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绀青撞桃红》》但虽依然

7、变天 漠间天

　　漠间天地卷沙扬，直烟冲天末散飘。
　　誉清弦一手握剑柄，抽出半鞘剑身。雪白的刃映着他锋利的眉眼，单薄的眼皮看起来一如既往地不近人情。
　　他看了两眼，又“唰”一下收回剑。
　　他到军中已快一个多月，每日不是练兵就是习武。夏至已过，正午日头烈得更是灼人，再光着膀子练硬是要叫人脱一层皮。
　　誉清弦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解散休息。
　　众士兵哗然作鸟兽散。

　　誉清弦拉开营帐，抓起壶大口灌了几口水。
　　少年喉结处如波浪滚动，他擦擦锁骨间滚落的残水。
　　他想，再得几日安宁，就信二叔写信说要回去。
　　不就是想让我走吗？我偏要回溆都来！
　　他耳边突然似乎又响起走前二叔的嘱托。
　　“清弦啊，二叔真不是要赶你走，你此次也是一番历练……军中对你威信也有增加……”
　　誉清弦冷着脸没有回应，仅任他二叔唠叨完。
　　“嗯？知道了吗？清弦？”
　　他一扯缰绳，“我走了！”随即长扬而去。
　　一股气都注入身体里，全然发泄到练武上，这个月他换衣拧汗能哗啦湿一大片土。
　　平日他训兵也累得心力交瘁，声音嘶哑得不行。
　　反正该吃的苦也吃了，该尽的职责也尽了，有什么不能让我回去的！
　　可是待他回誉府，却发现早已换了一片天。

　　“二叔！”
　　“我回来啦！”
　　誉清弦跨过誉府高高的门槛，冲里边喊，却安安静静地不见回应。
　　他感到奇怪，又唤了几声，在府里晃来晃去也没见人影，秋叶落地凄凄凉凉，找了半天终于看见许霜抱着满满一盆刚洗好的衣服走过。
　　“许霜！”
　　许霜闻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主子！你…你回来了！”
　　“你可算回来了！”许霜把盆啪一放。
　　“我二叔他们呢？”
　　许霜脸色不是很好看，缓缓道：“主子，你这些天在军中有所不知…魏王…”
　　“魈王叛国……在霡水一带闹起义！”
　　“什么？！”誉清弦傻了。
　　许霜坚定地点了一下头：“皇上命二爷和三爷前去镇压。”
　　“不应该啊，誉家从来只守分裕关，就算调动也只应该在北方。”他脑袋倒是转得挺快，“这种事应该交给他们驻扎在南方的才对！”
　　许霜摇摇头：“我不知道…”
　　“真是太奇怪了…”
　　“对了！还有一件要紧事！”许霜跑进堂内带了封信交给他：“这封信在你回府半炷香前送到！”
　　上面贴着一根鸡毛。
　　誉清弦迅速撕开信，上面是徐豁的笔迹。
　　衍军夜袭分裕关！总督请速速回营援助指挥。
　　形势严峻，边防卫安军死三十九人，伤五十人。

　　“总督回营……”他看着信，“总督……”
　　“可是现在没有总督了！”誉清弦猛地冲许霜恍然道。
　　他二叔不在，他小叔也不在。
　　只有他。
　　他能做什么？领着全军上万人拼命去送死？！
　　虽说他自幼习武，也有组织力，但去年初战败了不是吗？而且除他外无一人存活！
　　那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没有！
　　难道让国土眼睁睁地被敌方敌人吃入腹中？！
　　绝对不行！
　　“明日有朝会，”誉清弦突然想起来，立刻下定决心，
　　“我要向皇上请命，征伐衍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祯帝高居于明堂上，轻轻挥手：“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景祯帝单手支着龙椅，手指缓缓揉搓着下巴俯视群臣。
　　“朕近日被魈王一事扰得心神不宁啊……”他开口道，“众爱卿有何法子解朕忧心啊？”
　　彭层回应：“陛下已派中央军前往霡水一带，此地偏僻受形所限，臣窃以为仅集中封堵即可。”
　　“至于免除此类不良风气，陛下只需加强各地监察力度，又何必劳神苦思？”
　　一计即出，顷刻有人纷纷附议。
　　阁老不愧是阁老。
　　景祯帝微眯着眼：“可行。”
　　“彭爱卿一言抵良医神药啊，此来朕也确能安心。”他语气轻快起来，“众爱卿还有何言亦大可诉于朕！”

　　“陛下！臣有急事相告！”誉清弦慌忙跪地。
　　“何事？但说无妨。”
　　“分裕关边境前日遭衍军夜袭！对方似有备而来！情形危急！”
　　景祯帝刚扬起的嘴角又僵住了。
　　啧。
　　怎么这么会挑时候？
　　“……衍军仅半年，杀渲人，吞渲土，大甄虽国力强盛，但其分裕关实乃举国命脉！陛下请勿儿戏视之啊！”
　　能不重视吗？这都快打到家门口来了！
　　誉清弦最后咬着唇道：“臣……虽力量极其微薄，但仍愿率卫安军讨伐衍军，卫我大甄山河！”
　　“请……陛下准许！”
　　景祯帝苦笑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这样，若有人愿随你一道，朕就准许，何如？”
　　他此话说着从处处体恤，实则不然，卫安军善战不错，但汗马功劳几乎全是誉礼辞和誉礼汀立下的，如今主心骨没了，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谁没事争着去和你再玩一次命啊？
　　众人的议论声如潮水此起彼伏，誉清弦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肯定没人的。
　　这种吃力不讨好，还可能掉脑袋的事……
　　怎么可能会有人……
　　“臣愿随之！”一个清亮的声音破开纷杂，铿锵有力地响彻整个大殿。
　　誉清弦瞠目结舌地转了头。
　　真的有人愿意陪我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