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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瘴气林   离开烬 ...

  •   离开烬王城的路比想象中更崎岖。晨雾尚未散尽时,四人已踏上前往万尸窟的征途,玄夜扛着锁链走在最前,剑眉始终拧着,显然还在为昨日烬王的无礼怄气。
      灵汐紧随其后,药囊里的伤药被她按类别分好,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落在最后的谢墨舟与砚宁,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忧虑。
      砚宁握着惊鸿剑的手有些发紧,昨夜夜珩留下的碎片还在怀中发烫。
      锁灵砚融化的一角纹路像某种召唤,让她心跳始终快半拍。
      身侧的谢墨舟脚步依旧虚浮,玄色衣袍下摆沾着未干的血迹,却刻意与她保持着半步距离,仿佛怕身上的魔气沾染到她。
      “师兄,你的伤……”砚宁终是忍不住开口,话到嘴边又顿住。她看见谢墨舟指尖微动,那是压制魔气的手势,便知再多关心也是徒劳。
      谢墨舟侧头看她,眼底的红血丝比昨日更重,声音却平稳:“无妨。”
      他目光掠过她腰间的圣女佩,补充道,“过了前面的瘴气林,找处干净地方调息即可。”
      玄夜在前面嗤笑一声:“说得轻巧,那瘴气林里的毒雾能蚀骨,上次我随师父路过,见着一头猛虎进去,出来时只剩副骨架。”
      他回头瞪了灵汐一眼,“某些人别到时候又拖后腿,总让谢墨舟替你挡着。”
      灵汐脸色微白,攥紧药囊的手指泛白:“我不会的。”她自幼在药谷长大,对瘴气毒雾本就比常人敏感,出发前已配好解毒丹,只是这话在玄夜的敌意里,显得格外苍白。
      砚宁皱眉:“玄夜,少说两句。”她知道玄夜对灵汐的偏见由来已久,却不想在此时激化矛盾。
      谢墨舟忽然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三枚玉佩,玉质温润,隐隐泛着青光:“护体玉符,进林前戴上。”他将其中一枚递给砚宁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般缩回手,他别开眼,将另外两枚分给玄夜与灵汐,“灵气能抵挡一时,若感觉不适,立刻退回。”
      玄夜接过玉佩,却仍嘴硬:“谁要你假好心。”话虽如此,还是乖乖系在了腰间。
      灵汐捧着玉佩轻声道谢,目光在谢墨舟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终究没敢多言。
      瘴气林的入口像一张巨口,灰绿色的毒雾在林间翻滚,连阳光都穿不透。砚宁刚踏入半步,就觉一股腥甜的气息钻入鼻腔,胸口顿时发闷。
      她咬着牙跟上,惊鸿剑在鞘中轻鸣,似在预警。
      走了约半柱香的功夫,毒雾愈发浓重,能见度不足三尺。砚宁忽然听见微弱的呜咽声,像是什么小兽在哀鸣。她循声望去,只见一棵扭曲的古树下,蜷缩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后腿被毒藤缠住,皮毛已泛起灰败的颜色。
      “是雪狐。”砚宁心头一动,这狐狸与青丘的灵狐有些相似,只是眉眼间更显野性。她想起灵汐说过,雪狐灵性极高,若被毒藤缠上,半个时辰便会气绝。
      “别多事!”玄夜察觉她的意图,立刻喝止,“这林子里的东西碰不得,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砚宁没听,她摸出怀中仅剩的护心草——这是灵汐出发前塞给她的,说能解百毒,是过瘴气林的关键。此刻看着雪狐痛苦挣扎的模样,她几乎没犹豫,将护心草揉碎了敷在毒藤上。
      护心草遇毒藤,立刻冒出白烟,毒藤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枯萎。雪狐得救,蹭了蹭她的手背,在她手背上留下了一道白色印记,便化作一道白光钻进密林。
      “你疯了!”玄夜气得跳脚,“那是我们过林的依仗!你把护心草给了畜生,等会儿毒雾加重,看你怎么办!”
      砚宁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故作轻松:“没事,我灵力虽弱,闭气功夫还是有的。”她不想让谢墨舟担心,更不想因为这点事耽误行程,便强撑着跟上,“快走,别让灵汐她们等急了。”
      玄夜还想再骂,却被谢墨舟拉住。他望着砚宁强装镇定的背影,喉间的腥甜又涌上来,终究只是沉声道:“跟上。”
      又走了约一炷香,砚宁渐渐觉得不对劲。眼前开始发花,耳边嗡嗡作响,毒雾像无数只小虫往毛孔里钻,四肢越来越沉。她知道是护心草的效力没了,只能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清醒。
      “砚宁姐姐,你脸色好差。”灵汐回头发现她的异样,连忙停下,“是不是吸入毒雾了?我这里还有解毒丹……”
      “不用。”砚宁摆摆手,脚步却一个踉跄,“我没事,歇歇就好。”话音未落,眼前猛地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下去。
      “砚宁!”
      “砚宁姐姐!”
      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玄夜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她,触手一片滚烫,他心头一紧:“该死!肯定是刚才那只狐狸搞的鬼!”
