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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烬王城   往魔族 ...

  •   往魔族地界去的路,越走越险。先前在刘家村时还能见到零星的绿意,进了“焚天域”的界碑后,连草木都变得稀罕起来——这里的土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浸透了,风卷着沙砾刮过脸,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
      “这名字真吓人。”玄夜扛着锁链,铁环撞在一起叮当作响,“焚天域?是想把天烧了不成?”
      砚宁摸了摸腰间的圣女佩,玉佩比在村里时烫得更厉害,她指尖凝起灵力,竟能感觉到周围稀薄的灵气在往掌心聚。
      “这里的灵力虽杂,却比外界更烈。”她试着将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个圈,惊鸿剑忽然在鞘中轻鸣,剑穗上的银线泛出微光,“我的剑好像……在适应这里。”
      谢墨舟走在她身侧,玄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腕间隐隐跳动的青筋。
      越靠近焚天域腹地,他体内的魔气就越难压制,昨夜宿在山洞时,他几乎是咬着牙才没让玄夜听见他压抑的喘息。
      此刻听砚宁说剑在适应,他抬眼望过去,正见她试着挥剑,剑光里竟裹着层淡淡的金芒——那是灵力精进的征兆。
      “剑意要沉。”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平日低哑些,“这里的魔气会扰人心神,运功时守住灵台。”他说着,指尖虚虚划过,带起道墨色的剑气,在地上划出道深痕,“像这样,让剑意裹住灵气,才不会被魔气侵噬。”
      砚宁学着他的样子挥剑,金芒与墨色的剑气一碰,竟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眼睛亮了亮:“这样果然稳多了!师兄的剑意,总带着墨香呢。”
      谢墨舟指尖微颤,没接话。他这墨色剑意,本是玄清宗独有的“砚染诀”,可自从被魔气侵了经脉,剑招里便总带着挥不去的戾气,唯独在她面前,才能勉强收住——就像此刻,他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竟觉得体内翻涌的魔气都温顺了些。
      “墨舟哥,你的手又凉了。”灵汐忽然递过来个暖炉,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是不是昨夜没睡好?我给你煮了驱寒的药。”
      谢墨舟接过暖炉,指尖触到炉壁的温度,却没觉得暖。
      他瞥了眼灵汐,见她目光落在砚宁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便淡淡道:“不必费心。”
      砚宁正低头看剑,闻言抬头笑了笑:“灵汐妹妹真细心,师兄你该多喝些。”
      她顿了顿,想起灵汐是途经青丘时遇到的同行者,虽相处时日不长,却总透着股温柔妥帖,便随口道,“说起来,灵汐妹妹懂医理,又心细,跟师兄这样需要仔细照料的性子,倒像是……”
      “砚宁。”谢墨舟忽然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前面有瘴气。”
      砚宁被他陡然冷下来的语气弄得一愣,讪讪地闭了嘴。
      她望着谢墨舟转身的背影,心里有点发闷——明明是随口一提,他怎么反倒不高兴了?灵汐确实细心,又懂医术,照顾人远比自己周到,哪像自己,总爱闯祸。
      玄夜看出她的低落,往她手里塞了块糖:“砚宁姐姐别理他,谢师兄就是脸冷。”
      他说着,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他偷偷看你练剑,眼睛都直了。”
      砚宁被他说得脸红,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别胡说,师兄是在指点我。”可心里却像被糖块化了似的,悄悄甜了一瞬。
      走了约莫半月,焚天域的雪渐渐化了。暗红色的土地上冒出些浅绿的草芽,风里也带了点暖意,连空气里的腥气都淡了些。
      砚宁的修为肉眼可见地精进,有时夜里打坐,惊鸿剑会自动出鞘,绕着她转一圈,剑身上的金芒能驱散周围的魔气。
      谢墨舟的情况却越来越糟。有天夜里,他们宿在个废弃的魔族哨所,他靠在墙角调息,忽然低低地咳了起来。
      砚宁被惊醒,刚要起身,就见灵汐已经端着水走了过去,声音软得像棉花:“墨舟,喝点水吧,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她的指尖搭在谢墨舟的腕脉上,眉头轻轻蹙起:“你的气息又乱了……要不,我给你施道清心符?”
