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心结 ...
-
花展当天以及接下来的一天，梅勒丝不仅要忙自己本职工作，还要额外承担斯科特的更衣。当梅勒丝从床上睁开眼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看着天花板，意识到这件事时，她拿被子蒙住头，哀嚎了一声，但声音不大。
梅勒丝是一个人睡一间房，刚入职时为了隐瞒自己的秘密，她给自己编了个有严重睡眠障碍的隐疾，病历证明还是拜托斯科特开的。如果卡森怀疑她也不怕，只要拿秘密小小威胁一下斯科特，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不过拿秘密威胁人这种事，尤其是对斯科特这种人，如果常用，那她的下场就会和之前她认识的那个男仆一样。再说了，她还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亖了是真的亖了还是回到原来的世界，如果是真的亖了，那绝对是得不偿失。
刚坐在餐桌上没吃几口，斯科特所在房间的铃就响了，梅勒丝在心里默默流泪，胡乱地往嘴里塞了几口食物，又喝了一口水后，便上楼去了。
梅勒丝进门时，斯科特正在整理自己的发型，刚好更衣铃也在这时响起，镜子右侧的柜子上摆了不少瓶瓶罐罐——自然是他的护肤品，每一个都根据大小和用途摆放整齐。
“来。瞧瞧我今天的发型怎么样？”斯科特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每一根发丝都在它应该在的地方后，转过身微微扬首，表情满是自信的对梅勒丝说。
“看起来棒极了，大人。”跟在斯科特身边那么久，他的习惯梅勒丝早已了如指掌，很多时候，只要对方一个小动作，她就明白应该做什么。
斯科特得到满意的答复后，便让梅勒丝上前协助自己更衣。他记得自己还未得知梅勒丝的真实身份前，刚开始看到对方怪模怪样的表情和举动，都以为是紧张导致的，后来，他甚至怀疑过对方的性取向。但当他了解到一些事情后，开始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有趣。
自己将得知的事告诉对方时，她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异常的冷静，就好像知道这天迟早会到来，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能接受。的确，凡事总有露馅的那天。
其实斯科特还是有一瞬的怒意，毕竟这样一个如此擅长伪装的人在自己身边，还做了这么久的贴身男仆，万一对方是哪个地方的贵族派来刺杀自己的呢？嫉妒他老爹的人，在他印象中，还是有那么几个的。
不过梅勒丝给的原因确实征服了他，女性在这个时代，待遇在方方面面都不如男性，而且，就她的这张脸，就算是以男性身份，都有可能遇到些坏事。
实际上，这个原因只是他不再追究的一部分，当自己发现她的秘密时，她求过自己，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斯科特自然可以假意答应她，然后转头就把这个秘密抖出去，让她连一封推荐信都拿不到的就离开这个家。
斯科特也不是没怀疑过梅勒丝是不是为了接近他而女扮男装的，自己接触过的所有女性中，不说全部，但绝大部分都是为了利益而接近他的，甚至不少庄园里的女仆也是这样，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因此，当梅勒丝说出他那些连他老爹都不知道的秘密时，斯科特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自然是试探了对方，但她只是说“我有我自己的渠道，先生”，用的是“先生”，而不是“大人”。
梅勒丝对斯科特提出了条件，她不会把这些事说出去，同样的他也不能把自己的事说出去，如果他想让自己消失，最好查查自己有没有把这些事写进一封信后寄给别人。斯科特自然是没找到那封信和那个“渠道”，便只能答应下来。
在这之后，他一直尝试从梅勒丝口中套出话，结果当然是以失败告终。不过在此之后，斯科特发现梅勒丝确实一直在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只有他自己老是在疑神疑鬼，便暂时放下了这件事，并且他发现对方确实很遵守那条“规则”，便彻底不在乎了。
