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雪，舟中月》落折欢

18、变弱 被押往

　　被押往城主府的路上，砚宁总觉得背后有目光。她悄悄回头，正撞见灵汐慌忙移开视线，耳根泛着可疑的红。
　　“怎么了？”砚宁轻声问。灵汐指尖绞着药囊带子，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就是风大，迷了眼。”她说着，目光飞快掠过砚宁，又慌忙转向谢墨舟的背影，像是怕被看出什么心事，“墨舟哥的步伐好像慢了些，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玄夜在一旁看得皱眉，忽然往谢墨舟身边凑了凑，故意撞了他胳膊一下：“走路看着点，别总让灵汐姑娘担心。”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灵汐明明总盯着谢墨舟，偏要借着关心砚宁姐姐掩饰，这人分明是对谢墨舟有意思，偏要装得含蓄，看着就气闷。
　　谢墨舟没理会玄夜的敌意，他所有心神都在压制体内翻涌的魔气。烬王城里的魔气比城外浓郁十倍，像无数根细针往经脉里钻，他指尖掐着诀，指节泛白，才勉强没让脚步踉跄。灵汐的话飘进耳朵时，他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身侧的砚宁扫了眼，见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喉间的腥甜又涌上来几分。
　　城主府的大殿阴森得很，黑石雕琢的王座上，烬王正用独眼看着下方。他的目光在砚宁身上打了个转，忽然舔了舔唇角：“这小丫头片子，倒是水灵。”
　　砚宁握紧惊鸿剑，金芒在鞘中跃动。谢墨舟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挡了半步，玄色衣袍垂下，遮住她半个身影：“我等只是借路，还请城主行个方便。”
　　“方便？”烬王嗤笑一声，骷髅头酒杯在掌心转了圈，“本王的路，可没那么好借。”他忽然指向砚宁，“让她留下给本王做妾，你们三个，立刻滚蛋。”
　　砚宁脸色一沉，剑穗上的银线瞬间绷紧。谢墨舟的气息陡然变冷，墨色剑意顺着脚边蔓延开，在地砖上结出层薄霜：“城主说笑了。”
　　“说笑？”烬王猛地拍向王座扶手，骷髅头风铃发出刺耳的响声，“本王从不说笑！”他话音未落，数道黑气从殿柱后窜出，直扑砚宁面门。
　　谢墨舟挥袖挡开黑气，墨色剑气与黑气相撞，发出噼啪的爆响。可他刚一动用灵力，体内的魔气便趁机反噬，喉头涌上腥甜，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手背青筋暴起。
　　“师兄！”砚宁扶住他摇晃的身子，惊鸿剑出鞘，金芒如网，将余下的黑气斩得粉碎。
　　就在这时，灵汐忽然往前一步，挡在谢墨舟身侧。她脸色发白，却挺直了脊背：“城主若要留人，便留我吧。”她转头看向谢墨舟，眼底带着急切的担忧，伸手想去探他的脉，“墨舟哥灵力紊乱，实在经不起折腾，我留下，你们快走。”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砚宁时，飞快地垂下眼睫，像是怕被看出自己的私心，“砚宁姐姐剑法精妙，带着墨舟哥离开，才更稳妥。”
　　谢墨舟愣住了，玄夜也张大了嘴。谁都看得出灵汐对谢墨舟的关切，那急切的眼神、下意识的维护，分明是动了心的模样。砚宁望着灵汐扶着谢墨舟胳膊的手，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涩意——原来灵汐对师兄，真的这般在意。
　　烬王被这变故搅得烦躁，一脚踹翻案几：“哪来的废话！”他亲自提了柄骨刀砍来，刀风里裹着浓郁的血腥气。
　　谢墨舟推开灵汐，也推开了想上前的砚宁，强行凝聚剑意迎上去。墨色剑气与骨刀碰撞，他闷哼一声，被震得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丝血迹。他如今只剩六成灵力能调动，对付烬王本就吃力，这一刀更是让魔气冲破了两道经脉。
　　“谢墨舟！”砚宁想去帮他，却被灵汐拉住。
　　“别去！他在护着我们！”灵汐急道，指尖紧紧攥着药囊，“他的魔气快压不住了，不能再分心！”
　　就在这时，玄夜忽然怒吼一声，举着锁链冲过去：“你敢伤他！”锁链带着劲风抽向烬王，却被对方反手抓住。烬王狞笑一声，骨刀架在玄夜脖子上：“小崽子，找死！”
　　“放开他！”谢墨舟声音嘶哑，掌心的剑意几乎凝成实质。
　　烬王掂了掂骨刀：“想让他活？简单。废了你两成灵力，本王就放你们走。”
　　谢墨舟没有丝毫犹豫。他抬手按在自己心口，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周身的灵力瞬间黯淡下去。两成灵力被强行剥离，经脉像是被生生扯断，他疼得几乎跪倒，却依旧挺直着背，望向砚宁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安抚。
　　灵汐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想扶，却被他避开。他目光扫过她时，带着惯常的疏离，只有砚宁看清，他避开灵汐的瞬间，指尖几不可查地往自己这边偏了偏，像是怕沾染了魔气的手碰到谁。
