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之好好生活》琬杳

8、回途中

　　娘，赶紧进去，胡月华看到在门口等她，夜里风硬，仔细着了凉 。快步过来扶住她娘的胳膊进屋，卫东早上九点的车。 ”胡月华替母亲理了理衣襟，“我跟婶子念叨过了，七点就过去，让我叔把驴车套好等着，误不了事。”

　　胡母往炕里挪了挪: 好，知道啦。拍着身边的空位：“坐这里。我给你拾掇的包袱在炕梢呢，里面是你爱吃的腌菜，还有两双新纳的鞋底，路上穿着舒坦。
　　她掀开包袱，手指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上摩挲着，“到了那边跟卫东好好过日子，别耍小性子。他在部队忙，你多担待些，也别委屈着自己。”

　　胡月华眼眶一热，伸手抱住母亲的肩膀：“娘，我知道。您在家也得好好吃饭，别总想着省。等我过去，就接您和爹过去住些日子，看看那边的光景。”

　　“傻闺女，”胡母笑着抹了把眼角，“我这把老骨头哪也不去，守着这院子踏实。

　　胡月华“噌”地跳下炕沿: 老什么老呀，才五十多，你看你自己把自己说的和八十多了一样，能不能别老说这些话，你多念叨念叨自己你年轻，走哪不能去呀，真是的。

　　你要向我爹学习，我爹就从来不说他老，”胡月华爹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眉毛一挑说着往胡月华娘那边扬了扬下巴，我这腿还能蹬三轮车拉两袋谷子，牙还能啃动腌黄瓜呢，我啥都能干呢！
　　“你娘要是肯跟我学，每天早上绕着村头老槐树跑两圈，保管比院里的倭瓜藤还壮实。”

　　胡母被她爷俩闹得没辙，拍开她的手笑：“就你嘴巧。”转口又叮嘱倒是你，到了新地方别怕生，跟邻里处好关系，缺啥少啥就跟卫东说。”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钱票，“拿着，路上用。到了那边给家里捎个信，报声平安。”

　　胡月华推拒着：“娘，我有钱。您留着吧。”

　　“让你拿着就拿着，”胡母把钱塞进她手里攥紧，“这是娘的心意。明早天不亮就得走，现在赶紧睡会儿，养足精神。”

　　胡月华点点头，看着母亲替她掖好被角，昏黄的灯光里，母亲的身影格外温暖。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滑进鬓角，带着点涩，又有点烫。胡月华攥紧了被角，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胀胀的。

　　她想起上辈子，自记事起就只有外婆陪着。这种感觉这是她以前从没有体验过的。
　　现在，被母亲这样细细照料着，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叮嘱，感受着这实实在在的暖意……胡月华忽然就懂了。

　　原来，有娘是这种感觉；像走夜路时前头有盏灯，明明灭灭，却让人心里踏实。

　　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悄悄抹掉眼泪，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来。这趟穿越到七零年代，老天爷终究是待她不薄，给了她一场迟来的、实实在在的母爱。

　　鸡叫头遍时，胡月华就醒了。窗外的天还微墨着，屋里的油灯却早亮了，母亲正坐在炕沿上。

　　“娘，您咋不叫我？”胡月华坐起身，嗓子有点发紧。

　　“看你睡得沉，没舍得。”胡母抬头笑了笑我刚做好饭，“锅里温着粥，就着酱菜垫垫肚子，路上远，别空着胃。”

　　胡月华喝着粥，抬头对胡母说:，娘你给我烙几张饼，我路上带着。
　　看到她娘进了厨房，起身回到她屋里，把她娘塞进去的钱拿出来。转身进了正屋，把钱塞进了被子里。

　　整理好东西，外就传来驴车轱辘碾过石子路的声响。胡大哥扬声喊到，娘，我叔来了。
　　知道了，给你叔倒杯茶，我这里有刚烙的饼，，捡几张用布包了带着。

　　胡大哥应着，先把驴车旁的缰绳松了松，引着牲口到墙角啃新长出来的草，又解下绳头牢牢系在老槐树上。“叔，拴好啦。我娘刚还说一会儿就去你家呢，没想到你先来了。

　　叔侄俩往屋里走时，胡月华正背着蓝布包袱从东厢房出来。见了村长，她轻声道：“叔来了。”村长笑着点头：“月华这是都准备好了？

　　胡月华应声:嗯，好了。
　　母亲端着茶出来，把油纸包好的饼塞进胡月华手里：“路上跟你叔有个照应。，”母亲又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又拽了拽她的衣襟，“到了车站仔细看着点，别错过时辰。”

　　胡月华应着，眼圈却红了。她上前抱住母亲，闻到胡母身上熟悉的皂角味，喉头像堵了团棉花：“娘，我走了。”

　　“去吧，去吧。”母亲拍着她的背，声音有点抖，“到了就来信。”

　　胡月华跟着哥哥快步出了院门。驴车在晨雾里慢慢动起来，她坐在车辕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点颤：“路上当心——”
　　胡月华又下车说道: 哭一会就行了。等我在那边安稳了，你就带着我们一家人来看我，现在有车，都方便，别再哭了，抬起手擦着胡母脸上的眼泪。