      谢墨舟没睁眼,只轻轻推开她的手:“不用。”
      砚宁缩回刚抬起的脚,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知道灵汐懂医,比自己会照顾人,可看着灵汐自然地替他擦去嘴角的水渍,看着谢墨舟虽拒还迎的样子,又觉得自己确实多余。
      “师兄的经脉,是不是受过伤?”她忍不住问,声音在寂静的哨所里有点突兀。
      谢墨舟睁眼时,眼底的墨色还没褪去,见她望着自己,慌忙敛了气息:“早年出任务时,被魔气伤过。”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没提那魔气早已顺着经脉缠上了心脉——那是五年前,他替师门追查魔族余孽,在裂心崖下为了护一个师妹,硬生生挨了摄政王一掌,魔气便趁机钻进了经脉。
      灵汐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嗔怪:“墨舟就是太要强,上次在青丘歇脚,明明疼得额头冒汗,还硬撑着帮你看剑谱。”
      她这话是说给砚宁听的,眼神里却带着点只有谢墨舟能看懂的恳求——别再说下去了。
      谢墨舟果然闭了嘴,重新靠回墙角。砚宁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在刘家囚楼,他踹开蟾蜍妖时,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当时只当是新伤,现在想来,恐怕是旧伤被魔气引动了。
      “原来如此。”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灵汐妹妹懂得多,以后师兄不舒服,多亏你照料了。”她说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见灵汐垂着眼,耳根微红,便顺势道,“你们一路同行,默契倒是越来越好。”
      灵汐脸上飞起两抹红,低下头搅着手里的药碗:“砚宁姐姐说笑了。”
      谢墨舟的目光落在砚宁往灵汐那边瞟的眼风上,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想解释,想说他和灵汐只是萍水相逢的同行者,想说他每次推开灵汐,都是因为……因为心里装着另一个人。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连自己体内的魔气都压不住,又怎能拖累她?
      接下来的路,砚宁没再刻意说什么,却总在灵汐给谢墨舟递水时,转头去看别处;在灵汐替谢墨舟整理衣襟时,拉着玄夜研究路边的符文。谢墨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有次灵汐替他拂去肩上的落雪,他几乎是猛地后退一步,目光直直看向砚宁,想从她眼里找到点别的情绪,可她只是低头戳着手里的树枝,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那刻意的疏离,像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倒是玄夜看出了点门道,趁灵汐去采药时,拽着砚宁的袖子:“砚宁姐姐,你干嘛总躲着谢师兄呀?”他挠了挠头,“我觉得谢师兄看你的眼神,和看灵汐姐姐不一样。”
      砚宁被他说得一愣,随即笑道:“小孩子懂什么。”她望着远处谢墨舟练剑的身影,墨色的剑气在晨光里翻涌,像幅流动的水墨画,“师兄那样的人,身边该有灵汐妹妹这样细心的人照料,不像我,只会闯祸。”
      玄夜还想说什么,却见谢墨舟收了剑,正往这边望。他的目光在砚宁脸上停了一瞬,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随即又移开,转身去捡地上的枯枝——他终究还是没勇气上前。
      进入焚天域腹地时,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暗红色的土地上渗出些泥水,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没干透的墨里。
      砚宁的惊鸿剑越来越亮,有时夜里赶路,剑身上的金芒能照亮半条路,谢墨舟说,这是她的剑意彻底与魔气相融了。
      “再过三日,就能到‘烬王城’了。”谢墨舟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指尖在“烬王”二字上顿了顿,“那是摄政王的弟弟,掌管焚天域的边境,性子比摄政王还暴戾。”
      他说话时,喉间又泛起腥甜,忙侧过身咳嗽。灵汐立刻递上丹药:“墨舟,先把药吃了。”
      砚宁看着他捏紧药瓶的手,指节泛白,显然又在强忍。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练的“引灵术”,或许能帮他疏导魔气,可刚要开口,又想起灵汐更懂医理,便把话咽了回去,只淡淡道:“师兄还是听灵汐妹妹的,按时吃药才好。”
      谢墨舟仰头吞下丹药,目光扫过砚宁平淡的侧脸,眼底的光暗了暗。他知道她是好意,可这一次次的客气疏离,像钝刀子割肉,让他连解释的力气都快没了。
      夜里宿在山洞,砚宁睡不着,坐在洞口看月亮。焚天域的月亮是暗红色的,像块浸了血的玉。她摸出谢墨舟给的寒玉,玉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忽然想起玄夜的话——“谢师兄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不一样吗?她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他教自己挥剑时的耐心,想起他望着自己嫁衣时眼里的懊恼……可这些,在灵汐温柔的照料、自然的关切面前,又好像算不了什么。
      “在想什么?”谢墨舟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砚宁慌忙把寒玉藏进袖管,回头时见他站在洞口,玄色衣袍被月光染成了暗紫色。“没什么。”她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师兄也睡不着?”
