有一种独特少见的魅力，沈闻初的音色略微低沉和清澈，像是青春年少时期才特有的声音，尾音总带着一抹慵懒的感觉，听了让人很舒服，且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无缘由的自在，宛若坐在冬日夕阳下的飘窗上，喝上了一杯暖手的奶茶，温暖和宁静渗透进心底，让人的心随之柔软下来，沉浸在这份美好的氛围中。

　　“一闪一闪亮晶晶，
　　好像你的身体，
　　藏在众多孤星之中，
　　还是找得到你。”

　　沈闻初在唱这几句歌词时，他的声音随着旋律的起伏而飘荡开来，就边这么唱着，边笑着看着余佚，眼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眼神全然没有了开始唱几句时候的飘忽，现在填满他眼睛的是越唱越稳的从容、自信和欣喜。
　　沈闻初的嘴角渐渐上扬，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仿佛在唱歌的过程中找到了某种内心的安宁和力量，歌声越来越稳定。
　　余佚看着眼前距离自己不过就一米远的少年，也绽放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没了以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这是他对沈闻初笑容的回应。

　　“挂在天上放光明，
　　反射我的过去，
　　提醒我，
　　我不再是一颗寂寞的星星。”

　　余佚听到这最后这几句歌词时，没有再继续与沈闻初对视下去，悠悠地垂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自顾自地低头弹奏着，好像心中涌动着无尽的思绪，神态格外深沉。
　　沈闻初在余佚垂眸的那一瞬间，似乎就看到了歌词里的那一颗无形且寂寞的星星，这是一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星星，它孤独地在宇宙的某个角落闪耀，既不张扬也不炫耀，却以一种无法忽视的方式存在着。
　　他是异常美丽的，他是异常动人的。
　　随着余佚最后一个音符轻轻地落在吉他的弦上，那悠扬的旋律逐渐消散在空气中，整首曲目也如同一幅完美的画卷缓缓收尾。随之而来的是那班级里怎么都装不满的欢呼声和掌声。
　　沈闻初和余佚两人一齐向观众鞠躬致谢。随后，他们便从教室的前门悄然退了出去，步入了宁静的走廊。
　　几乎只是一个恍惚的瞬间，两个人从热闹步入到平静。
　　“比想象中顺利啊。”沈闻初狠狠地呼了一口气，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释然和满足，庆幸着自己的表演能够如此顺利地落下帷幕。
　　然而，余佚的情绪却与沈闻初截然不同。余佚整个人都沉浸在沉闷中，没有回应沈闻初的话，而是淡淡地丢下了一句“你先回教室吧，我去透透气。”说完，他便独自一人转身离开了，背影留下了一丝淡淡的落寞。

　　月光如水，溢满了教室的走廊，投下一块又一块银白色的光斑，余佚低头踩过这破碎成一块块矩形状的月光，他的影子在柱子和镂空的阳台之间出现后消失、消失后出现。
　　余佚像是出现了戒断反应一样。难以名状的孤独感油然升起，感觉要把自己吃干抹净。
　　等走到没有月光笼罩的走廊尽头，余佚才停了下来，趴在了走廊阳台边，望着远处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异常安静，只有夜风轻轻吹过，带来丝丝凉意。
　　过了半晌，才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余佚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和一根烟，把烟夹在了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后，左手漫不经心地按动了打火机，打火机微弱的火光在暗夜也异常显眼，火焰在打火机上微弱地跳动着，像一颗岌岌可危的心脏在跳动。

