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我们的初相识》墨抵肩

5、第 5 章 宋南辞

　　宋南辞把报纸摔在桌上，头版头条赫然印着《"微笑杀手"震惊全市——第三起诡异命案发生》。旁边配了马国明生前的照片，以及一张模糊处理的现场图。

　　"谁他妈把案情泄露给媒体的？"他环顾专案组办公室，每个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林小薇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咖啡："宋队，所有媒体都在报道，电视台还做了专题节目。局长办公室已经接到市长三个电话了。"

　　宋南辞揉着太阳穴。停职处分只持续了不到24小时——第三起命案引发的舆论海啸让副局长不得不紧急召他归队。现在全局上下都盯着这个案子，压力像实质般压在肩膀上。

　　手机震动，孟言澈发来的信息：「看到新闻了。舆论压力会影响调查吗？」

　　宋南辞快速回复：「已经影响了。副局长要求48小时内必须有突破性进展。」

　　孟言澈的回复简短而干脆：「实验室。现在。」

　　市立医院病理科比往常更加忙碌。宋南辞穿过走廊时，几个实习生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他立刻散开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紧张感。

　　孟言澈的实验室门关着，宋南辞刚要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

　　"你太过投入了，孟医生。"一个年长的男声说道，"三起命案的所有尸检你都亲力亲为，现在连常规病例也要插手？"

　　"这些案件有联系，王主任。"孟言澈的声音冷静但坚定，"统一处理有助于发现模式。"

　　"模式？还是说你只是想证明自己的什么理论？"王主任语气尖锐，"别忘了两年前那件事。当局长的电话打到我这来——"

　　宋南辞故意大声咳嗽，敲门进去。实验室里顿时安静下来。王主任——一个头发花白的瘦高男人——冷冷地看了宋南辞一眼，大步离开了。

　　"看来我不太受欢迎啊。"宋南辞试图缓解气氛。

　　孟言澈背对着他整理显微镜载玻片，肩膀线条紧绷："法医部门认为我过度介入案件，超出了职责范围。"

　　"因为你在帮我？"

　　"因为我坚持自己的专业判断。"孟言澈转过身，眼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少见的疲惫，"不重要。来看这个。"

　　他引导宋南辞到显微镜前。镜下一片组织切片被染成淡蓝色，某些部分呈现出深色斑点。

　　"死者肝脏组织。"孟言澈解释道，"这些斑点是一种代谢产物，只在特定药物作用下形成。"

　　宋南辞眯起眼："NS-209？"

　　"正确。"孟言澈拿出一份报告，"三名死者体内都检测出这种代谢物，说明他们都长期接触过这种药物。更关键的是——"

　　他切换到另一张切片："这是从赵明口腔提取的药物残留。注意晶体结构。"

　　宋南辞看到一片规则的几何图案，像微型建筑般精密排列。

　　"人工合成的神经毒素，但结构模仿了天然河豚毒素。"孟言澈的声音带着一丝科学家的赞叹，"制造这种化合物需要高级设备和专业知识。"

　　"比如医药公司的研发实验室？"

　　"或者医院的研究中心。"孟言澈意味深长地说。

　　宋南辞直起身："你怀疑你们医院的人？"

　　"科学不讲怀疑，讲证据。"孟言澈走向电脑，调出一份名单，"我查了近五年所有参与神经药物研究的医护人员。有一个名字很醒目。"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梁文博，神经内科副主任，旁边列着一长串学术成就和专业认证。

　　"梁医生不仅是康宁医药的外部顾问，"孟言澈平静地说，"他还主持过市立医院一个神经药物研究项目，五年前突然终止。"

　　宋南辞想起在康宁医药看到梁文博的情景："他和马国明有联系。"

　　"不仅如此。"孟言澈调出另一份文件，"梁医生有个妹妹，五年前死于药物不良反应。当时负责治疗的...是马国明。"

　　实验室里一时寂静。宋南辞的大脑飞速运转：妹妹死亡，药物试验，复仇...动机、手段、机会全都有了。

　　"我们需要调查梁文博。"宋南辞说。

　　"没那么简单。"孟言澈摇头，"梁医生在医院德高望重，没有确凿证据，连问询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宋南辞咧嘴一笑："那就找个不引起轩然大波的方式。"

　　"什么意思？"

　　"明天不是有个什么医疗行业峰会吗？梁文博会出席吧？"宋南辞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们也去听听最新的医学进展。"

　　孟言澈皱眉："那是邀请制活动。"

　　"所以需要你弄两张邀请函啊，孟医生。"宋南辞拍拍他的肩，"你可是市立医院的首席病理学家。"

　　孟言澈的表情像是被人建议去跳崖一样："我不擅长...伪装。"

　　"不用伪装，做你自己就行。"宋南辞笑道，"只不过这次，带上我这个'医药代表'一起。"

　　第二天晚上，皇冠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宋南辞别扭地扯着领带，这套借来的西装让他浑身不自在。孟言澈倒是如鱼得水，白大褂换成了深灰色西装，看起来像个标准的精英医生。

　　"放松点，你看起来像是来扫黄的。"孟言澈低声说，嘴角微微上扬。

　　宋南辞惊讶地发现这个冰山医生居然会开玩笑："哇哦，孟医生还有幽默感。"

　　"专注任务。"孟言澈立刻恢复了扑克脸，但宋南辞发誓看到他耳根微微发红。

　　宴会厅里，医疗行业的精英们三三两两交谈着。宋南辞很快锁定了目标——梁文博站在香槟塔旁，正与几位年长的医生交谈。他看起来五十出头，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面容和蔼，完全不像个连环杀手。

　　"我去接近他。"孟言澈说。

　　"等等。"宋南辞拉住他的手臂，"先观察。"

