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绀青撞桃红》》但虽依然

2、旧梦 许霜大

　　许霜大清早就起来忙活了。他先跑到厨房拿了点昨夜的剩菜垫肚子，吩咐给二爷做早饭，梅家又送了点东西要打理清点上报，跑到房里喊了两次自家主子起床，终于端了木盆在院子里搓衣服时，日头也渐亮了。

　　春分是烧不起来的阳，照着他直暖。前几日落雨的残水，地上也被吸得干爽极了。

　　他干起活来很是卖力，虽太阳不热，但背上也起了薄薄一层汗。臂膀泡浸在水里用力洗，都悄悄发红了些。

　　“许霜。”
　　这调子唤得温软，定是二爷了。
　　他抬头，誉礼辞笑眯眯地举着扇子看着他：“辛苦啦。”
　　他慌忙起身，在身上胡乱擦了擦手：“不辛苦不辛苦，您找我？”
　　“没什么要事，”誉礼辞伸了个懒腰，“在房里看东西闷了，出来找你说说话，随便走走。诶？怎么今儿就你一个人洗？”
　　许霜“嗯”了一声，道：“润雪她病了歇着呢。”
　　誉礼辞一听皱了眉：“要紧吗？严不严重？”
　　“劳烦二爷操心，大夫开了两剂药，已快好了。”
　　“哦，那就好。”誉礼辞刚宽了心，转头却又盯着木盆愁，“这下你可有忙的了。”
　　许霜笑着回应：“没事，我劲大，两下洗完了。”说罢，他将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我去沥水。”
　　“你回来可还有事呢？”誉礼辞又问。
　　“没。”
　　“那陪我在府里走走，我散散心。”
　　“好。”

　　誉府处于溆都，很难得地占据了城中心的一块地，出去就是车水马龙，若不是祖上功勋，一般人攒个几辈子也不一定讨要赚得来。
　　“就这汀儿还嫌吵，我倒觉得热热闹闹没什么不好，除夕溆都的烟火在家里就可以瞧见，多方便，离宫也不远，出门呢，办个事也快……”誉礼辞踏在青石路上慢悠悠走着，
　　他手上的扇子一合一阖，一下下转着，讲到兴头上还会在指尖上翻几个花：“就汀儿事多……”
　　“啊，不对！”誉礼辞又忽而想到什么，“现在不应该叫汀儿，要叫慕贤将军。”
　　他玩味地打趣着誉礼汀被赋予的名号：“哎呀呀，叫他自己取个名，叫什么慕贤，现在皇上给他这样一称，溆都都传开了。”
　　许霜看着二爷把扇“拍”合上，又“唰”打开捂着嘴笑，还故意拖腔拖调地哼：“我们大名鼎鼎的慕贤将军！”
　　“三爷派人今早送信，说他快回来了，”许霜指了指书房的方向，“信给您放好了。”
　　“我早看完啦，他多写点字会少块肉一样，我每次给他送好几张纸呢，他呢，就写两行！我天天事都要忙死都抽空写，他还就写两行，这两行还包括敬语称呼！”
　　誉礼辞突然话锋一转，道：“许霜，最近跟誉清弦在外面干什么呢？见你也是忙得不行。”
　　许霜没想到他突然问到自己：“没？！我么……也就东忙西忙……在府里上上下下打杂，给润雪熬药……”
　　“真的么？没唬我？”誉礼辞盯着他
　　“嗯……还有……”许霜有点紧张地说，“主子叫我……买些甜食……二爷，真没了。”
　　誉礼辞听他话末松了目光，转到一旁的窗上：“没事，我亲自问问他。”
　　许霜这才发觉自己跟着一路不知不觉竟然到了自家主子的房外，二爷早上就让他把誉清弦喊起来，这窗门紧闭的架势莫不是他唤了两遍走了后还在睡？！坏了，怪罪下来就要落到他头上了。
　　他刚想叫住二爷，誉礼辞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慢慢推开了门。

　　房里暗压压的一片黑，门缝拉大的光线被撕开裸露，恰好照在床上。
　　不出所料，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栽在被子里。
　　“二爷……”许霜压低了声音。
　　誉礼辞示意他别作声，然后静静走到床边，悄咪咪一蹲。
　　被子有微小的起伏，脑袋在睡梦中安然地呼吸。
　　他二叔合上折扇，往脑袋上“啪”一声轻叩，作声责道：“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床上一下子没了动静，誉礼辞憋住笑。
　　过了一会儿，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二叔……”
　　“嗯？”誉礼辞故意把调压得低凶。
　　“我起不来……”对方声音还是绵绵的。
　　不光绵绵的，而且带有十二分艰难。
　　“许霜没叫我……我没听到……”誉清弦被困意缠得脸皮都不要了。
　　誉礼辞看向许霜，许霜无辜地瞪大了眼睛，急得脸都憋红了：“我叫了！我叫了两遍！”
　　随即他又意识到自己责了主子，作样子拍了几下嘴：“叫你多嘴！叫你多嘴……二爷对不起……”
　　“你就知道欺负人家许霜。”誉礼辞还是一副教育人的模样，实际上声音都颤了，“你小叔回来了看到你这样，他不得……”
　　誉清弦猛地从被子里抽离：“什么？！他回来了！什么时…”
　　“没呢！过几天才回来。”誉礼辞打断了他，“把你吓着了。”
　　“哦。”誉清弦重新卷入温暖中和被子融为一体，“那就好……”
　　他二叔看着他一头乱糟糟的毛和才醒的呆样，忍不住轻声乐了：“昨天干嘛去了困成这样。”
　　“其实我在梦中早早地被我小叔叫起床练武了，非常累，所以我已经早起了。”誉清弦的语气流露出一种刚正不阿的感觉，
　　就是在一本正经地狡辩。

　　“这么大人了还耍赖，快起来！”他二叔拍了一下床。
　　“哎。”誉清弦死气沉沉仍不为所动。
　　誉礼辞真是又恼又无奈，就这么一个侄子，大哥离世后更是当自己亲儿子疼，誉清弦在外面人前闷得不行，到他这里可是耍尽了脾气，从小就这样，真没办法……也就靠誉礼汀天天板着一张脸能唬住他乖乖读书习武，不然可真要无法无天。
　　“你这几日在外面做些什么？”
　　誉清弦半眯着眼，小声嘟哝：“没干什么……”
　　“你不说我就没法知道了吗？”誉礼辞威胁道，“你在外面要敢有点风吹草动到我耳边可是一清二楚。”
　　“哦。”
　　威胁失败。
　　誉礼辞思索了会儿，最后干脆利落地从床边站起，扯了扯刚刚生皱的被单打算离开：“你睡吧。”
　　事实证明他还是心软了。面对耍皮无赖的地痞流氓步步逼问，但转头看着誉清弦懵懵懂懂的睡脸，他又把张开的嘴闭上了。
　　走到门口，他不甘心地顿了顿脚。
　　“我不管你了！”
　　床上的人默默翻了个身，
　　这话更显得像小孩儿玩闹时被逼没辙了哭丧着脸喊的，
　　门吱呀一声响，光打进来闪又闭，誉礼辞走了。
　　誉礼辞刚没了动静，誉清弦连忙边穿衣服边招呼许霜：“许霜！快点！我们准备走了！”
　　他抓起发带三两下扎好头发：“看看外面！”
　　许霜探头探脑开了门溜了出去，用气音喊：“主子！没人了！”
　　“诶诶！你快去厨房拿个馍啊饼啊什么的，我饿死了！”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