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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剑 两人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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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动作麻利,从后门溜出又转了几条街巷,不久便拐到了一座酒楼前。
未步入楼内便听里头熙熙攘攘喧哗,酒肉香溢飘几里,不用瞧也知楼里定是莺歌燕舞,好一派风光。
许霜见誉清弦很厌恶地皱了一下眉,他知道他家主子向来最烦这种地方。
“是这吗?”誉清弦的语调变得很冷,他在府里如何笑闹,到外一贯变成这副漠然的样貌,特别是应酬无意闯入此处,更是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
“是……”许霜犹豫了一下,
话音刚落,誉清弦便大踏步走了进去。
前脚刚进去,誉清弦后脚就后悔了。
那老板娘眼尖,下一秒就逮住他,脸上褶子笑得快簇成一坨花:“哎呀!这位公子生得俊俏!我方才刚算过命的话是会碰到贵人,我还不信呐!今日一瞧果是灵的!您是饿的还是渴的都别担心,咱们这什么酒肉茶肴没有?若是闲得无事,您边吃着,我再找咱们这最好的几位姑娘给您唱唱歌,助助兴!”
老板娘一说完,一旁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都纷纷捂着嘴笑了起来。
“我找人。”誉清弦甩开手,往楼上看了一眼。
许霜刚从柜台打听回来,拉着他主子便向楼梯跑:“姨,我家主子来找人的,先走了!各位姑娘对不住啊!”
誉清弦被他一头雾水扯一转到二楼一间房前,手都捏酸了,不爽地抬起头:“放手!”
许霜连忙缩了爪子:“……就这了。”
“哦。”
许霜心说我刚刚好不容易问到消息一转头这位大爷就被围了,我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你还给我摆脸子算几个意思啊?
这“哦”?!“哦”什么“哦”?!瞪我干嘛,难道我还要教你怎么开门吗?
誉清弦沉默两秒对他道:“开门。”
许霜立马轻叩几声,微微推开看着他:“主子,进吧。”
我容易么我?!
“你在外面等我,多注意点。”
许霜还没来得及插话,誉清弦左手拉开门进去。里面的人倚着窗,忧愁地盯着下方来往的人流,听到声音,他一偏头对上誉清弦。
“祖宗诶您可算来了!”陆秋意朝他哀嚎。
“你就不能追着点?就这一头青发在哪都惹人注意,搁哪都跟孔雀开屏似的。”陆秋意往桌上放了一块深色头巾,非常虔诚地恳求道,“戴着吧。”
“不戴。”
“为啥啊?”陆秋意气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丑。”
陆秋意张了张嘴,看着这位发冠都要镶玉的大爷,憋了半天硬生生没憋出个屁来。
什么玩意?!
丑?!
这是理由吗?
毕竟是求人办事的态度,他酝酿半天打算重新开口,谁料小二端着菜突然闯了进来:“给您上菜喽!”
陆秋意不爽地看着忙忙碌碌上菜,突然指着菜怒道:“我没点这个。”
“有位爷送您的。”小二笑吟吟的。
他再一抬头,誉清弦不知什么时候把那块头巾裹上遮了头发,用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清脆地敲了两下。
有人在盯着他们!
“走。”陆秋意果断地起了身,“这菜我们不要了,谁送的枣糕便给那桌回了吧。”
小二结结巴巴道:“大人!这……这怎么行!再说了……您还没结账……”
誉清弦干脆利落地扔点许些碎银,“咣咣”摔在桌上,有些还散地落在地上。
“够不够?嗯?”他又抖了一把,“够了吗?”
“够够够够!您快走吧,那桌吩咐我们看着前门呢,小的可以送您两位往西厨房后头脱身!”
两人对视一眼,果然有人心怀不轨要害他们!
小二三两下收好银两,誉清弦叫了许霜,几人立刻离了楼,往后门外的巷口小跑了进去。
“呼……额。”许霜气喘吁吁地扶着腰。
“跑不动了?”誉清弦回头看了他一眼,顿了脚步。
陆秋意也停了下来:“没事吧?我们跑快了吗?”
“没,我觉得还好。”誉清弦见这巷子空荡无人,一把把那丑不拉唧的头巾拽了下来,嫌弃道:“丑死了。”
许霜佝偻着腰看着两位将领,心说不愧是自幼习武的人才,跑了这么久都不带喘气的。
“怎么回事?他们是谁?”誉清弦抱着手靠在一堵矮墙上,“你家出事了?”
“我今儿来找你就是为这事。”陆秋意朝他凑近,慢慢压低声音道,“彭层要弹劾我父亲。”
誉清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谁?”
彭层,祖籍任河,历阳五年入阁,名望极高,是朝中重臣。此人学识渊博,巧言善辩,前几次负责主持修编了几次疏例简史,赢得满朝赞誉一片景轩,也收了不少徒弟。
所以他的势力也出其不意地成了朝中一股强有力的劲流。
更重要的是,此人曾担任过太子侍读。
“你父亲怎么惹到他的?”