而且他在生活中发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逗梅勒丝，对方就跟只猫一样，逗一逗就会炸毛，但给出的伤害都不是致命的，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拿棉花砸在他身上一样。
他最喜欢的事，就是看梅勒丝纠结送自己什么礼物，他送给对方的礼物说不上很贵，但确实是以她的工资要攒上一段时间才能买得起，其实他并不在乎对方送什么礼物给他，他只是喜欢看她那副焦头烂额的模样。
结果却是梅勒丝每次都能给出斯科特心满意足的礼物，久而久之，他开始期待每次梅勒丝送的礼物是什么了。有的时候，甚至会变成梅勒丝先送礼物，而斯科特纠结该送什么好。
后来，梅勒丝的母亲去世，她决定辞去工作回到家乡。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的心底产生了一丝不舍和怒意，他归咎于对宠物要离开自己的那种感觉，于是便向对方提出一个拥抱来送别，斯科特看到了梅勒丝脸上流露出一瞬的不解，但依旧照做。
梅勒丝走后，斯科特给自己招了个新贴身男仆，对方是个经验老道的男仆，似乎还和自己在某方面上同频。两人还是会互送礼物，只是现在改成了邮寄的方式，梅勒丝给他写过一封信，或者说是写给他老爹的，大致就是发现自己的母亲是被人撞亖的，安葬完后在唐顿庄园找到了一份工作，在那里过得很不错，也很怀念在赫尔顿庄园的日子，祝他们都安好之类的。
赫尔顿侯爵在饭桌上表达了他的惋惜，并在早餐过后给梅勒丝写了封回信。斯科特吃完早餐就急匆匆的出门了，他找到了那个肇事者，是个单身汉，一个落魄的男爵，那天晚上他喝酒买醉，谁料开车时撞亖了人，当时就吓得醒酒了，好在已是深夜，没人知道是他干的，便肇事逃逸了。
斯科特揍了他一顿，托人将他卖到了一家工厂里做苦力，那人在那没多久就亖了。斯科特并没有写信告诉梅勒丝这件事，但心里一直想着她，他想，这只宠物是不是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太多了？
于是乎，斯科特便决定来唐顿庄园看看。当他在唐顿的迎宾队伍里没看到梅勒丝的时候，他有点失望，但晚上看到她的时候，那种感觉完全消失了。
斯科特知道梅勒丝不怎么喜欢自己，他也知道原因，但他才不在乎这个被他视为“宠物”的人是不是喜欢自己，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让对方“消失”，那些秘密——自然就永远被埋在地底了。
“好了，大人。还有其他吩咐吗？”梅勒丝退到一旁，看着斯科特在镜子前观察自己。
“嗯……没了，谢谢你，梅勒丝。”
“大人，您在说什么啊？我的名字是欧利恩啊。”
斯科特听出梅勒丝是咬着牙齿说出的“欧利恩”，他努力憋住笑意，透过镜子看着笑容僵硬的梅勒丝。这就是他觉得有意思的地方，果然这样逗一逗，一整天的好心情都有了。
“哦！抱歉，欧利恩。我想我可能是想起了哪个故人的名字吧。”斯科特特别加重了“故人”两个字。
“想必那定是位大人很重要的人。”梅勒丝也学着斯科特，故意加重了“重要”两字。
斯科特没有搭话，反而死死盯着梅勒丝。梅勒丝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大人”，感叹对方真是个要命的存在。
突然，斯科特走上前捏住梅勒丝的下巴，强迫对方看着他，力道不大，但依旧让她心咚咚狂跳，不敢有任何举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斯科特那双眼睛盯着自己的脸。
没过多久，斯科特就松开了梅勒丝，他眯起眼睛，眼眸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既轻浮又绅士的模样，还发出了一声短促且尖锐的“哈”。
“好了，欧利恩，这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梅勒丝被赶出了房间，皱着眉委屈的转头看着禁闭的房门，随后带着“对方真是莫名其妙”的心情回到楼下。下楼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托马斯，便上前和对方搭话。
“怎么样？楼上都弄完了吗？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
“都弄好了，有威廉在，你不用担心。”
“不能什么事都指着威廉，他也需要休息的。所以——你又把不少工作推倒他身上了？托马斯——”
托马斯听到这话，眼珠随着头的动作心虚的朝一旁撇去，他无意识的理了理袖口，又检查起了衣服上的纽扣，似乎能找出无数种不看梅勒丝脸的理由。
