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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谈 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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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我这次决不会妥协!”
誉礼汀托着腮,无奈地看着他哥捧着碗“滋滋”地嗦面。
这几日不知是谁和自己侄儿置气,把自己关在房里颗粒未进。誉礼汀沉默地注视着迎他回都的一桌佳肴,招呼许霜花了几天时间终于艰难地消灭了。
他三更躺在榻上辗转,撑得睡不着,揉揉腹部,还连着打了几个嗝……
终于等到困意压垮眼皮,周围慢慢寂静安宁下来时,他还没来得及舒口气,门“啪”一声被人撞开!
他哥饿死鬼附身一样爬到他床上,不慎重重摁了几道他身,誉礼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冲喉咙奔涌!
“我要饿——死了——!”誉礼辞两眼发绿,幽怨地拖着尾音。
“啊——饿啊——”
誉礼汀被他哥摁得动弹不得,面无表情地望着褐红色的房梁,“撒手。”
“我不。”誉礼辞理直气壮趴在他身上,又嚷起来:“我…要饿死…了…”
“起开,我去下碗面。”
“清弦真是越来越不服管了,死倔死倔的!”
誉礼汀看着他哥死倔死倔地咬着一根木筷,另一根搅着碗里白花花漂着的荷包蛋。
“你还生他气啊?”誉礼汀问。
“唉…没有,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其实吧,他说的也有点道理…”他哥恍然又想起什么来:“那天你回来,我还都没来得及问清楚营内情况的!”
“徐豁光一个副将待在那我还是真有点不放心,其实我去年年前不想用他的,但他家娘子病得厉害,刚好又缺人…”
“他当时跟我说想请我用他,他能打又有经验……”
誉礼汀叹了口气:“哥,我们其实太不划算,你为一个徐豁掰了几乎一个营,他辞得不明不白的,一路求人,就连陆川他们那边都不敢收他,他在一个营里也才干了十多年了,官也不小,为什么要突然跑路走人啊?”
“简单啊,要么就是把上边得罪了,”誉礼辞把蛋黄咽下去,压低声音作神秘状:“要么就是……”
“有人当时要杀他。”
“真的?!”誉礼汀一吓,“徐豁偷偷向你诉过?!”
“没,我瞎猜的。”
誉礼汀:“……”
“那你唬我?”他双手抱胸往后一靠。
“没唬,”誉礼辞认真道,结果正经样没装得一会自己先破功了:“哈哈哈…兵不厌诈嘛!”
“哦。”
誉礼辞举着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讲回来,他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你就是太轻信他了。”誉礼汀还是不服。
誉礼辞起身翻来一卷地图:“怎么?这几个月在营里和他有冲突?”
“没,单纯不顺眼。”
“你看谁都不顺眼,清弦说你没事就吼他……”
誉礼汀气得脸红脖子粗:“我吼他?!他!…”
“闭嘴!重心转移到这儿来。”誉礼辞“咣咣”敲了敲桌上摊开的地图,“你看。”
“东北沿一带的营,有东芊山脉给他们挡着,这边的西北军也有穹顶山脉……所以根本不用花什么气力,除非有不长眼的往峡谷突,但其实也不太可能……”
“所以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屁用没有。”
誉礼辞用食指指尖茧面在分裕关画了个圈:“所以我们这里是必争之地……谁教你说人家吃干饭的?我的意思是分裕关重兵把守!”
“再说,再往南,边境也是他们守,不过南方外部相对安定,若军心涣散也不足为奇,倒是几个亲王需提防着,万一……”
他合时宜的打了止,这种话说一半对方明意即可。
“我可以说,大甄的心脑就在你我手下,最致命,同时也最危险。”
誉礼汀顺着他的话:“若一旦被攻破,衍军即可直取京都。”
“对,再请溯源其本,徐豁的目的我无从得知,但也可旁侧敲击,我并不排除他们与旧党勾结的可能……”
“假设他是一个人潜入卫安军?”