      谢墨舟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约莫一拳的距离。他能闻到她发间的药草香,是灵汐给的安神香,心里忽然有点涩——她连安神香,都用的是灵汐给的。
      “你的剑,练得差不多了。”他没话找话,目光望着远处的山峦,“到了烬王城,尽量别出手,那里的魔族……”
      “师兄放心。”砚宁打断他,语气轻快,“我会跟紧你们的。倒是师兄,你要保重身体,灵汐妹妹说你旧伤重,可不能再硬撑了。”她顿了顿,想起灵汐看谢墨舟时那温柔的眼神,终究还是没忍住,“其实我觉得,灵汐妹妹她……对你挺好的。”
      “砚宁。”谢墨舟猛地转头,眼底的墨色在月光下翻涌,带着股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别再说了。”
      砚宁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汗,显然是动了气,连带着体内的魔气都不稳了。
      “我……”她刚要道歉,就见谢墨舟忽然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哑得厉害,“夜深了,睡吧。”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山洞,留下砚宁一个人坐在洞口,手里还攥着那块寒玉,心里乱糟糟的。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实话实说,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难道……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山洞里,灵汐看着谢墨舟紧绷的背影,低声道:“墨舟哥,要不……我跟砚宁姐姐说清楚?”
      谢墨舟摇摇头,望着砚宁被月光拉长的身影,喉间发涩:“不必了。”解释了又能怎样?难道要告诉她,自己是个被魔气侵体的废人,还痴心妄想地惦记着她?
      灵汐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认识谢墨舟不过数月,却看得出他对砚宁的在意——那种隐忍的、克制的、藏在每一个眼神里的在意。她望着洞口那道纤细的身影,忽然明白了,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
      第二天赶路时,气氛明显有些僵。砚宁没再主动跟谢墨舟说话,只和玄夜凑在一起,研究沿途的魔族符文。谢墨舟走在最后,目光时不时落在砚宁身上,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灵汐看在眼里,悄悄往谢墨舟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墨舟哥,砚宁姐姐她……好像误会了。”
      谢墨舟摇摇头,望着砚宁被玄夜逗笑的侧脸,喉间发涩:“不必了。”
      穿过最后一道峡谷时,眼前忽然开阔起来。暗红色的土地上出现了成片的建筑,黑瓦红墙,檐角挂着骷髅头风铃,风一吹,发出呜咽般的响声。城门口立着块巨大的石碑,刻着“烬王城”三个大字,字缝里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
      “到了。”谢墨舟的声音沉了沉,指尖下意识地攥紧,“进了城,一切小心。”
      砚宁抬头望着那座阴森的城,忽然觉得腰间的圣女佩烫得厉害,像在预警着什么。她转头看向谢墨舟,见他脸色苍白,嘴唇抿成条直线,显然又在压制魔气。
      “师兄,你的药……”
      “我没事。”谢墨舟打断她,目光越过她,望向城门处的守军,“他们好像在看我们。”
      果然,城门口的魔族士兵已经注意到他们,正提着长矛往这边走。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盯着他们的玄清宗服饰,狞笑一声:“哪来的小崽子,敢闯烬王城?”
      砚宁刚要拔剑,就被谢墨舟按住手腕。他往前一步,玄色衣袍在风中展开,墨色的剑意若隐若现:“玄清宗弟子,路过此地,借宿一晚。”
      独眼壮汉的目光落在谢墨舟身上,忽然像见了什么稀奇事,上下打量着他:“玄清宗的?怎么身上……有我们魔族的味道?”
      谢墨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掌心的墨色剑意几乎要破体而出。砚宁感觉到他体内翻涌的魔气,慌忙挡在他身前,惊鸿剑出鞘,金芒与他的墨色剑意交织在一起——那是他们练了一路的合招,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守护。
      “我们只是路过。”砚宁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城主不愿收留,我们即刻离开。”
      独眼壮汉被她的气势镇住,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带他们去见城主!就说……抓到几个有趣的客人!”
      士兵们围了上来,长矛的尖端泛着冷光。谢墨舟往砚宁身边靠了靠,低声道:“别冲动。”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冰凉的温度,却让砚宁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灵汐和玄夜也跟了上来,四人被士兵押着往城里走。穿过阴森的街道时,砚宁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暗处投来,带着贪婪和恶意。她悄悄握紧谢墨舟给的寒玉,忽然明白,焚天域的真正考验,从踏入这座城开始,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此刻,烬王城的城主府里,一个身披黑甲的男人正把玩着手里的骷髅头酒杯,听着手下的汇报。
      “城主,抓了几个玄清宗的,其中一个男的,身上有魔气。”
      男人抬起头,脸上有道从眼角划到下颌的疤痕,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带魔气的玄清宗弟子?”他笑了笑,露出尖利的牙齿,“有点意思。带上来,本王倒要看看,是哪路的‘客人’。”
      窗外的骷髅风铃又响了起来,像是在为这即将到来的交锋,奏响了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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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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