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我们的初相识》墨抵肩

3、第 3 章 凌晨三

　　凌晨三点十七分，宋南辞被手机铃声惊醒。

　　他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抓过手机，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按下了接听键："说。"

　　"宋队，又发现一具尸体。"林小薇的声音紧绷着，"同样的...笑脸。"

　　宋南辞瞬间清醒："地址发我，二十分钟到。"

　　他胡乱套上衣服，抓起车钥匙冲出门。夜空中飘着细雨，城市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宋南辞打开车窗，让冷风灌进来，驱散最后一丝睡意。

　　案发现场是城东一栋高档公寓。宋南辞亮出警徽穿过警戒线，电梯里已经站了好几个鉴识科的人。他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孟言澈穿着深灰色风衣，手里提着银色金属箱，整个人像一座冰雕般纹丝不动。

　　"医生也来现场？"宋南辞挑起眉毛，"我以为你只待在无菌实验室里。"

　　孟言澈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特殊案件。王主任请求协助。"

　　电梯停在23楼。门一开，刺眼的警用照明灯就把走廊照得如同白昼。2304室门口站着几个面色苍白的巡警，其中一个年轻人看起来随时会吐出来。

　　宋南辞戴上手套和鞋套，跟着孟言澈走进公寓。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了血腥味和某种化学药剂气味的怪异气息。客厅中央，一个穿着睡袍的男人仰面倒在沙发上，嘴角上扬成一个夸张的弧度，与赵明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

　　"死者名叫周永峰，38岁，康宁医药临床研究部副主任。"林小薇走过来汇报，"室友出差回来发现的，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8点到11点之间。"

　　宋南辞蹲下身，仔细观察死者的面部表情："和赵明一样，但好像没那么...僵硬？"

　　"观察力不错。"孟言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宋南辞微微一惊，"这次凶手使用的毒素剂量较小，肌肉痉挛程度较轻。"

　　宋南辞回头，看见孟言澈已经打开了他的金属箱，正在戴手套。那双修长的手在蓝色乳胶手套的包裹下显得更加骨节分明。

　　"还有其他不同吗？"宋南辞问。

　　孟言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俯身检查死者的手部："看这里。"

　　宋南辞凑过去，看到死者右手腕内侧有一个细小的针孔，周围皮肤呈现轻微的青紫色。

　　"静脉注射，比赵明案的口服更直接。"孟言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解教科书，"凶手在改进方法。"

　　"进化中的杀手。"宋南辞低声说，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公寓整洁得几乎不像有人居住，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旁边是一本翻开的医学杂志。没有打斗痕迹，门锁也没有被破坏的迹象。

　　"熟人作案？"宋南辞自言自语，"或者凶手有办法让受害者自愿开门。"

　　孟言澈已经开始检查尸体其他部位。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宋南辞不得不承认，这个冷面医生在工作时有种令人着迷的专注力。

　　"宋队！"林小薇从卧室探出头，"你该看看这个。"

　　宋南辞走进卧室，发现林小薇正指着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照片里，周永峰和赵明站在一起，穿着白大褂，背景是某个实验室。

　　"他们认识。"宋南辞拿起相框，"不仅仅是同事关系。"

　　"不止如此。"林小薇压低声音，"我刚查了周永峰的背景，他和赵明曾经同在一个研发团队，负责的项目正是赵明举报的那个神经镇痛剂。"

　　宋南辞的眼神锐利起来："把照片拍下来，查清楚这个团队还有哪些人。我们有了一份潜在受害者名单。"

　　他回到客厅时，孟言澈正用一个镊子从死者睡袍领口处夹起一根几乎不可见的纤维，小心地放入证物袋。

　　"发现什么了？"宋南辞问。

　　孟言澈头也不抬："聚丙烯纤维，特殊编织方式，医用级别。"他终于抬眼看向宋南辞，"像是某种防护服上的材料。"

　　"凶手穿防护服作案？"宋南辞皱眉，"够专业的。"

　　"或者他工作环境需要穿防护服。"孟言澈补充道，"比如实验室、医院、制药厂。"

　　宋南辞突然想到什么："康宁医药的生产车间..."

　　"需要进一步比对。"孟言澈打断他，"不要妄下结论。"

　　"嘿，我只是提出可能性。"宋南辞有些不爽，"这是刑侦的基本方法——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孟言澈摘下眼镜擦了擦，露出疲惫的眼睛："科学需要证据，不是假设。"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紧张起来。宋南辞正想反驳，鉴识科的负责人走了过来。

　　"宋队，我们在门把手上发现了几枚模糊的指纹，但不像是刻意擦拭过。凶手可能戴了手套，但不够谨慎。"

　　"谢谢。"宋南辞点点头，转向孟言澈，"看，这就是假设带来的证据。我假设凶手不是专业罪犯，所以会留下痕迹——现在我们知道了，他确实有疏漏。"

　　孟言澈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收集样本。

　　现场勘查持续到天亮。当尸体被运走后，宋南辞站在阳台上抽烟，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线。身后传来脚步声，孟言澈走到他旁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介意二手烟吧？"宋南辞问，其实并不真的关心答案。