      谢墨舟蹲下身,指尖刚要搭上砚宁的脉搏,就被玄夜打开:“别碰她!你体内魔气未清,万一加重她的毒性怎么办?”他抱起砚宁,抬头瞪着谢墨舟,“这里不能久留,我带她找个干净地方,你们先去前面探路,记得留记号!”
      “我留下。”谢墨舟声音冷硬,不容置喙。他望着砚宁烧得通红的脸颊,眼底翻涌着焦虑,“你去前面找落脚处,我守着她。”
      “凭什么!”玄夜怒视他,“刚才若不是你纵容她救那狐狸,她怎么会出事?现在倒想装好人……”
      “够了。”灵汐忽然开口,脸色苍白却异常坚定,“玄夜,墨舟哥体内魔气本就不稳,不宜在毒雾里久待。我懂医理,让我留下照顾砚宁姐姐吧。”她看向谢墨舟,“你和玄夜先去探路,找到安全的地方再来接我们,这里有我。”
      谢墨舟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墨色玉佩,玉上刻着繁复的符文:“玄幽佩,能挡三重毒雾。”他将玉佩递给灵汐时,目光格外郑重,“护好她。”
      灵汐接过玉佩,指尖微颤:“我会的。”
      玄夜还想说什么,却被谢墨舟拽着往前走:“走。”他回头望了眼灵汐怀中昏迷的砚宁,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两人返回时,忽然听见灵汐一声惊呼。谢墨舟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青烟闪过,灵汐已软软倒地,而原本躺在她怀中的砚宁,竟被一个黑衣人掳在肩头,消失在毒雾深处。
      “夜珩!”谢墨舟目眦欲裂,墨色剑意瞬间爆发,却因急火攻心,体内魔气骤然反噬,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黑血。
      “谢墨舟!”玄夜扶住他,急得双目赤红,“别硬撑!我去追!”
      “回来!”谢墨舟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嘶哑,“毒雾太重,他故意引我们追。先找灵汐,再做打算。”
      玄夜咬着牙,眼睁睁看着那道青烟消失在密林深处,只能恨恨地踹了脚旁边的树干,扶着谢墨舟往灵汐倒地的地方走。
      灵汐只是被迷晕了,没多久便醒过来。她一睁眼就慌了神:“砚宁姐姐呢?夜珩!是夜珩掳走了她!”
      “我们知道。”玄夜没好气,“若不是你没看好人,怎么会出事?”
      “我没有!”灵汐眼眶通红,急得落泪,“他来得太突然,我刚想动用玄幽佩,就被他的迷药熏倒了……”
      “够了。”谢墨舟打断他们,脸色冷得像冰,“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玄夜,你带灵汐去刚才说好的落脚处,我去追。”
      “我跟你一起去!”灵汐立刻起身,“我知道夜珩的气息,他身上有裂心崖的戾气,我能闻出来。”
      谢墨舟看了她一眼,没再拒绝,转身便往瘴气更浓的地方走。玄夜虽不情愿,却也知道此刻多一人多份力,只能跟上。
      三人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戾气追了约两个时辰,毒雾渐渐稀薄,眼前出现一片乱石坡。坡下有个黑黝黝的山洞,洞口萦绕着淡淡的黑雾,正是夜珩的气息。
      “在里面。”谢墨舟握紧剑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洞内除了夜珩的气息,还有砚宁的,只是那气息……很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
      玄夜刚想冲进去,就被灵汐拉住:“等等,洞口有结界。”她从药囊里取出一枚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向黑雾,银针瞬间变黑,“是蚀灵结界,强行闯入会被吸走灵力。”
      谢墨舟没说话,直接祭出墨色剑意,剑气撞在结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如今只剩四成灵力,结界却纹丝不动,反而震得他气血翻涌。
      “让我试试。”灵汐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粉,往结界上撒了些,黑雾竟开始消散,“这是我用清灵草做的药粉,能暂时克制魔气。”
      结界出现一道缝隙的瞬间,谢墨舟已闪身而入。洞内阴森潮湿,石壁上嵌着幽幽的绿光,照亮了中央的石台——砚宁正坐在石台上,双目紧闭,眉心萦绕着一丝黑气。
      “砚宁!”谢墨舟冲过去想拉她,却被她猛地挥开。
      砚宁睁开眼,眼神空洞得吓人,嘴角甚至带着丝冷漠的笑意:“别碰我。”
      “砚宁姐姐,你醒醒!是我们啊!”灵汐也跟着进来,看到她这模样,心都揪紧了。
      砚宁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谢墨舟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们走吧。”
      “你说什么?”玄夜不敢置信,“我们是来救你的!”
      “救我?”砚宁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疏离,“我不需要。你们也看到了,我灵力低微,总拖后腿,若不是为了我,你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她站起身,往洞深处走了两步,“夜珩说,万尸窟里有能让我变强的东西。等我拿到锁灵砚碎片,自会去找你们。现在,你们还是先去给灵汐妹妹找护心草吧,她的身子……耽误不得。”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谢墨舟心上。他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忽然明白了——她被夜珩操控了心神。
      “胡说什么!”玄夜急了,上前想拉她,“你是不是被那魔头灌了什么迷魂汤?跟我们走!”
