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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矛盾 少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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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仗着自己腿长,“蹭蹭蹭”往前走,许霜无力地歪着头紧紧跟着,瞧见那雪白袖裤紧扎靴中直晃道道虚影。
“主子……您慢着点……”
“我早上就啃了半个冷馍,连口热乎的都没吃上!”誉清弦头也不回道,“胃跟人勒了一样!”
许霜只当他叨叨风,死命认着脚走。突然,前头那双脚冷不丁一止,他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撞到主子背上。
“主子……我不长眼……”许霜痛苦地捂着生疼的鼻子,一边嘴上还不忘连连道歉。
“方才陆秋意的事你不准给我二叔说!小叔更加不行!”誉清弦作思索状喃喃,“否则……否则我以后干什么都不叫你了!”
他自顾自言转过身:“净老瞎扯!你老实交代之前我二叔问你话,你是不是全抖啰出去了?”
许霜心叫冤呐!你二叔鬼点子一筐,人脉广,手下精,要查个什么还不是轻而易举?你在外蔫了吧唧的不作声,脸皮比馄饨皮儿还薄,到家里就凶巴巴朝我窝里横,算个什么本事?!再说了,人家求事的主儿不是你,是你俩有权有势的叔!你把话摁死不说,答应人家的事还怎么办?这不自相矛盾吗?
他疼得几乎张不开嘴,誉清弦这才转过头来惊觉他这副倒霉样。
“哟!你脸怎么啦?!”
……
许霜心道你猜我脸怎么啦?你背是铸剑师打的吗?!
大少爷没用净安慰风凉话,烦得他一阵烧一阵,绝望地偏开头。
咦?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誉府后门?
誉清弦饿得发慌,拖着许霜直奔厨房,本想着这个点没什么人,偷点食吃,却不料厨房凑巧烟火更炙,人进人出忙得络绎不绝。
誉清弦见状缩回脚,趴在门外冲许霜悄声喊:“你快进去!去!”
许霜没好气地别过头,暗暗撇了撇嘴角。
许霜刚进厨房,便听见熟悉的一阵咳嗽声。
“咳……咳……”
润雪小小一只蜷在炉前,用力地扇着风,红烫的火沿柴枯老的裂痕旺了旺。
“你在这儿做什么?”许霜夺过她手中扇子,责怪道,“我给当家的说了,叫你歇着休息……”
润雪扶着灶台,朝许霜勉强挤出一个笑:“我不累。”
“还倔?药喝了没?”
润雪犹豫地点了一下头。
“还装!”许霜看着她发青的眼周,“你自己都成什么样了?”
“田妈她们忙不过来……我就……”润雪的目光乱扫,突然瞥到门外面弓着身子的誉清弦,惊得缩了下脖儿。
许霜顺着目光看去,誉清弦正在百般无聊地扯新柴上的叶子,无意间抬头猛地和他俩来了个六目相视。
“今天……人好多……呀……”誉清弦指尖还夹着刚刚扯的叶子。
“啊……是啊……”润雪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谁会想到平日不苟言笑的誉府大少爷会跑到厨房外抠柴啊?
……
许霜试图打破这微妙的平衡,脑子里启了几次话题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还是润雪开口:“……那个,今天慕贤将军刚回来……所以……人……才……这么多。”
誉清弦指尖的叶颤了下,断了。
谁回来了?
谁回来了?!
谁回来了?!
啊?!
他心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食都不护撒腿就往堂跑。
完了……
刚刚自己是不是出去太久了……换作平常二叔肯定会忙公事去,不会管他干什么的,可他小叔这一回来,到家肯定要瞧瞧这问问那,绝对就知道他偷溜出去了!
誉清弦走了几步,又给自己壮了壮胆。
我……我堂堂正正大丈夫!早……早过弱冠之年!出去岂不是很正常,心……心虚个什么劲?再说了……本来就要告诉他们的……
他耳边突然响起誉礼辞的话“有风吹草动可是一清二楚!”原本颤颤巍巍搭建的逻辑一下崩碎满地!
刚刚那桌盯他们的人后来弄动静是不是也挺大的……
有么?
管他呢?!反正自己蒙头巾了!大不了打死不认就是!