“托米？”梅勒丝带着责备的眼神看着托马斯，对方则在听到‘托米’后才看向她，“第一男仆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梅勒丝戏谑地说。
“哦！奥利——我只是希望威廉能够多锻炼一下，你瞧，如果他想做好男仆这份工作，那他就得刻苦努力。毕竟卡森先生可不会允许庄园里有‘不完美’存在。”
托马斯说完，朝梅勒丝露出一个“如何？没法反驳我了吧”的表情，还挂着得意的笑容。梅勒丝能怎么办？托马斯说的没什么错，他从小就在唐顿工作，由卡森一手训练出来，而她又在赫尔顿工作了两年，期间没少听哈莫斯（赫尔顿庄园的管家）的唠叨。
平心而论，威廉确实还需要学很多东西，不过这可不是托马斯把威廉当“苦力”来使的理由。
“但是……”
“我会平衡好我们之间的工作量的。老实说，感觉我们俩之间你好像更像第一男仆。”托马斯靠在门框上，自嘲的笑了笑，但他的话语中没有恶意，只是在调侃两人的相处模式。
“我想——是因为我们两人关系好的缘故——毕竟我可是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
托马斯呆滞地看着梅勒丝，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说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和奥布瑞恩关系在所有仆人间是最好的，但他们两人是一种狼狈为奸的友谊。虽然他们都知道不少对方的私事，可那种友谊，始终和欧利恩的不一样……
“真的吗？”托马斯自己都没意识到话语中的小心翼翼，他看着梅勒丝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撒谎的迹象，“别骗我。”他语气变得冰冷，小时候他不是没遇到过这类人，只是，他特别希望，或者说唯独欧利恩，不能是这样的人。
“当然！”梅勒丝靠近托马斯，将脸贴近对方，几厘米的距离，使两人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毛孔，“看到我眼里的真诚了吗？”梅勒丝笑着真诚地说。
“那我得好好看看。”托马斯玩味地说。
“你们俩要是要调情就去别的地方，厨房可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
帕特莫太太的声音从两人后方传来，托马斯被吓了一跳，瞬间慌了神，赶忙解释。梅勒丝也慌张的解释着，在她的注意力全在帕特莫太太身上的时候，托马斯的眼神不易察觉的黯淡了不少。
“瞧瞧你们俩，慌里慌张的。”帕特莫太太放下毛巾，一只手撑着桌面，一只手搭在腰间，好笑的看着两人。
“帕特莫太太！”梅勒丝反应过来帕特莫太太的调侃，于是嗔怪的说。
“吼吼吼，Fine～好了，把这些端上去吧。”
“可是男人和男人不能在一起啊？”黛西忙着手里的活，看着梅勒丝和托马斯渐渐远去的背影疑惑的问道。
“哦，那是当然。”帕特莫太太一边给盘中的食物做最后的点缀，一边回答黛西的问题。
“那欧利恩和托马斯干嘛要这么慌张？”
“Come——黛西，这不是你要关心的问题，快点把你手里的工作做完，要是他们两个下来前你还没弄完，你就等着吧。”
梅勒丝和托马斯端着装有食物的托盘上了楼，两人还沉浸在刚刚尴尬的气氛中，直到服侍完早餐才重新说上话。
“你知道她那是为了维护厨房秩序才说的对吧？”托马斯紧张地看着梅勒丝说。
“当然，我知道。”
托马斯谨慎地观察着梅勒丝的一举一动，只是一个轻轻的小举动，都把他的心揪得紧紧的。梅勒丝自然是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她知道在这样一个封建社会下，他们的生活往往不如人意。
“好了，托米，让我们忘掉刚刚的不愉快吧，还有很多事要做呢。走吧”梅勒丝拍了拍托马斯的肩说。
“再说了，就算我们两个真的是同性恋又能怎样？只是恰巧和部分女性一样，所爱之人是男性罢了。不过，我的确不是，换句话说，我也没法是。”说到最后一句话，梅勒丝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托马斯没想到欧利恩能如此自然的说出那个词，要知道不少人只是听到这个词就觉得那是邪恶的，甚至是玷污了他们的耳朵。
“你……”托马斯被惊的无法完整说出一句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梅勒丝。