      “别碰我!”砚宁猛地拔剑,惊鸿剑的金芒竟泛着淡淡的黑气,“再逼我,休怪我不客气!”
      谢墨舟拦住玄夜,目光沉沉地望着砚宁:“你当真要留下?”
      砚宁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冷硬:“是。”
      “好。”谢墨舟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那枚寒玉,玉质冰凉,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拿着。”他将寒玉塞进她手里,指尖刻意在她掌心停留片刻,“若想通了,捏碎它,我会知道。”
      砚宁握着那枚寒玉,指尖微微颤抖,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却很快被冷漠取代。她将寒玉塞进怀里,转身走进洞深处,背影决绝。
      夜珩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戏谑:“你倒是情深意重,砚宁姐姐,是我呀,玄夜!”
      谢墨舟没理会,转身对灵汐与玄夜道:“走。”
      “就这么走了?”玄夜急道,“她被操控了啊!”
      “她心里有执念,夜珩才能趁虚而入。”谢墨舟望着砚宁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强行带她走,只会伤了她。”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在洞外守着,她若有危险,寒玉会有感应。”
      灵汐看着谢墨舟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显然内心极不平静。她低下头,轻声道:“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能解心魔的草药,或许能帮上忙。”
      玄夜虽气,却也知道谢墨舟说得对,只能恨恨地踢了脚石壁,守在洞口。
      洞内,砚宁靠在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谢墨舟将寒玉塞进她手心时,那熟悉的冰凉触感像道暖流,冲得她心神剧震,夜珩种下的心魔险些溃散。
      “看来,谢墨舟对你而言,果然不同。”夜珩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把玩着那块从裂心崖找到的碎片,“你说,若是让他知道,你母亲的下落,其实藏在锁灵砚的最后一块碎片里,他会不会为了帮你,彻底堕入魔道?”
      砚宁猛地抬头,眼神里的空洞裂开一道缝隙:“你说什么?我母亲……”
      “想知道?”夜珩笑得诡异,“那就乖乖跟我去万尸窟。等集齐所有碎片,我自然会告诉你。”
      心魔再次翻涌,砚宁只觉得头痛欲裂,刚才那丝挣扎被彻底淹没。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的决绝:“我跟你去。但你若骗我,我定让你神魂俱灭。”
      夜珩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走吧,万尸窟的‘惊喜’,还等着我们呢。”
      洞外,谢墨舟握着剑柄的手忽然收紧。他感觉到,那枚寒玉传来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冷,像砚宁此刻的心。他抬头望向洞内深处,眸色沉沉,周身的魔气因心绪激荡而翻涌,玄色衣袍无风自动。
      灵汐恰好采了草药回来,见状连忙道:“墨舟,你别动怒!魔气会反噬的!”她将一株清灵草递过去,“含着,能安神。”
      谢墨舟没接,只是望着洞口,声音低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她在里面,很痛苦。”
      玄夜别过头,没说话,却悄悄握紧了腰间的锁链。他知道,谢墨舟此刻的隐忍,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心惊。
      灵汐看着两人紧绷的背影,忽然轻声道:“我相信砚宁姐姐。她不会被心魔困住的,就像……就像你总能压制住体内的魔气一样。”
      谢墨舟侧头看她,眼底的戾气稍稍褪去些。灵汐迎着他的目光,忽然鼓起勇气:“其实,从青丘一路跟来,我不光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找我母亲。”
      玄夜愣住:“你母亲也失踪了?”
      灵汐点点头,眼眶微红:“我母亲是青丘的医仙,二十年前去人间采药,就再也没回来。我总觉得,她的失踪,与裂心崖,还有锁灵砚,都有关系。”她看向谢墨舟,“所以我才说,我对你们没有别的意图,只是想找到真相。”
      谢墨舟沉默片刻,接过那株清灵草,含在嘴里。清苦的气息顺着喉咙往下滑,压下了翻涌的魔气,也压下了心头的焦躁。
      “等。”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洞内的黑暗里,砚宁跟着夜珩往深处走。寒玉在怀中冰凉,像谢墨舟刚才的眼神。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唤醒一丝清明。可夜珩的声音总在耳边回响,像魔咒般缠绕着她的心神——
      “谢墨舟在骗你……”
      “只有变强,才能查清真相……”
      心魔越来越重,她眼前开始出现幻象。一会儿是母亲离开时的背影,一会儿是谢墨舟在烬王殿挡在她身前的模样,一会儿又是灵汐担忧的眼神,玄夜气鼓鼓的脸……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几乎要栽倒在地。
      “怎么?撑不住了?”夜珩回头看她,笑得残忍,“这点心魔都受不住,还想找你母亲?”
      砚宁咬着牙,强迫自己往前走。她不能倒下,绝不能。
      洞外,谢墨舟忽然睁开眼,猛地站起身:“她在靠近万尸窟。”他掌心的寒玉正在发烫,那是他与砚宁之间的感应,“我们跟上。”
      玄夜与灵汐立刻跟上。三人循着那丝微弱的感应,往万尸窟的方向追去。前路越来越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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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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