“从小叫我父亲怎么惹到他的?是他先为非作歹!”陆秋意愤愤不平道,“他的那些弟子更是一个比一个丧心病狂!奏折里面的唾沫口水恨不得把我父亲淹死!”
陆秋意意识到自己太失态,缓了口气,又娓娓道:“你也知道我们刑部审案有多不容易,今儿个上头吩咐调几个旁人求情,要公正正判个案有多难!”
“唉,最近要理的事也多,不知是哪一件不合他的意了,非说我父亲贪污,收了旁人的钱!”
“是!收了钱没结!可那钱是刘公公送的,他都死了两年多了!收死人的钱,这也……要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肯定是得罪人了,谁会平白无故抓着别人小枝小节不放?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誉清弦听着那一阵烦闷。
陆秋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又缓缓睁开:“唉……”
“帮他的人太多了,几乎都是他的弟子……吏户礼兵刑工六部都有人,都察院那边的混球最甚!口口声声说要清正廉洁!私下求陛下不得轻纵!”
“就这一个六品的御史都敢弹劾我父亲,他算个什么东西!”
“谁?”誉清弦偏头问。
“一个状元出身的人,放着好好的翰林不当,偏跑来什么都察院!我看就是彭层那厮指使他煽风点火!”
誉清弦没问到重点,不太耐烦又重复了一遍问题:“谁?叫什么名字?”
“谢冰鲤!”陆秋意咬牙切齿道,“听这名字我就恨不得把他放锅里油炸!真以为自己鲤鱼跳龙门了呢?”
“不认识。”
陆秋意又发了一通牢骚,骂完这个骂那个,恨不得把混话都说一遍,啰啰嗦嗦到最后,只剩哀声叹气的惆怅。
“过几日上朝,他们定要当面闹事,我真是快走投无路了。”陆秋意仰起后脑勺,重重地往墙上磕了一下。
老旧的墙落得一地皮,撒撒扬扬。
“所以我才来找你帮我。”陆秋意向着誉清弦投向求助的目光。
“我?”誉清弦用手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我怎么帮你?”
他自己上次铩羽而归的事朝中还有些人嗤笑呢,再说了,他也没什么说话的本事,也就……
“你二叔都是分钰关总督,小叔不也是名声在外的大将军?你跟他们说说……看看能不能为我父亲说几句公道话……”陆秋意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
“我求你了!”陆秋意连忙打断他,双手合十道,“我求你了!兄弟有难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父亲是清白的!眼看要被他们害死了……”
见誉清弦犹犹豫豫的模样,陆秋意抱住他又嚷起来:“怎么说我家不如你家曾经有开国功勋,祖上武将更是立功无数!但也算有点富余,我知道你家不差钱,但你若肯帮我,我定重谢!”
“我们两家交情也不浅啊……你二叔也和我父亲一同打过仗,看在共过生死的份上,他肯定不会那么无情的……”
是啊,誉礼辞待谁都和和气气的,应该不会拒绝吧。
“我……帮你。”誉清弦终于松口了,但看到陆秋意激动的样子,他又马上补充道:
“首先,我只是和我叔叔们求情,尽我的能;其次,他们答不答应这不是我所能控制的;最后!我不要你钱!”
“好好好!”陆秋意听着直点头。
“主子!”许霜朝誉清弦担忧地喊了一声,这可不是儿戏,万一被拖下水追责……说不定要掉脑袋的!
誉清弦瞥了许霜一眼,许霜默默地闭上了嘴。
“你还给我钱?你自己债还清没有啊?”这有钱的主儿语气都透着一股高傲。
“早还清啦。”陆秋意脸色不是很好看,“唉……”
半年前,陆秋意缠着誉清弦不停地叨,说什么自己找到了命定之人,那姑娘如何那好,肤如凝脂貌美如花心地善良温柔体贴……天天念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哪家的小姐啊?”誉清弦听得头都大了。
陆秋意红着脸:“哎呀出身门第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灵美……”
“不是淑都人?那也无妨,家里……很困难吗?”
他面前快八尺的少年扭扭捏捏地向他耳朵凑了凑……
“花魁啊?!”誉清弦简直重新从头到尾把他这位竹马审了一遍。
陆秋意却铁了心:“我答应她,一定会名正言顺娶她回家的!”
誉清弦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父亲知道吗?他怎么说?!我要是你父亲巴不得把你腿打断!”
陆秋意沮丧地说:“我父亲说我要敢娶她就把我腿打断!”
但最后陆秋意还是偷偷摸摸给她赎了身,他那天装了一袋子银两,在歌女们笑闹地簇拥中,他朝她喊:
“娘子,我来娶你了!”
誉清弦听他描述都觉得两眼一黑。
抵不住狮子大开口,陆秋意欠了一屁股债。
“那姑娘呢?你真打算成亲?”誉清弦当时问他。
前几天还美滋滋的陆秋意哭丧个脸,哽了半天才道,
那姑娘跑了!影都没了!
他债还没还清呐!
估计是伤透了心,从此陆秋意再也不去风花雪月之地了。
誉清弦非常欣慰地认定这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