　　砚宁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心脏忽然像被攥紧了。她想起灵汐挡在他身前的急切，想起谢墨舟避开搀扶的决绝，想起自己刚才那丝莫名的涩意……那些被她归为“同门情谊”的情绪，此刻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我们走。”谢墨舟扶着墙，声音轻得像风。
　　烬王倒也守信，挥挥手放走了他们。出城主府时，玄夜还在气鼓鼓地骂，灵汐快步跟上谢墨舟，想替他包扎伤口却总被避开，只能把伤药塞到他手里，低声嘱咐“记得敷”。砚宁走在最后，看着谢墨舟踉跄的背影，看着灵汐亦步亦趋的关切，忽然觉得那玄色衣袍上的血迹，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攥紧了拳——找到母亲之前，不能分心。可心里某个角落，却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质。
　　离开烬王城的前夜，四人宿在城外破庙。谢墨舟靠在墙角调息，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灵汐守在他身侧，借着添柴的动作，时不时往他那边看一眼，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砚宁坐在火堆对面，看着灵汐小心翼翼地将温水递过去，看着谢墨舟虽没喝却也没推开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有些多余，便起身走到庙门口透气。
　　夜里的风带着寒意，砚宁摸了摸腰间发烫的圣女佩，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以为是灵汐，回头却见是谢墨舟。他玄色衣袍上沾了尘土，脸色比白日更白，站在月光里，像幅一碰就碎的水墨画。
　　“外面冷。”他声音低哑，往她身边站了站，替她挡了些风，“你的剑，今夜没再鸣？”
　　砚宁摇摇头：“许是累了。”她望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想起灵汐刚才担忧的眼神，忽然问，“师兄，你和灵汐妹妹……认识很久了？”
　　谢墨舟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片刻，才道：“青丘偶遇，不算久。”他顿了顿，补充道，“她医者仁心，对谁都这般周到。”
　　砚宁“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可不知为何，听到他说“对谁都这般周到”时，心里那点涩意忽然淡了些。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窗缝钻进来，落在庙顶的横梁上，正是夜珩。“又见面了，小圣女。”他把玩着块黑色碎片，“想知道锁灵砚的事？这碎片，可是从裂心崖下找到的。”
　　砚宁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想知道更多？”夜珩笑得玩味，“去万尸窟吧，那里还有更大的惊喜。”他说着，目光扫过谢墨舟，又落在砚宁身上，眼神意味深长，“不过，别让某些不必要的情愫，耽误了正事才好。”
　　身影化作青烟消失，只留下那块碎片落在地上。
　　砚宁捡起碎片，怀中的锁灵砚忽然轻轻震颤。她取出砚台，见原本覆盖着的薄雪，竟融化了一角，露出下面细密的纹路。
　　“这是……”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墨舟抓住手腕。他不知何时走近，眼底带着惊惶：“别碰它，有危险。”
　　砚宁望着他担忧的眼神，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情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收好砚台，轻声道：“天亮就出发，去万尸窟。”
　　谢墨舟点点头，松开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顿。他慌忙别开眼，转身往庙里走，背影竟有些仓促。
　　灵汐在火堆旁看得清楚，见谢墨舟回来，连忙递上温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门口的砚宁，见她望着谢墨舟的背影出神，耳根悄悄红了。她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里，嘴角却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浅笑。
　　第二日清晨，四人终于踏上离开烬王城的路。风里依旧带着血腥味，可砚宁回头望时，却觉得那座阴森的城，像一道被甩在身后的枷锁。只是她不知道，夜珩留下的碎片，锁灵砚上融化的雪，还有灵汐藏在关切眼神里的秘密，正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在前方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