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我们的初相识》墨抵肩

4、第 4 章 康宁医

　　康宁医药的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全玻璃幕墙的设计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座现代艺术博物馆而非制药公司。宋南辞站在马路对面，眯眼打量着这座建筑。三天内两起命案，都指向这家公司，而他却只能在外面干看着——副局长明确禁止他正式调查康宁。

　　"见鬼的规定。"他嘟囔着，掏出手机给林小薇发了条信息："查一下康宁高管马国明今天的行程。"

　　回复很快来了："上午在公司，下午三点市立医院有个会议。宋队，你要做什么？"

　　宋南辞没有回答，把手机塞回口袋。他整了整借来的西装——从后勤科搞来的，稍微有点大，但勉强能冒充商务人士。伪造的记者证在胸前口袋里露出一角，上面印着"医药前沿杂志"的字样。

　　走进大厅，冷气扑面而来。前台接待员正忙着接电话，宋南辞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18层的按钮。据林小薇的情报，临床研究部就在这一层。

　　电梯门开启，眼前是一条宽敞的走廊，两侧是磨砂玻璃隔断的办公室。宋南辞装作漫不经心地走着，目光扫过门上的名牌。在拐角处，他找到了目标："马国明临床研究总监"。

　　门虚掩着。宋南辞轻轻敲了敲，没有回应。他推开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医学期刊，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份数据表格。

　　宋南辞迅速闪身进入，关上门。他扫视着桌面——会议日程、研究报告、邮件草稿...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抽屉上。最下面的抽屉上了锁，在一堆敞开抽屉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从口袋里掏出小工具，几秒钟后，锁应声而开。抽屉里只有一份文件夹，标签上写着"NS-209 特别记录"。宋南辞翻开文件，里面是一系列病人档案和医疗记录，每份都标着日期和编号。他快速用手机拍下几页，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病人的签名笔迹惊人地相似，几乎像是同一人伪造的。

　　"你在找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宋南辞浑身一僵。他慢慢转身，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西装革履，面色阴沉。

　　"马总监？"宋南辞挤出一个笑容，"我是医药前沿的记者，想了解一下NS-209的研发进展。"

　　马国明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没有接受任何媒体采访的安排。你是怎么进来的？"

　　宋南辞注意到马国明的手伸向了口袋，很可能是在按保安呼叫按钮。时间不多了。

　　"实际上，"宋南辞决定赌一把，"我是来谈赵明和周永峰的事的。"

　　马国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是谁？"

　　"警察。"宋南辞亮出证件，"你两位同事的死不是意外，而你可能是下一个。"

　　"荒谬！"马国明厉声道，但声音在发抖，"保安马上就到，你最好——"

　　"看看这个。"宋南辞迅速调出手机里死者笑脸的照片，"认识这种表情吗？凶手专门为你们团队准备的。"

　　马国明盯着照片，喉结上下滚动。就在这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南辞暗叫不好，正准备强行突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马总监，三点钟的会议资料准备好了吗？"一个冷静的声音传来。

　　宋南辞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到孟言澈站在门口，白大褂一尘不染，表情平静得像是在例行查房。

　　"孟、孟医生？"马国明明显愣住了，"会议不是在你那边开吗？"

　　"临时改到我们医院了。"孟言澈面不改色，"这位是医药杂志的宋记者，正好在做一个关于神经药物的专题，副院长让我带他一起过来。"

　　宋南辞差点笑出声。这个冷面医生撒谎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马国明看起来将信将疑，但孟言澈的权威显然起了作用。保安已经赶到门口，马国明犹豫了一下，挥挥手："没事了，误会。"

　　孟言澈微微点头："车在楼下等。宋记者，一起走吧？"

　　宋南辞赶紧跟上，两人在众目睽睽下走向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宋南辞才长出一口气："天哪，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言澈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林小薇担心你会做蠢事，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帮忙。"

　　"所以她告诉你我要潜入康宁？"

　　"她只说你可能需要'专业支援'。"孟言澈嘴角微微上扬，"我猜到了剩下的部分。"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两人快步走向出口，孟言澈的车停在不远处。刚走到车旁，宋南辞突然拉住孟言澈："等等。"

　　他指向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上车离开。

　　"那是梁文博。"孟言澈皱眉，"他怎么会在这里？"

　　"更关键的是，"宋南辞眯起眼，"他和马国明有什么联系？"

　　回医院的路上，宋南辞翻看着手机里拍下的文件。"这些是临床试验记录，但签名明显有问题。我打赌赵明举报的就是这个。"

　　孟言澈专注地开车，只在红灯时瞥了一眼："伪造临床试验数据是重罪。"

　　"足以毁掉一家医药公司和所有相关人员。"宋南辞补充道，"杀人动机很充分。"

　　"但凶手是谁？"孟言澈轻声问，"谁会对整个团队有如此深的仇恨？"

　　宋南辞正想回答，手机突然响起。林小薇的声音带着急促："宋队，又发现一具尸体！马国明死了！"

　　"什么？"宋南辞震惊地看向孟言澈，"我们刚刚还见到他！"

　　"尸体在他家被发现，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今天中午。"林小薇说，"同样的笑脸..."

