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绀青撞桃红》》但虽依然

8、废奴 景祯帝

　　景祯帝也算没了辙，早朝下了之后特意把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货抓来议午朝。
　　“朕……”
　　“臣心意已决，望陛下恩准！” 誉清弦不由分说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景祯帝认命地抿了下唇，就算你家祖上立功无数且为皇亲国戚还意外救过皇太后的命深受我娘宠爱…
　　就可以打断皇上说话吗？！
　　非要去！朕给你换个人去替不行吗？又不是朝中武将都死光了！誉礼辞和誉礼汀现在去了西南平叛，离淑郡隔了有两条大河一座山，朕看你是可塑之才，此行凶多吉少，朕实不忍… 见你英年早逝！
　　皇上悲痛地闭上眼睛，誉清弦不解地抬起头，看着景祯帝凝重的面容。
　　过了一会，景祯帝睁开眼，扬了扬下巴，冲另一人道：“那你呢？”
　　誉清弦微偏开头，狡黠地想探看此人的样貌，还没瞄到，却好像被对方早早察觉到，吓得迅速将头扭了回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虔灏公言行果断干脆，字字言意报国赴死，尽展大丈夫之风范，属实敬佩，定不会食言，臣才能疏浅，但愿随之为参军，尽一份薄力，”
　　“并且，臣窃以为，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好法子了。”
　　景祯帝欲言又止，最后干脆道：“好！既然两位对大甄一片赤胆忠心，那朕封你为分裕关总兵！谢爱卿做你参军，何如？！”
　　誉清弦却诧异道：“这…”
　　长幼有序的道理大家都心知肚明，誉礼辞只是南下了，又不是已经战死了。皇上看出他有顾虑，又言：“放心，待你二叔回都，我自会重新封你名号，” 说着便拿来纸笔挽袖提字。
　　誉清弦这才应下，那人也谢道：“陛下屡次劝阻，此怜才之心，是朝中群臣的福气啊。”
　　“有你们，才是大甄的福气啊，” 景祯帝微笑着，亲手将托到誉清弦的手上。

　　两人走出殿外，誉清弦只顾快步前行，留余间动了动嘴：“我们现在就出发，你有要带的东西吗？”
　　“下官家住城郊，怕是不便，不过也应该没有什么要收拾的，顶多包两件旧衣裳。”
　　誉清弦稍作思索，又说：“营中有剩的衣裳，你若不嫌弃…”
　　“不嫌弃，国事要紧。” 回答的很干脆。
　　“好，昨日我已向长古县报信，他们那处一直是卫安军资源后备。今年秋收收成不错，粮草应无须担心，” 誉清弦话音刚落，回头不料与他目光相撞。
　　此人眼似长舟形俊，浅瞳映影淡若水，细睫垂柳轻弯扫，却不掩目中真切情。他眼尾同誉清弦一般上扬，但线条柔和甚可与那清碧波水媲美，生出一种截然不问的容来。
　　“你…” 誉清弦刚要开口，见那睫毛如鸟飞后的树稍微微颤了一下，竟彻底失了声。
　　“你… 我…” 誉清弦梗了好半天才重新组织好语言，“我… 我是誉清…”
　　“誉清弦，字取难，久仰虔灏公大名。”
　　“啊？”
　　“咳咳，” 誉清弦故作镇定咳了两声，稍稍恢复些又问：“你怎么知我…”
　　“天下谁人不识君？去年击退衍族一战，可真是雄姿英发啊。” 他眼里满是欣赏，“卫安军训练有素，也定是你辛苦带出来的。”
　　誉清弦将目光扫向别处，他不太喜欢别人提去年那战：“哦，那都是我叔父们的功劳。”
　　毕竟现在都有人借此拿这事说笑呢，卫安军亏损的全是自家兵，损失全得自己担，招新兵要重新训练耗时耗力，他小叔为了补这块窟窿，战后都快半年才回一次家。
　　可刚刚那真情实感的语气，也许单纯是无意之举？算了，和外人计较什么。他想起来好像还没问起这人的名字，看向对方：“大人尊姓大名？”
　　“免贵姓谢，谢冰鲤，字废奴。”
　　谢段关？
　　这不是陆秋意嚷嚷着弹劾过陆父，恨不得扔到锅里油炸的谢冰鲤吗？誉清弦有些错愕，许是重名罢了，要不然，那么会耍心眼儿的人干什么傻乎乎投奔我一个少不经事的败将？
　　总而言之，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都先抛到脑后去，先去营里看看情况才是正儿八经的事。
　　“跟我回营备着马，谢大人，” 誉清弦顿了一下，又道，
　　“以后就跟着我走吧。”