誉礼辞果断否定掉:“不可能,于个人利益而言代价太大,除非背后不止他一个人。”
此言一出,两人都沉默了一会。
“那……”誉礼汀犹豫道,“你为何信任他?”
誉礼辞一手扶额支在桌子上,洁白的月光静静地流淌在他灰青色的发间,单是轻晃脑袋,夹缝间的银丝亮也随即同摆。
他穿衣一向偏素,刚刚离房前只匆忙披了件外衣,显得单薄。
“他娘子患病,一个三品的官会没钱治吗?他为什么挑行军前的时候来?”
要打仗了。
赢了会没有银两吗?
“他是拿命在赌啊。”
誉礼辞的语气轻描淡写,誉礼汀却像从心上锤了重重一记。
三品官连治病的钱都没有吗?
上面有人在断他生路。
由此观之,他哥前面所有的推断,
得罪了人,要被害命都是正确的。
不过同旧党的“勾结”更可能是被压迫。
“虽然衍族人来的时候我叫清弦领兵,并没有带上他,但后面皇上赏功时我也分足了他俸禄。”
“历阳十三年了,他有拿钱就跑吗?没有。”
誉礼汀耐心地听他哥分析,眼神呆呆地望着地图,接下来等了半天却不见誉礼辞作声。
他抬眼对上圆圆的碗底,他哥正捧着碗仰头“咕咚咕咚”把面汤喝个干净……
“啊,饱了!”誉礼辞把白瓷碗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誉礼汀掏出一块缟花蓝手帕递给他哥:“擦擦嘴。”
“嗯嗯!”誉礼辞乖乖接过,又道,“总之我也在观察,希望没有什么大瑕疵……算了先不说别人了,清弦的事都还没解决呢。”
说到这,誉礼辞又犯了难:“怎么办啊……”
“哥,”誉礼汀俯首轻言,“你何不……”
誉礼辞听完一番后连连点头:“可行可行!”
“但!我一定会严防死守我的底线!我再也不会亲自去和誉清弦说好话了,他真以为我不敢生气?!我今天就要拿出分裕关总督的气概来——”誉礼辞板着脸道,“来狠狠收拾他!”
“那明天我去和他说?”誉礼汀三两下干脆利落收好碗筷打算去厨房,背后传来他哥磕磕巴巴的回应。
“算了吧……你俩一见面就吵……”
“那你说?”他端着碗在门口回了头。
“我才不说!”誉礼辞滚上床榻,扯了扯被子,“我睡了!”
誉礼汀刚抬脚要走,又听见他哥喊:
“你,你那手帕哪来的?是不是又是哪家姑娘喜欢你偷偷塞的,我告诉你——”
“哥!你之前送我的!你怎么一生气就犯傻?”他听不下去了,转身把他床上的被裹成了团子,笨拙地一拱一拱。
“我……我睡了!”
次日,朝雾将远处的山染得朦灰,山体硬朗的的轮廓被东边的橙光渲染得柔美,泛着圈圈光影渐变,初阳才羞羞答答地躲在山后。
誉礼汀对铜镜理了理衣襟,一边挽护腕一边向外走——他今日须去校场。
他刚行几步,似乎听到有微弱的呼声,于是掉了方向,刚抬眸,一抹青绿色的身影飘荡了过去,他紧跟着探了探头,发现誉礼辞正趴在誉清弦门外,还端了一盘热腾腾的枣糕,冲里边可怜巴巴地喊:
“清弦——你起来了吗?我是二叔啊——”
“给二叔开开门好不好啊,二叔给你带了枣糕,很甜的,你从小就喜欢吃甜的……”
“再不用早膳待会肚子得不舒服了,你听二叔话好不好?你小时候可乖可听话了……”
“清弦,你再不开门二叔就要……”誉礼辞一边小心翼翼地扒着门缝一边悄无声息地窥探着,“二叔就自己推门进来了哦……”
誉礼汀抿住上扬的唇,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