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高 ...
-
高三最后一次分班考试结束后,沈闻初二话没说,踏出校门的第一步就拿起电话约了几个校外朋友,打算后几天的消遣都是待在网吧打游戏。
最后一天甚至是打到了凌晨,以至于正式分班名单出来的那一天,沈闻初还在网吧的游戏桌前大睡不醒。
这成为了他人生里第一次上学迟到。
等到父母的连环轰炸电话打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沈闻初不仅完美错过了上午分班到班报到,还错过了下午第一节课上课的时间。
既来之则安之。
沈闻初被老师安排到了最后一排全班仅剩的一个座位。
沈闻初在全班的注视下走下了讲台。
可能换做别人会有些尴尬,沈闻初这人不一样,像把这块当自己家一样朝后排走着,顺带扫视了一下班上有没有自己的熟人,或是高一高二时同班的同学。
其实很多都是以前的熟悉面孔,不然是高一同班的,不然就是高二隔壁班的,再不然就是上个班的。
外加他性格原因,沈闻初完全没有被众人关注迟到的羞耻感。
大致扫视了一个班级后,沈闻初离自己的座位越来越近,带着更细致的目光看向自己座位的周围地区。
他和几个熟人有来有回地用眼神和笑容打招呼。
自己位置的前桌,认识。
前桌的同桌,认识。
前桌的同桌的前桌,认识。
沈闻初快速扫了一眼自己座位的附近,几乎清一色的熟人面孔。
直到看见自己同桌的面容后,他瞳孔微缩,脚步慢了下来,眼神紧盯着自己的同桌,嘴巴微微张开,旁人难以察觉的错愕从沈闻初的眼睛里冒出。
很快,沈闻初便心领神会地浅笑了一下。
沈闻初一步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又慢慢悠悠地坐了下来,从刚才开始,他的眼睛就死盯着他旁边仅离他一臂之距的同桌看。
一整节课,沈闻初几乎没有听课,撑着个脑袋就笑眯眯地盯着同桌看。
“余佚,起来回答一下。”
老师靠着花名册随便点了一个同学。
沈闻初的同桌站起来了。
哪怕如此,沈闻初也没有半点收敛,还是嚣张地趴在桌子上,一直侧头抬眸看着被点名起身的同桌回答问题。
余佚……原来他叫余佚。
沈闻初在心里喃喃自语。
沈闻初不听课而死盯着他同桌,其一是因为他来得晚书本还没领到,其二是因为——
“你要看我到什么时候?”
上课看也就算了,下课居然也盯着自己。
余佚实在是觉得忍无可忍,直接转头对峙这个刚来的奇怪同桌。
沈闻初更是得寸进尺了,凑得更近了。
余佚皱起眉头,随手拿起桌上的书本挡在自己左侧脸,沈闻初直接伸手格开了那本阻挡住他视线的书本,盯得更是凌厉了。
“你不是不会说话吗?”沈闻初不怀好意地笑着说。
余佚尴尬着发愣,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说你有一个跟你长相一模一样、身高和体态都差不多的双胞胎妹妹啊?”
余佚听出了沈闻初的言外之意,表情变得有一点不耐烦,猛地转过头来,蹙着眉头与沈闻初紧盯的视线撞一起,不满地说道:“你太记仇了吧,我那天不是鞠躬感谢了吗?”
“记仇说不上。”沈闻初听到“记仇”一词出来时,抿着嘴无奈假笑了一下。怎么能这么看待一个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英勇之士呢?
“我只是奇怪没在学校见过染红发且聋哑的女生,没想到你会是个戴假发的男生。”
是啊,当时千想万想,怎么会想到第一步就想错了呢?哪个正常人的脑回路会思考出来一个漂亮的冰山美人,可能会是一个男扮女装的男生呢?