　　“驾！” 誉清弦喝着抽了马儿一鞭，棕马迈开腿向前奔去。
　　“跟上我！” 他回头喊了一声，
　　“好！” 谢冰鲤虽是文官，但手脚也算麻利，学着誉清弦的样子也有模有样地骑上了马跟着他。
　　“我们要赶夜路！你熬不住就告诉我，好休息！”
　　谢冰鲤看着少年人飘扬的青发，肆意又自由，在林子里掠过枝叶飞响着不断变化，马蹄一迎着嗒嗒声，无穷无尽迈向远方。
　　“我熬得住！” 谢冰鲤朝他后脑勺应到。
　　誉清弦渐渐慢些好马，与谢冰鲤并行，两马默契地合了步，誉清弦撸了一把马的鬃毛：“不能一直跑，它也要休息的。”
　　“这样，” 谢冰鲤恍然道，“下官是… 第一次骑马。”
　　“真的吗？不像，” 誉清弦也有点惊讶。
　　“真的，” 谢冰鲤无奈地笑了一下，他一笑，眉眼就弯成月，细微中似闪出点点星光，
　　“那… 那你学东西… 可真快…” 誉清弦不再看他，专心赶路。
　　“嗯，多亏虔灏公做模范，” 谢冰鲤也轻轻抚了一下马的脖颈，却发现旁边人的耳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微红。
　　真是不经逗。

　　两人赶到军营，早已是筋疲力尽，誉清弦体力过人还好，倒是谢冰鲤，估计是办公久坐，表情看着都有些吃力。
　　“你… 没事吧？” 誉清弦小心翼翼地问。
　　谢冰鲤摆了摆手，看样子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其实心里有点埋怨，说了熬不住就休息，硬撑个什么劲。但转念一想，谢冰鲤估计也知道不能拖久，这样子的话，似乎也不能全怪他。
　　誉清弦不太会照顾人，干巴巴地说：“你到我帐里歇…睡一觉，”
　　“嗯… 谢… 谢虔…”
　　“哎呀别谢了快躺着吧！” 誉清弦一把把他摁到床上。
　　谢冰鲤终于不再执着，倒在了睡梦中。
　　他安顿好谢冰鲤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唉，哪有人把自己参军给熬猝死的，我可就这么一个外援，万一意外出了事，回去也不好向皇上交代。
　　誉清弦刚走出去，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清弦！”
　　徐豁一点没变，笑着用宽大粗糙的手重重地拍着誉清弦的肩，咧开的嘴旁一圈刺挠的胡茬 ：“哎！我就说嘛！你们可算是给我盼来了！”
　　“誉总督和剡德呢？我刚刚怎么没见着他俩影子？” 男人嘿嘿笑问道。
　　“咋啦？啧，你什么表情？” 徐豁看着誉清弦愁眉不展的样，又追问道，“说话啊？”
　　“唉，其实…” 誉清弦把事实朝他重新叙述了一遍。
　　“啥？他俩南下啦？！” 徐豁大惊失色，“谁这么安排？！俩北方的跑那么远，他们南方将领干什么吃的？？！”
　　“所以… 你一个人回来的？”
　　誉清弦摇摇头，
　　徐豁似乎抓到一丝生机：“谁？谁和你回来的？”
　　誉清弦拉开帐子，沉默地指着里边睡死了的谢冰鲤。
　　徐豁差点没气得背过去：“你… 你就带了个小白脸回来？！”
　　什么小白脸！？
　　誉清弦气得差点没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