　　出乎意料的是，孟言澈摇了摇头："数据分析显示，这种程度的接触几乎不会对健康造成可测量的影响。"

　　宋南辞忍不住笑了："你连这个都要看数据？"

　　"事实胜于臆测。"孟言澈平静地说，目光依然投向远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宋南辞发现孟言澈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没那么冷硬了，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透着一丝疲惫。

　　"你昨晚也没睡好吧？"宋南辞问。

　　孟言澈微微皱眉："睡眠质量与案件无关。"

　　"随便问问而已，别紧张。"宋南辞吐出一口烟圈，"所以，你怎么看这个案子？两起谋杀，同样的特征，受害者相互认识..."

　　"连环杀手，医学背景，有明确动机而非随机作案。"孟言澈简短地回答，"他在传递某种信息。"

　　"通过死者的笑脸？"

　　"通过整个死亡仪式。"孟言澈纠正道，"毒素选择、剂量控制、尸体摆放...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设计。"

　　宋南辞掐灭烟头："所以我们在找一个愤怒的医学专家。"

　　"或者一个自以为正义的复仇者。"孟言澈轻声说，声音几乎融入了晨风。

　　宋南辞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赵明和周永峰都参与了那个有争议的药物项目。"孟言澈解释道，"如果凶手认为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有罪'..."

　　"那么这就是一场处决。"宋南辞接上他的话，感到一阵寒意，"而笑脸是某种...标志？"

　　孟言澈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说明他同意这个推测。

　　"我需要那份研发团队的完整名单。"宋南辞拿出手机，"越快越好。"

　　"我会尽快完成尸检。"孟言澈说着转身离开，白大褂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回到警局，宋南辞立刻召集了专案组会议。白板上现在贴了两名死者的照片，中间画了连线，标注着"康宁医药"和"神经镇痛剂项目"。

　　"林小薇，团队名单查到了吗？"宋南辞问道。

　　林小薇推了推眼镜："查到了。除了赵明和周永峰，团队还有五个人：临床总监马国明、首席科学家刘芳、研究员张莉、数据统计员王志，还有...呃..."

　　"还有什么？"宋南辞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犹豫。

　　"还有一个外部顾问，是市立医院神经内科的梁文博医生。"

　　宋南辞挑眉："市立医院？那不是孟言澈的同事吗？"

　　"是的，梁医生在学术界很有名望，专长就是神经药理学。"林小薇补充道，"要通知孟医生吗？"

　　宋南辞思考了一会儿："先别急。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把这份名单上的人都保护起来，尤其是——"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来电显示是孟言澈。

　　"医生，有什么发现？"宋南辞按下免提键。

　　"第二例死者的毒素与赵明案相同，但纯度更高，剂量更精确。"孟言澈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冷静而清晰，"还有一个细节——死者牙龈上有微量的聚乙二醇痕迹。"

　　"那是什么？"宋南辞问。

　　"常用于药物胶囊的辅料。"孟言澈解释道，"我推测凶手最初将毒素混入某种药物中让受害者服下，但这次选择了直接注射。"

　　"他在改进方法..."宋南辞喃喃道。

　　"不仅如此。"孟言澈继续说，"聚乙二醇的型号很特殊，是康宁医药某款专利药物的特有配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宋南辞与林小薇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谢，医生。"宋南辞最终说道，"我们这边也有发现。两名死者曾同属一个研发团队，而团队中还有一位你们医院的医生——梁文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梁医生是神经药理学专家。"孟言澈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但他...不太可能是凶手。"

　　"我没说是他。"宋南辞皱眉，"只是告诉你这个联系。我们会调查所有团队成员。"

　　"明白。"孟言澈简短地回答，"我会把完整报告发给你。"

　　挂断电话后，宋南辞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机。孟言澈对梁文博的反应有些反常，几乎像是...下意识的维护？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做？"小李问道，打断了宋南辞的思绪。

　　"分头行动。"宋南辞敲了敲白板，"小林和我去康宁医药查这个项目；小李，你负责联系名单上的其他成员，安排保护性询问。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散会后，林小薇留下来整理资料。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宋队，你觉得孟医生会不会...有所隐瞒？"

　　宋南辞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就是...梁文博是他同事，医院里人际关系复杂..."林小薇斟酌着词句，"万一他知道些什么但不想说呢？"

　　宋南辞想起孟言澈电话里那一瞬的迟疑。那个一丝不苟、把证据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医生，会为了同事关系而隐瞒信息吗？

　　"先别瞎猜。"他最终说道，"孟言澈可能脾气古怪，但他是专业的。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我相信他会说出来。"

　　林小薇点点头，但眼神里仍有疑虑。

　　宋南辞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两起命案，同样的诡异笑脸，都与那个药物项目有关...而下一个受害者，很可能已经在凶手的名单上了。

　　他必须赶在凶手前面找到那份名单。而要做到这一点，或许他需要孟言澈的帮助——无论那个冷面医生是否愿意承认他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