……
他就这样停停顿顿晃到了堂内。
不出所料誉礼汀坐在一把檀木交椅上,左手靠着象牙花雕边桌,轻扫镶花纹墨金扇与桌旁人攀谈,一身素白儒衣显得旁椅之人更加暗沉。
男人眉头皱得似要凝出锐冰,光影恰好将他脸庞切割明暗利弊,只照见微侧的容。
“我问你,若今日不是陆秋意,你怎么办?”
誉清弦抬头,听到此话头皮都感觉要炸开!
没等他反应,誉礼汀步步紧逼道:
“你的那些小伎俩,漏洞百出。”
“你以为,能瞒多久?”
“不错,我察营离都有些日子,于事并不算精,但——”
誉礼汀意味深长地故顿了下,勾得他侄儿心惊胆战。
“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他提高音量怒道。
誉清弦忙低头,啰啰嗦嗦抠着手,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答应你什么条件?”誉礼汀缓了口气,努力让自己语气平稳下来。
“啊……”誉清弦乍被提问,脑子跟不上嘴,“什么……条件?”
誉礼汀看着他一脸茫然,窝火极了:“你帮陆秋意办事,他给你开什么条件?!”
哦……
我有收他礼吗?没有。
誉清弦惴惴道:“我……我说不要他东西……”
“我……什么都没……收……”
空气间吐传的话语似乎凝固了……誉礼汀头都气歪了……
我是该骂你傻还是夸奖你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呢?!
“呵……那你帮他作甚?”誉礼汀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与我从小便交好,多年情谊您两位也深知,如今他家有难,我……不得不出手援助!”
最后末端的语气铿锵有力,少年眼底的决心也即从溢。
然而誉礼汀并没有就此作罢:“所以你反手就把我和你二叔卖了?!”
“你难道不知朝中有多乱?一句话能传成什么样?个个都要斗个你死我活!你看似得罪一个人,不然,实则引火一群人!事情若弄不好,自己人反目成仇,别人更受累……!”
誉礼辞收起折扇在桌上“啪”一摔,誉礼汀忙止了言。
“清弦啊,”他二叔慢条斯理道,“二叔知道你重感情,天性善良,这是好事,但我们不希望你引火烧身……”
誉清弦松开紧咬的唇,淡唇骤然泛红,上面还留有牙印。
“那我们就这样坐视不管吗?”他突然低声。
“二叔也不是这个意思……”
“倘若以后碰上这种事,我都冷眼旁观吗?!”誉清弦瞪圆了眼吼道。
誉礼汀拍案而起:“谁许你这样同长辈讲话的!”
“怎么?我说错了!”誉清弦不甘示弱回应道,“如果是你遭人陷害,我也要为独善其身而不管不问吗?”
“生而为人,亲朋好友的生死都与自身无关,是何君子?!”
“你要用长辈所谓的威信来压制我吗?”誉清弦冷笑道,“纵使是天子,我也……”
“住口!”誉礼汀声音直发颤,“你……”
誉清弦看着他小叔怒发冲冠的模样,果断道:
“晚辈告辞!”
言罢转身,誉礼辞来不及劝阻他,只见两条长腿跨过槛,头也不回冲向西厢房。
“清弦!”誉礼辞追出去朝他的背影喊道,过了会儿听到"呼"很凶的摔门声。
“唉……”誉礼辞头都大了,这都什么事啊?
许霜从厨房刚跑过来:“二爷,什么时候端菜上桌?厨房已经做好了……”
“现在就端。”誉礼汀在誉礼辞背后道。
随即他看见比他矮半个脑袋的哥回过身,灰绿发顶上不安分的碎发痒痒地扫过他的鼻子,他照例微收下颔,将耳靠近着听他哥讲。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誉礼辞抬起头,脸涨得通红,食指戳着他肩一下下点着,“清弦这孩子本来就倔,瞧你把他气的!”
誉礼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气的谁?!
“我不吃了!你爱吃自己一个人吃去吧!”誉礼辞气鼓鼓地提着衣摆,“我吃不下!”
他冲出几步远,又折回来吩咐许霜:
“呐,羊蝎子什么他最爱吃的,都端到清弦房里去,别饿着他!”
不久,正房也传来一声摔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