“嗯？托米——托米——瞧瞧你，下巴都快搭到地上了。”梅勒丝看着托马斯的表情哭笑不得，“我知道当今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的看法是多么糟糕，但就像我说的，我认为那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谁能决定你的性取向呢？难道你也认为那是糟糕的吗？”
“什么？不——当然不是。我只是……那真的是对的吗？”
“当然了！无论TA是高矮胖瘦，还是什么性别，什么样貌，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你爱TA’，你的爱人之所是你的爱人，是因为‘你爱TA’，TA才会因此是你的爱人，你不会介意TA的一切，只要你们两个人心意相通就好。”
“TA？”
“一个人称代词，我无论用‘他’还是‘她’都不合适，既然如此，不如就用中文里‘TA’的读音来代替好了，毕竟‘他’‘她’‘它’在中文里都读作‘TA’。”
托马斯微微颔首思考起了欧利恩说的话，在听到对方说出“自己不是”的时候，他承认，心里确实有一瞬的失落，他本来还在为了不久前对方的举动而在心中泛起波澜。不过，欧利恩后来的话，让他意识到对方仍然把他当朋友，而且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排斥自己……
片刻后，托马斯抬头看向梅勒丝，他的眼眸里多了不少坚定和感激，露出了一个最真诚的笑容说：“谢谢你，欧利恩。”
“不客气！”梅勒丝高兴地说。
梅勒丝知道，她的那番话打动了托马斯，他的心中打开了一扇窗，使得阳光终于能照进那个被他密封许久的房间，那里不再会有冰冷的黑暗，取而代之的是耀眼的光芒。
自己的欣然接受，比其他人的，更来得重要。
下午花展开始前，大家都开始换上为花展挑选的衣服，梅勒丝为斯科特更完衣后，就赶忙离开了房间，想起对方早上的模样，就忍不住摇了摇头。
于是当斯科特下楼来找梅勒丝的时候，刚换完衣服的她下楼看到站在休餐厅里的斯科特，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不难看出，对方一套接一套的话术把仆人们逗的很开心，因为当斯科特把她带到一旁前，她听到几个声音说“斯科特伯爵人真好啊”，“斯科特伯爵一点架子都没有”之类的赞美的话。
“亲爱的奥利，你知道当我发现你在躲着我的时候我有多伤心吗？”斯科特故作不满地说，偶尔还假装用手指抹眼泪。
“怎么会呢，大人说笑了。您也知道，我得先完成我分内的工作，才能来好好伺候您不是吗？”梅勒丝挂着恭敬的笑容回答道。
“哦！奥利，我当然理解了！我只是希望你不是故意躲着我的。”斯科特委屈地说。
“当然不是，大人。”
“所以——他就是这么叫你的？‘奥利’？”斯科特突然凑近梅勒丝，那双眼睛里闪过的怒意，被她尽收眼底。她原本还想再说点美话，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了。
“仆人之间如何称呼对方您管不着吧，大人？”梅勒丝丝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我当然管不着了，我亲爱的——梅勒丝。”斯科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Well，斯科特伯爵，如果您没什么事了的话……您该上楼了，不然老爷他们该到处找您了。”
“当然，我这就去。”
斯科特退回到刚刚的地方，理了理衣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眉毛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被惹恼的愠怒。他看着梅勒丝，想做点什么发泄这若有若无的怒意，但意识到自己在哪，又发现自己为什么会产生怒意时，他对着她玩味的笑了笑，便上楼去找格兰瑟姆伯爵一家了。
梅勒丝贴着墙壁感到如释重负，她低着头皱起眉，用左手捏着自己的鼻梁，从她知道斯科特是个什么样的人起，她就发誓要远离他，可没想到自己不但成了他的贴身男仆还知道了他的秘密。
当时自己在对方说出自己的秘密时也只是赌了一把，虽然她赌对了，但没想到却给她招来了更多的麻烦。
“欧利恩，你还好吗？”
“Ah！安娜，当然。再过一会儿我们该出发了吧？”
“没错。”
“那走吧，去跟大家聊聊天，消磨一下剩下的时间。”
说罢，梅勒丝便推着安娜走进休餐厅，跟大家聊起了天。安娜自然是捕捉到了欧利恩脸上一瞬的烦躁，但他不愿说，她也不好多问，只是大概率是和斯科特伯爵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心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