　　“玩火会尿床的。”
　　在昏暗的走廊的另外一头，飘来一声莫名其妙的警告，声音低沉而缠绵，就像是夜晚微风中的一缕烟雾。
　　余佚松开了左手的大拇指，火焰没了踪影。
　　沈闻初出现在走廊那边，慢悠悠地朝着余佚这边走来，步伐不紧不慢，带着跟平时差不多的微笑，就好像他嘴角的笑容宛若天生就那么挂着。
　　沈闻初只距离余佚仅一步之遥后，他的脚步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站在那里，目光静静地落在余佚的侧脸上。月光洒在余佚的脸上，映出了他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就仿佛有细碎的月色被轻轻筛落。
　　沈闻初再一次打破了这宁静的氛围，带着一种玩味的笑，开口道：“别怪我没提醒你。”
　　“什么？”余佚这才有了一点反应，侧着脸对上了沈闻初此刻看不透的眼眸。
　　沈闻初轻轻地挑了一下眉头，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接上一句的，玩火会尿床。”
　　闻言，余佚无语地笑了一下，回道：“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吧。”，这简单的话语中透露出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丝疲惫和渴望独处的愿望。
　　沈闻初又走近了一点，学着余佚也趴在了走廊阳台上，手臂肘紧紧挨着余佚的手臂，贱贱得笑道：“要抽一起抽呗，到时被抓到了就一起被通报批评。”
　　“没打算抽，我可不想和你一起出现在通报名单上。”余佚默默又把烟和打火机放回了口袋里。
　　“不过实在想不到你也会沾这东西啊。”沈闻初瞥了一眼余佚的口袋，轻微挑眉淡淡开口说道。
　　这话沈闻初是认真的，沈闻初没想到余佚也会跟自己一样沾染这方面的不良嗜好，他一直觉得沉默寡言的余佚是典型的乖乖男，像一只比较有个性的小野猫，虽然很容易抓伤别人，但是还是顺从和乖巧占大头的。
　　沈闻初觉得，单从余佚那清秀俊朗的外表来看，很难将他与那些有不良嗜好的男生联系起来。他总是给人一种干净、清冷的感觉，更像是那种与世界隔绝，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
　　以至于，因为担心余佚而跟过来的沈闻初，刚才看到从余佚手中拿出打火机时是闪过了一丝错愕的。
　　不过人无完人，因为自己部分的狐朋狗友也常常这样，又觉得这并没有很难以接受。
　　“没有，我不爱闻烟味，只是想要为了适应烟味才想着干脆学一下呢？”
　　余佚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屏气凝神，他的呼吸变得平缓而深长。
　　沈闻初本来想要张口追问余佚这句话里的深意，但是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以余佚这种闷瓶的性格，到头来应该只会以“没什么”三个字来回应自己，大概率也不会愿意透露太多个人的事情。
　　所以倒不如识趣一点，不追问。
　　“那别怪我没提醒你，会抽烟的不一定不讨厌烟味，而且对大部分人来说很难戒的。”沈闻初轻轻笑了一声，其实他在交代他自己，他的烟瘾不重，也并不觉得有多好抽，只是一起和狐朋狗友有样学样，后来狐朋狗友们确实戒不掉了，日日吞云吐雾，沈闻初自己全身而退，会抽但不爱抽。
　　“要你管。”

　　空气沉寂了许久。
　　沈闻初酝酿了一会儿，右手默默揽上余佚的肩膀。
　　“明天就是国庆假期第一天了，开心点。”沈闻初笑眯眯地看着余佚，仿佛想要用快乐的方式感染眼前这个消沉的余佚，接着道，“哦对了明天晚上出来玩呗？”
　　余佚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后，缓缓睁眼。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里默默地权衡着。不用细想也知道，像沈闻初这样性格开朗、喜欢社交的人，邀请他参加的大概率是一场小聚会。
　　“不了，我国庆假期应该挺忙的，而且我不是很喜欢人多的地方。”
　　其实这也不是余佚第一次拒绝他的邀约了，沈闻初在这个月里约过很多次余佚，想要带他出去玩玩，余佚回回都会以各种理由来推辞和拒绝。
　　一个在坚持不懈地邀请，一个在坚持不懈地拒绝。
　　沈闻初耸了耸肩膀，无奈笑笑道：“那好吧，这么爱拒绝我的人世界上就你一个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走廊阳台那良久，彼此都很有默契得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只能听见树叶被微风吹得窸窣作响的声音。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时间也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