　　他们假装随意地靠近，刚好听到梁文博在说话："...神经毒理学的最新进展确实令人振奋，但临床应用必须谨慎。五年前的教训足够深刻了。"

　　"你还在为那件事自责吗，梁医生？"一位女医生问。

　　梁文博摇摇头："科学探索总有代价。只是...有些代价太沉重了。"

　　宋南辞和孟言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时梁文博注意到了孟言澈，脸上露出真诚的微笑："孟医生！没想到你也对这种社交场合感兴趣。"

　　"梁主任。"孟言澈微微点头，"这位是宋先生，医药前沿杂志的记者。他对神经药物研发很感兴趣。"

　　宋南辞上前握手，注意到梁文博的手掌干燥温暖，握力适中，没有任何异常："梁医生，久仰大名。听说您在神经镇痛领域有突破性发现？"

　　梁文博谦虚地摆摆手："团队合作的结果。对了，孟医生，上次那个疑难病例的病理报告我看过了，你的分析非常精彩。"

　　两人开始讨论一个专业病例，宋南辞插不上话，只好假装认真听讲，同时观察梁文博的举止。这个男人谈吐优雅，专业知识丰富，对后辈孟言澈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怎么看都不像冷血杀手。

　　突然，梁文博的话引起了宋南辞的注意："...就像我常对学生们说的，医生的首要职责是尊重生命。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成为伤害生命的借口。"

　　他说这话时眼神真挚，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宋南辞皱眉——如果梁文博真是凶手，这也太会演戏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宋南辞借口取饮料暂时离开。他在自助餐台边思考着，突然注意到一个侍应生正将一杯特调马提尼放在托盘上。橄榄被牙签穿刺的方式——两头尖细，中间略粗——与马国明颈部的针孔惊人地相似。

　　"这杯是给谁的？"宋南辞随口问道。

　　"308房的客人点的，先生。"侍应生回答。

　　宋南辞记下房间号，正想进一步询问，突然听到一阵骚动。回头一看，孟言澈正扶着梁文博，后者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怎么了？"宋南辞冲过去。

　　"梁主任突然头晕。"孟言澈冷静地说，但眼神警觉，"可能是低血糖。需要休息。"

　　"我房间在楼上..."梁文博虚弱地说，"308..."

　　宋南辞浑身一凛——正是那杯马提尼要送去的房间！他和孟言澈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我们送您上去。"宋南辞坚定地说，同时示意侍应生把那杯马提尼拿开，"孟医生，麻烦你一起。"

　　电梯里，梁文博的状况似乎好转了些："真是太抱歉了，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

　　"您需要全面检查。"孟言澈说，手指搭在梁文博腕上测脉搏，"心跳有些快。"

　　308房是间豪华套房。宋南辞警惕地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梁文博在沙发上坐下，婉拒了去医院的建议："休息一下就好。你们回去吧，别错过晚宴的重头戏。"

　　孟言澈坚持检查了房间的迷你吧和浴室，确认没有其他可疑物品后才同意离开。临走前，宋南辞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梁文博和一个年轻女孩的合影。女孩二十出头，笑容灿烂，眉眼间与梁文博有几分相似。

　　"您女儿？"宋南辞随口问道。

　　梁文博的表情瞬间柔和又悲伤："我妹妹。五年前...离开了我们。"

　　回到走廊上，宋南辞立刻掏出手机打给酒店保安部，要求扣下那杯马提尼并秘密检测。孟言澈则陷入沉思。

　　"不太对劲。"电梯里，孟言澈突然说。

　　"什么？"

　　"梁文博的脉搏和瞳孔反应...不像是普通头晕。"孟言澈皱眉，"更像是轻微中毒症状。"

　　宋南辞挑眉："有人想杀凶手？"

　　"或者...制造不在场证明。"孟言澈轻声道，"我们离开时，你注意到他床头药盒了吗？"

　　宋南辞摇头。

　　"里面有一种特定β受体阻滞剂，恰好能引起类似他刚才的症状。"孟言澈说，"太巧合了。"

　　晚宴结束后，两人在酒店外的长椅上整理思路。夜风微凉，宋南辞解开了领带，长舒一口气。

　　"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他总结道，"一是梁文博真是凶手，今晚自导自演了一出戏；二是真凶知道我们在调查梁文博，想嫁祸给他。"

　　孟言澈望着远处的霓虹："科学讲究证据，不是猜测。"

　　"但科学也从假设开始，不是吗？"宋南辞笑道，"话说回来，你今天表现不错嘛，社交达人孟医生。"

　　孟言澈推了推眼镜："只是必要的行为调整。"

　　"哈！承认吧，你其实没那么讨厌和人打交道。"

　　"我讨厌无效率的社交。"孟言澈纠正道，"但今晚...有明确目标。"

　　宋南辞突然想到什么："等等，你刚才和梁文博讨论的那个病例...是故意的？为了获取他信任？"

　　孟言澈嘴角微微上扬："行为分析的一部分。"

　　"天哪，"宋南辞夸张地捂住胸口，"孟医生居然会耍心机！我太感动了。"

　　孟言澈白了他一眼，但气氛莫名轻松起来。夜空中星星稀疏，城市的灯光太亮，掩盖了大部分星光。但宋南辞觉得，今晚的孟言澈似乎没那么冷冰冰的了，像是坚冰裂开了一条细缝，透出里面真实的人性温度。

　　"明天我去查那杯马提尼的检测结果。"宋南辞站起身，"你...小心点。如果梁文博真是凶手，他知道我们在怀疑他了。"

　　孟言澈点点头，也站了起来。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影子在路灯下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宋南辞突然意识到，尽管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压力越来越大，但有这个固执又天才的医生在身边，他竟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也许，只是也许，他们真能抓住那个"微笑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