就像是在做一道数学题,千算万算怎么也得不出最后一页省略了解题过程的参考答案,很少人会去想或是怀疑是最开始的那个命名题就整个出错了。
余佚想要把沈闻初整个嘴巴全部堵上。
“喂,能不能别在学校说这个。”
“不是,我没有想冒犯的意思,其实有点爱好也正常的,现在也很多男扮女装的网红的。”
沈闻初见其严肃的表情觉得不妙,察觉到自己的快言快语可能有些冒犯,想要解释一番自己并没有其它任何想要抓做当把柄的意思,但自己越顺着说下去就越显得在强调。
“我没什么奇怪癖好,别跟我说话了。”余佚深知自己没什么理,没几个人想在校外男扮女装时被同校同学看到并且认出来,这种尴尬程度就是自己的社交媒体被同学偶然刷到还被告知。
余佚越想越觉得难堪,直接是一股脑把自己的脸埋进书本里,干脆无视他好了。
“不是的,我意思是你很漂亮。”沈闻初拍了拍余佚的背,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当时对他的第一印象,“以至于我当时真把你当女孩了。”
空气里沉默的气息大概保持了三秒。
余佚才幽幽地来了一句口齿不清且小声的回应:“男生长得漂亮又不是什么好事。”
沈闻初听完余佚这一句明显带着情绪的话,他的好奇心开始作祟,像是一颗薄荷糖被丢进可乐里,喷发得一发不可收拾。
“啊,为什么这么说?”
这次回应沈闻初的又是一阵沉默,而且没有半分回应的沉默。
“余佚,我亲爱的同桌~”
沈闻初直接喊了他的名字,末尾还拖着长音。
依旧是用沉默压他。
沈闻初在余佚这片水塘里拿起石头片,想打一个有回应的水漂,这下非但没有溅起一层水花,还瞬间沉底了。
而余佚表面是整个人趴在课桌上沉默不语,就像是睡着了,其实他的内心活动早就把沈闻初揍了个百八十遍,打了个七上八下。
因为余佚从来没有见过像沈闻初这么自来熟的人,余佚了解这类人,越理这种人他就会越来劲,所以他选择什么都不说,在心底默默把沈闻初与正常人划分成两个不相交的集合里。
-
下午一共要上四节课。
每一上课,余佚就会把书本摊到两个人中间;每一下课,就跟不认识一样埋头睡觉。
最后的一堂课,余佚照着前几节课那样,把对应科目的课本摊开放置在两个人中间。
“你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呀?”
沈闻初觉得余佚真的很有意思,能看出来余佚不擅长交际和不喜欢自来熟,即使自己刚才不小心把话说急了让气氛有些许尴尬,但是他还是会考虑到同桌没带书,而把书摊在中间给对方看一半。
“普通同学关系应该做的而已,别总开我玩笑。”余佚用平静的语气回应沈闻初的调侃。
余佚不紧不慢地用手掌按压书本中间的缝,想要让书本变得平一些,趁着余佚摆书时,沈闻初趁机轻抓了一下余佚离自己更近的那只手腕。
余佚像是踩了电门一样,“啪”的一瞬间就挣脱了沈闻初的手掌,由于瞬间挣开爆发的力气有点大,余佚的手背正正好好地打在了书桌边沿上。
台上的老师瞬间把视线集中在了他们俩身上,沈闻初面对着老师严肃的神情,尴尬笑了一下,余佚默默低头,装模作样地扒拉着书本。
“笑笑笑,就知道笑!”老师更是被气得不打一处来,“第一天上课就开小差。”
沈闻初识相后迅猛低头,也学起了一旁的余佚,低头装模作样地抠起了自己笔记本的边边角角。
台上的老师被气得有点哭笑不得,如果不是在正正经经上课,真想对这两个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人说上一句:小心别把书扣坏了。
因为刚才的作用力有些大,余佚的手指关节处擦破了皮见了点血,不禁在心里“啧”了一小声。
沈闻初对余佚感到好奇。好奇为什么他会打扮得像个女生出现在夜晚,好奇他为什么觉得男生漂亮是一种不幸,就连刚才沈闻初想缓和气氛戏弄一下他时,他的反应为什么会如此迅速且激烈。
余佚刚才甩开自己手掌宛若惊弓之鸟的速度,这怎么看都是下意识的应激反应。
沈闻初第一次见余佚时见义勇为的那个夜晚也是,两个流氓落荒而逃后,沈闻初出于安慰的心理想要拍拍瑟瑟发抖的余佚,而余佚猛地退后让沈闻初感到诧异。
按理来说,从流氓地痞这种绝望无助的情况下被别人救下后,应该是从高度紧张开始变得放松才对,且会在拯救者身上产生强烈的信任感,并且从中获取安全感,使自己脱离高度紧张状态。
但是余佚从始至终都是处于高度紧张。
像是一种恐惧心理,一种刺激泛化,一个人只要学会了对某一特定的条件刺激、作出条件反射后,其他与该条件刺激相类似的刺激也会引发该条件反应。
余佚像一只被前主人虐待后被抛弃的流浪猫,人类想要释放善意对他进行抚摸动作时,他会下意识地想要闪躲逃避,而且像是快要变成一种无法改变的“过激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