　　挂断电话，宋南辞感到一阵寒意。"我们刚刚和一个死人说话？不可能。"

　　"除非有人假扮他。"孟言澈冷静分析，"或者...我们见到的是凶手本人。"

　　宋南辞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副局长张成。他叹了口气接起来，准备迎接一顿咆哮。

　　"宋南辞，你他妈立刻给我滚回局里！"副局长的声音震得手机都在颤抖，"擅闯企业，伪造身份，干扰调查！你被停职了！"

　　"张局，马国明死了，这证明我的方向是对的——"

　　"闭嘴！两小时内我要看到你交回警徽和配枪，否则以抗命论处！"电话猛地挂断。

　　车内一片寂静。孟言澈看了宋南辞一眼："麻烦大了？"

　　"差不多吧。"宋南辞苦笑，"不过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孟言澈突然打转向灯，拐上另一条路："在回警局前，你应该看看马国明的尸体。"

　　"你愿意帮我？"

　　"科学需要证据。"孟言澈平静地说，"而你现在是我见过最接近真相的人。"

　　宋南辞惊讶地看着孟言澈的侧脸。这个曾经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医生，现在居然在帮他违反命令？

　　市立医院地下二层，解剖室比平时更加忙碌。马国明的尸体刚刚送达，几名法医正在做初步检查。看到孟言澈进来，他们自动让开位置。

　　"孟医生，初步判断和前两例相同，神经毒素致死。"一位年长的法医汇报，"但这次注射点在颈部，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死亡几乎是瞬间的。"

　　孟言澈戴上手套，仔细检查尸体。宋南辞站在一旁，观察着那张熟悉的脸——几小时前，这张脸还在对他们说话。现在它凝固在一个诡异的笑容中，比前两例更加...精致，如果这个词能用来形容死亡的话。

　　"手法更精确了。"孟言澈低声说，"凶手在练习。"

　　"什么意思？"宋南辞问。

　　"看这里。"孟言澈指向死者颈部一个几乎不可见的针孔，"精准的颈动脉注射，需要极高的解剖学知识和操作技巧。前两例他还需要大剂量确保效果，这次小剂量就能致命。"

　　"他在变得更好。"宋南辞感到一阵恶寒，"更有效率。"

　　孟言澈点点头："也更危险。"

　　检查结束后，两人来到医院顶楼的小花园。夜色已深，城市灯火在脚下延伸。宋南辞靠在栏杆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被停职了，接下来怎么办？"孟言澈问，出人意料地直截了当。

　　宋南辞笑了："你倒是比我还着急。"

　　"三起命案，同样的手法。"孟言澈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急切，"如果不尽快阻止，会有更多人死去。"

　　宋南辞转头看他："你为什么这么投入？通常法医不是只负责提供科学证据吗？"

　　孟言澈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动他的白大褂，让他看起来几乎像要融进夜色里。

　　"两年前，一个病人死在我的手术台上。"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刻意，"官方结论是罕见的药物过敏反应。但我一直怀疑...是某种神经毒素。"

　　宋南辞屏住呼吸。孟言澈继续道："症状与这三起案件有相似之处。当时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我的怀疑，案子不了了之。"

　　"所以你在这案子里看到了弥补的机会。"

　　"科学需要真相。"孟言澈轻声说，"无论多迟。"

　　宋南辞点点头，突然理解了孟言澈的执着。他想起自己刚入行时跟的第一个案子，一个被家暴致死的女人，因为证据不足凶手逍遥法外。那种无力感他至今难忘。

　　"我被停职了，但调查不会停。"宋南辞下定决心，"林小薇会继续跟进官方渠道，而我们..."

　　"我们需要找出那份临床试验的真正受害者。"孟言澈接上他的话，"如果凶手是为他们复仇，那么名单上的下一个人就是刘芳，项目首席科学家。"

　　"你愿意冒险？"宋南辞问，"这已经超出法医职责了。"

　　孟言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城市的霓虹："真相没有边界。"

　　宋南辞笑了，伸出手："搭档？"

　　孟言澈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握上去。他的手冰凉而干燥，像他的人一样。

　　"搭档。"他轻声回应。

　　夜色中，城市的某个角落，凶手可能正在准备下一个"笑脸"。而在这个天台上，两个原本截然不同的男人，因为对真相的共同追求，意外地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宋南辞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但有一点他很确定——有这个固执又天才的医生在身边，破案的几率至少提高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