　　“嫂子，您多照看些，让娘哭这一阵儿就劝劝她。”胡大哥一边帮着拢驴车上的毡布，一边回头对屋里喊，“她这哭起来就没个完，您好好跟她说几句宽心话，别让她总揪着心。

　　胡月华重又坐回车辕，胡母还站在院门口，胡父半个身子隐在正屋门口，身影在熹微的晨光里越来越小。胡月华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雾水还是别的什么，糊了满脸。车轱辘吱呀转着，把故乡的土道碾在身后。

　　到了镇口车站，青砖站台已站了些候车的人。胡大哥帮她把包袱卸下来。

　　哥，我进站等着，你和叔回去吧，回去好好劝劝娘，等我安稳了，你就带娘和爹过来。
　　胡大哥应道“娘那儿你别挂心，我回头跟她磨，保准她想通。”

　　胡月华点点头，拎着包袱进了候车室。找了个靠窗的木凳坐下。

　　火车九点发车，―听到熟悉的声音，胡月华抬头就见秦卫东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左手拎着个大网兜，里头装着暖水瓶，怀里还抱着个小孩，另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正扒着他的裤腿耍赖。

　　“月华，等久了吧？”秦卫东额角渗着汗，把网兜往地上一搁，腾出胳膊拍了拍小男孩的屁股，“别闹！没看见胡阿姨在这儿？”又转向那小孩，“磊磊，去你妈哪里。”

　　小孩仿佛没听到，继续趴在腿上，给胡月华一个后脑勺。

　　怀里的小孩还在哼唧，秦卫东没辙，从裤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塞给他，这才喘匀了气：
　　胡月华站起来，想帮着拎东西，被秦卫东拦住：“不沉！你坐着歇着。
　　胡月华: 我的东西不沉，你把小的一个给我，你还得拎东西。

　　秦卫东“嗯”了一声，把小孩递过去。小孩刚含着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她，小手突然抓住她衣襟上的布扣，嘴里“咿咿呀呀”的。她有点僵，手不知该往孩子后背放还是腿弯搁，只能轻轻托着，指尖碰到小孩软乎乎的裤腰，心里莫名跳了跳，有点害怕。

　　票我取了，在这儿呢。胡月华回过神应和着 ”他从帆布包侧袋里掏出三张票，又摸出块手帕擦汗，“九点发车，还有四十分钟，够了。”

　　正说着，磊磊突然指着窗外：“火车！火车来了！”众人扭头看，果然有列绿皮火车慢悠悠滑进站台，车头冒着白汽，像条喘着气的大铁龙，爹！是我们要坐的吗？”

　　“还不是，咱那趟在后头呢。”秦卫东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转头对胡月华说，
　　磊磊嘴里也含着糖，含混不清地说着话。

　　广播突然响起，开始播报他们那趟车的检票信息。秦卫东立刻直起身：“走了。”他拎起他俩的网兜，又牵住磊磊，脚步顿了顿，回头看胡月华怀里的小孩，“他要是闹，你就跟我说。”

　　胡月华抱着孩子跟上，脚步不快不慢。小孩的糖快化了，黏糊糊的小手抓着她的手腕，温热的呼吸喷在她手背上。胡月华扭头看去前面秦卫东的背影很稳，网兜在他手里一晃一晃的，走的很快，磊磊的也跟着他的步子颠。
　　远处传来咣当咣当声，胡月华循声看去，冬冷夏热的硬座老火车，看的她双眼发黑，胡月华带着沉重的心情，抱着小孩，踏上南去的火车。

　　秦卫东上车找回位置，把大儿子抱座位上，就去接胡月华怀里的二儿子。待一家人坐好，火车也开了。

　　胡月华的指尖在硬邦邦的木椅上敲了敲，椅面凉得硌人，她忍不住侧头问：“咱们这趟车，得坐多久啊？”

　　“天亮就到了。”秦卫东抱着怀里的小虎，腾出一只手理了理搁在地上的网兜。

　　胡月华只当是短途，刚要松口气，细想又不对，眼前猛地一黑，声音都拔高了些：“十个小时？”

　　“怎么可能。”秦卫东飞快瞥了眼对面抬头望过来的人，眉头微蹙着朝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道，“小点声，人都看过来了。是25个小时。”

　　＂2―25个小时？！”胡月华话都说不连贯了，下意识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悄悄按在腰后，“我的老腰啊，这么坐着……我怕熬不住。”老天啊，她这辈子坐过最久的车是上辈子的高铁，三四个小时都觉得累，25个小时简直不敢想。

　　“是的。”秦卫东不懂她怎么这么震惊，“坐船会快一点，胡月华有气无力道:“我的腰不好，坐25个小时，俺怕俺的腰会断。’

　　你要是坐累了，我就站起来活动活动，让你在椅子上躺会儿。”秦卫东左手抱着小儿
　　子，右手抱着二儿子，转向大儿子，“晚饭吃了没?”
　　孩下意识看胡月华一眼”他说着把怀里的小孩往腿上挪了挪，
　　胡月华没跟小孩子相处过，于是打
　　开她的提包，拿出一个鸡蛋，
　　三两下剥掉壳递给小孩:“吃吗?”

　　看着吃饭的小孩，胡月华忽然静了下来。——他们这一家子，连同她这个半路凑进来的，往后都要在这窄窄的车厢里，慢慢磨合着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