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雪，舟中月》落折欢

20、万尸窟

　　万尸窟的阴风卷着碎骨掠过耳畔，谢墨舟指尖的寒玉忽明忽暗，像砚宁此刻挣扎不定的灵力。他已换上灵汐备好的深红色长袍，衣料上绣着的魔族暗纹在尸火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将他周身翻涌的魔气衬得愈发浓重。
　　“墨舟哥，寒玉的感应越来越强了，砚宁姐姐应该就在前面的镇魂台。”灵汐的声音带着喘息，她将最后一株清灵草碾碎，混着晨露调成药液递给谢墨舟，“含一口，能压一压你体内的魔气。”
　　谢墨舟仰头饮下，清苦的药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焦躁。寒玉传来的灵力波动越来越清晰，甚至比在瘴气林时强盛了数倍——砚宁的修为竟在被控制的状态下突飞猛进，这绝非好事。夜珩定然在利用锁灵砚的碎片刺激她的灵力，可那碎片里的魔气与她的圣女血相冲，长此以往，她只会被灵力反噬得魂飞魄散。
　　“走快点。”他低声道，深红色的衣袍在尸堆间划出一道残影，玄夜与灵汐连忙跟上。
　　刚转过一道弯，玄夜忽然“嘶”了一声，踉跄着扶住岩壁。他脚踝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灰黑色的藤蔓，藤蔓上的尖刺已刺入皮肉，伤口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连狐族强悍的自愈能力都束手无策。
　　“是蚀骨藤！”灵汐脸色骤变，立刻蹲下身按住他的伤口，指尖泛起柔和的青光，“这藤蔓专吸妖力，玄夜你别动！”她从药囊里翻出一把银剪，小心翼翼地剪断藤蔓，又倒出半瓶金色的药液浇在伤口上，“这是我用金兰草和龙须根熬了七天的解毒液，能暂时护住你的妖丹。”
　　玄夜疼得额头冒汗，却看见灵汐为了稳住他的妖力，嘴角已溢出一丝血痕——她竟在透支自己本就微弱的灵力。他忽然想起在青丘时，自己总笑话她是药罐子，可每次遇到危险，她手里的药粉和银针总能救命；想起在瘴气林，她明明怕毒雾怕得发抖，却还是把护心草塞给了砚宁；想起刚才她毫不犹豫地用清灵草为谢墨舟压制魔气，眼底只有纯粹的担忧，毫无半分私情。
　　“你……”玄夜刚想说什么，就见灵汐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冲他露出个浅浅的笑：“没事了，过半个时辰就好。”那笑容干净得像青丘的山泉，让他到了嘴边的嘲讽忽然咽了回去，只别扭地别过脸：“谁、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们配药。”
　　灵汐没戳破他的口是心非，只是将一包新的驱尸香囊塞给他。谢墨舟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戾气稍稍缓和，转身继续往前走时，脚步却更快了——他听见寒玉里传来一丝极微弱的颤抖，砚宁在哭。
　　万尸窟底比想象中更宽阔，中央的镇魂台由整块黑石砌成，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正泛着幽幽的绿光。
　　砚宁盘腿坐在石台中央，双目紧闭，眉心的黑气已凝成一道细线，与在她面前的夜珩相连。
　　更诡异的是两人周身的气息——夜珩的魔气、砚宁的灵力，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三者交织成一个旋转的光茧，时而发出金红交辉的光芒，时而又被黑气吞噬。
　　砚宁手背上的痕迹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他们在干什么？”玄夜看得目眦欲裂，锁链“哐当”一声挣脱黑布，狐火在链尖熊熊燃烧，“这魔头竟敢对砚宁姐姐……”
　　“别冲动。”谢墨舟按住他的肩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看得清楚，那不是双修，而是夜珩在用自己的魔气强行催化锁灵砚碎片的灵力，再通过眉心的黑气灌入砚宁体内——他在把砚宁当成提炼灵力的容器！
　　可即便明白这一点，看到夜珩的指尖离砚宁的眉心只有寸许，看到她被魔气浸染的侧脸，他胸腔里还是涌起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深红色的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的魔气几乎要冲破压制。
　　灵汐也看出了端倪，连忙拉住玄夜：“玄夜你看，砚宁姐姐的手指在动，她在反抗！”
　　果然，石台中央的砚宁忽然攥紧了拳头，惊鸿剑在鞘中发出震耳的嗡鸣，周身的灵力波动骤然变得紊乱。夜珩皱眉，加大了魔气的输出，厉声道：“安分点！等集齐碎片，你母亲的下落……”
　　“闭嘴！”砚宁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空洞已被血丝填满，她竟在这一刻挣脱了心魔的控制！惊鸿剑应声出鞘，金色的剑光如破晓的朝阳，瞬间撕裂了光茧，“我母亲的下落，轮不到你这种邪魔歪道来告诉我！”
　　这一剑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夜珩猝不及防，被剑光扫中肩头，顿时喷出一口黑血。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砚宁：“你怎么可能……”
　　“惊鸿照影！”砚宁的声音带着灵力爆发的沙哑，却异常坚定。她终于能完全掌控这把剑了，金色的剑光在她周身流转，竟隐隐形成一只展翅的凤凰虚影，那是惊鸿剑真正的形态！
　　“该死！”夜珩见势不妙，化作一道青烟就要逃，却被谢墨舟的墨色剑意拦住。玄夜的锁链紧随其后，链尖的狐火直逼他的面门，灵汐则趁机撒出一把药粉，将他退路的魔气暂时凝固。
　　三股力量夹击之下，夜珩虽狼狈不堪，却还是找到空隙突破重围，临走前怨毒地瞪着砚宁：“锁灵砚的最后一块碎片，你们永远也别想拿到！”
　　青烟散去，镇魂台上只剩下四人。砚宁刚站稳，就觉得体内的灵力像脱缰的野马，三种气息在经脉里疯狂冲撞，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砚宁！”谢墨舟立刻冲过去扶住她，掌心贴上她的后背，将自己的灵力渡过去帮她稳住气息，“凝神静气，跟着我的灵力走。”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砚宁闭上眼，感受着那股熟悉的灵力在体内流转，渐渐将紊乱的气息抚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确实突破了筑基，达到了金丹期，而且因为融合了三种气息，灵力比同阶修士要浑厚得多。
　　“这是……”砚宁睁开眼，看着自己掌心流转的灵力，又看了看谢墨舟苍白的脸——他为了帮她稳住气息，又动用了压制魔气的灵力，此刻眼底的红血丝比之前更重了。
　　“先看看锁灵砚。”谢墨舟松开手，转身看向石台上的碎片。那些碎片在刚才的打斗中已自动拼接在一起，只剩下最后一块空缺，空缺处隐隐浮现出一道山崖的虚影，崖壁上刻着的纹路与裂心崖一模一样。
　　“看来，最后一块碎片就在那里。”灵汐轻声道，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玄夜收起锁链，走到砚宁身边，眼底满是担忧，递过去一瓶丹药：“你刚突破，灵力不稳，先吃这个。”
　　砚宁接过丹药，看着三人或担忧或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万尸窟的阴风再冷，也冷不过人心的温暖。她握紧手中的锁灵砚，轻声道：“走吧，我们去把最后一块碎片找回来。”
　　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万尸窟的黑暗里，只留下镇魂台上的微光，映照着他们走向下一段征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