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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要靠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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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许乐乐正在家里拆泡面。
“哟,我们乐乐这次语文竟然没倒数第十啊?”许父边看报纸边咂舌。
“进步了,进步了,”许母含着笑,语气却像在播财经新闻,“你看,数学只错了二十道选择题。”
“你们能不能闭嘴吃饭!”许乐乐把泡面汤喝得震天响,像要把一切讽刺噎回去。
但她知道,这顿饭吃完,后头就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她。
果不其然,饭后不到五分钟,许母就送来一张新名片,粉红色卡纸印着金闪闪的字:“叶氏补习·快速提分不是梦。”
“明天开始补课,一周五天,晚上两小时。”
“我不去。”她当场拍桌。
许母笑了,递来手机:“不去可以,你给你外婆打电话亲口说。”
许乐乐:“……”
计划失败。
但许乐乐从小就擅长“曲线救国”。
第二天下午,她背着书包踏进补习班大楼,又从另一边的消防通道溜了出去,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
逃课第一站:奶茶店。
“你好,一杯不加糖的波霸奶绿。”
她吸了一大口,站在路边思考人生:逃完课要去哪,才够潇洒。
她沿着商场外绕着走,一拐弯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临。
他没穿校服,穿了件简单的黑T,肩膀削瘦,坐在自助打印店门口的长椅上,膝上放着几本厚厚的英文原版小说。
他正低头翻阅一本册子,一边记笔记,神色专注而安静,和学校里那个懒洋洋、冷漠又有点欠揍的江临完全不一样。
许乐乐站在不远处,看了他好一会儿。
江临忽然抬头,眼神扫过她。
她慌忙转身,装作在看对面甜品店的菜单。
“你在跟踪我?”江临的声音冷不丁从后面冒出来。
许乐乐吓一跳,转过头就炸:“你才被跟踪!我是路过!”
江临看着她手里的奶茶,挑眉:“路过得这么巧。”
“你才巧!”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反驳什么,语气却莫名地心虚,“你不也没去补课?你还敢说我?”
江临没答,只是看了她几秒,突然开口:“别告诉别人我在这儿。”
“……你做贼啊?”
江临笑了下,“有点像。”
他说完,收起书本和资料,转身走进打印店。
许乐乐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悄悄跟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摆着几台打印机和复印设备,角落堆着一箱箱纸张。江临坐在靠窗的桌前,从背包里抽出一叠手写的资料页,自己一点点复印。
她蹲在门口的饮水机旁,假装接水,其实眼睛忍不住瞄他。
他动作干净利落,神情认真,手指骨节分明,一页页理资料的样子几乎带着某种习惯性的克制和压抑。
好像随时在控制自己——不让别人靠近,也不让情绪外泄。
许乐乐第一次觉得,江临跟他们这些吃泡面、逃课的普通学生,哪里好像不太一样。
也许,他藏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
等她反应过来时,江临已经走到门口,目光落在她蹲在饮水机边的姿势上。
“你打算蹲到我复印完?”
许乐乐站起来,拍了拍衣角,故作镇定:“我是口渴。刚才在——”
“在跟踪我。”
“……你怎么老爱乱下结论?”
江临看着她,忽然轻声道:“别太靠近我。”
她愣住。
“什么意思?”
他没有解释,只是抬腿走开,语气却忽然变得有点淡淡的——甚至冷。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保持距离不是正好吗?”
那一刻,她站在原地,手心里捏着还没喝完的奶茶,嘴里的甜味忽然变得发涩。
江临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但却像一扇半开的门,始终没有真的为她敞开。
2.
那天晚自习。
江临趴在课桌上,脸色比平常还要冷几度,整个人都缩着,像被调成静音的系统。
许乐乐一开始没多想,继续涂她的小便利贴,还用荧光笔在江临书角画了一只猪,正准备拍他一下嘲笑,结果手刚碰到他胳膊,就觉得……烫。
她眨了眨眼,再试了一下。
真的很烫。
“你发烧了?”
江临抬眼,嗓子沙哑得像磨砂纸,“没。”
“你骗人都不打草稿的吗?”
“我说没就没。”
“那你眼神这么虚?脸这么白?是不是想晕在教室吓死我们啊?”
江临没理她,继续趴着。他平常就不爱说话,这会儿更是冷漠得像块石头,许乐乐盯了他两秒,撇了撇嘴,转身收起课本。
“哎你干嘛?”
“上厕所。”
“……你带着书干嘛?”
“上……知识厕所。”
江临皱眉,“你不去看脑子你都浪费它。”
许乐乐翻个大白眼就走了。
但她没去厕所。她绕出教学楼,偷偷溜去小卖部。晚上十点,小卖部已经拉下卷帘门,她又绕去后门敲了老半天,才从老板手里讨来一盒感冒冲剂和退烧贴。
回到教室时,她的刘海都汗湿了。
“喏。”她把药拍在江临桌上,“喝了它,免得死在我旁边。”
江临抬头看了一眼:“你逃课了?”
“关你屁事。”
“老师肯定会抓你。”
“你到底喝不喝?不喝我拿去养猪了。”
江临盯着她几秒,然后低头,慢慢拆开药包。
她把水杯塞到他手里:“烫的,小心点。药苦,快点喝,别像个老年人一样磨叽。”
他没说话,默默喝完。
不到三分钟,班主任推门而入,直接点名:“许乐乐——跟我出来一趟。”
全班起哄。许乐乐站起来时,偷偷看了江临一眼。
他也看她,目光略复杂。
?
训话结束,她趴在办公室外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腿。
江临出现时,她惊讶了一下,“你来干嘛?被我连累了吗?早说了别喝我那药。”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看出来的啊。你那副死人脸还更死人了。”
“所以就逃晚自习给我买药?”
“谁逃课了?”许乐乐嘴硬,“我那叫下意识施救行为。”
江临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咳了一声。
许乐乐叹了口气,坐直,勉强凑合着解释:
“虽然你平常冷冰冰的,脾气臭了点,人也不太好相处吧……但其实你人还不错。”
江临看着她,眼神幽深,像风吹过湖面。
“我没有那么讨厌你。”
她说完,别开头,耳根红了一截。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空气停顿了几秒。
然后,江临慢慢露出一点笑意。
不是那种冷嘲的弧度,而是那种被轻轻击中后的、不动声色的温柔。
“谢谢。”
他声音依然沙哑,却格外真诚。
许乐乐哼了一声:“谢就不用了,下次你给我补个数学题就行。”
“好。”
“说话算数。”
“嗯。”他顿了顿,“你也是。”
“嗯?”
“下次我发烧的时候,别再逃课。直接带我去校医室。”
“……好像也是哈,我怎么就没想到?”
“因为你傻。”
“你才傻!”
“你最傻。”
“你最最最……”
江临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笑了。
那是许乐乐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干净,不藏东西,也不推人。
不是为了讽刺,不是为了敷衍,而是——
单纯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