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我们的初相识》墨抵肩

2、第 2 章 市立医

　　市立医院地下二层，病理科解剖室。

　　宋南辞推开厚重的金属门，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鼻子，目光落在房间中央不锈钢解剖台旁的白衣身影上。

　　孟言澈正俯身在尸体上方，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手术刀，动作精准得像是在演奏某种乐器。听到开门声，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关门。无菌环境。"冷冰冰的四个字。

　　宋南辞撇撇嘴，轻轻带上门，走到解剖台另一侧。近距离观察下，死者那张诡异的笑脸在无影灯下显得更加瘆人。肌肉被强行固定在夸张的表情上，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蜡白色。

　　"有什么发现？"宋南辞问道。

　　孟言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镊子从死者口腔内取出一小块组织样本，放入旁边的培养皿中。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性的精确。

　　"死者面部表情并非死后人为固定，"孟言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而是由一种神经毒素引起的肌肉强直性痉挛。"

　　宋南辞挑眉："什么毒素能做到这种效果？"

　　"河豚毒素的某种衍生物，但经过改良。"孟言澈放下镊子，摘下手套，走到一旁的显微镜前，"纯度极高，作用时间精确控制。这不是业余人士能做出来的。"

　　宋南辞绕到孟言澈身边，看着显微镜下的一片组织切片："医药实验室的产物？"

　　"很可能。"孟言澈直起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凶手有专业的医学或化学背景，熟悉神经毒素的应用。这种毒素在极低剂量下就能致命，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死亡过程相当痛苦。"

　　宋南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小林，查一下全市范围内能接触到高纯度神经毒素的实验室和医疗机构，重点排查医药公司......对，尤其是那些有神经类药物研究项目的。"

　　挂断电话，宋南辞发现孟言澈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宋南辞问。

　　"你手上的伤口没处理。"孟言澈指了指宋南辞右手虎口处的一道细小划痕，"在解剖室这种环境下，开放性伤口极易感染。"

　　宋南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哦，这个啊，昨天在现场不小心划的，小问题。"

　　孟言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酒精棉和创可贴，递给宋南辞："处理掉。现在。"

　　宋南辞看着孟言澈严肃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冷面医生对无菌操作的执着简直到了偏执的地步。但他还是接过酒精棉，随意地擦了擦伤口，贴上创可贴。

　　"满意了？"

　　孟言澈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回到解剖台前，继续检查尸体。宋南辞注意到他的后背挺得笔直，白大褂上没有一丝褶皱，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这个人活像刚从无菌包装里拆出来的，宋南辞心想。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孟言澈突然问道。

　　"刚收到消息。"宋南辞掏出手机查看邮件，"赵明，42岁，前康宁医药公司研究员，离职前负责某种神经类药物的研发。三个月前曾匿名举报公司临床试验数据造假。"

　　孟言澈的动作顿了一下："康宁医药？"

　　"你知道这家公司？"

　　"他们研发的一种新型镇痛剂上个月刚获得FDA快速审批。"孟言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变化，"学术界对此有些...争议。"

　　宋南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什么争议？"

　　孟言澈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垃圾桶："动物实验阶段就显示出强烈的神经毒性，但临床试验数据却异常'完美'。有同行质疑数据真实性。"

　　"就像赵明举报的那样。"宋南辞若有所思，"看来我们找到动机了。"

　　"这只是猜测。"孟言澈冷淡地说，"没有证据表明他的死与举报有关。"

　　"但这是个合理的调查方向。"宋南辞反驳道，"医药公司有动机让举报人闭嘴，而且他们正好有能力和资源制造这种专业级别的神经毒素。"

　　孟言澈走到洗手池前，仔细地清洗双手："你的推理缺乏医学依据。这类高纯度神经毒素的合成需要特殊设备和技术，不是随便哪家医药公司都能做到的。我们应该从毒素来源入手。"

　　"为什么不双管齐下？"宋南辞摊手，"你查你的毒素，我查我的医药公司。"

　　孟言澈关上水龙头，用纸巾擦干双手："随你便。但别指望我会支持没有科学依据的猜测。"

　　宋南辞正想反驳，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副局长。"

　　他接起电话："张局......是的，正在市立医院......什么？但是......我明白，可是......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宋南辞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孟言澈问。

　　宋南辞深吸一口气："副局长'建议'我们不要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骚扰知名医药企业，尤其是那些对本市经济有'重要贡献'的。"

　　孟言澈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政治。"

　　"操蛋的政治。"宋南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赵明死了，死得那么痛苦，而现在有人想让我们别查可能害死他的人？"

　　"你打算怎么做？"孟言澈问，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宋南辞咧嘴一笑，露出一个与死者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气的笑容："当然是继续查。悄悄地。"

　　孟言澈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转身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宋南辞："这是我一个在药检所工作的同学。他能帮你分析毒素的具体成分，也许能追溯到生产批次。"

　　宋南辞接过名片，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不赞同我的调查方向。"

　　"我不赞同的是缺乏科学依据的猜测。"孟言澈平静地说，"但真相就是真相，无论它指向哪里。"

　　宋南辞将名片小心地收进钱包："谢谢。我会把口腔样本送过去。"

　　"记得按标准程序保存运输。"孟言澈叮嘱道，"这种毒素在常温下容易降解。"

　　"遵命，医生。"宋南辞做了个夸张的敬礼动作，换来孟言澈一个嫌弃的眼神。

　　离开解剖室前，宋南辞回头看了一眼。孟言澈已经重新戴上了手套，站在解剖台前，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无影灯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真是个怪人，宋南辞心想。但不可否认，是个极其专业的怪人。

　　回到警局，宋南辞立刻召集了专案组成员开会。

　　"死者赵明，前康宁医药研究员，举报人。"宋南辞将照片贴在白板上，"死因是某种改良版神经毒素，凶手有医学背景。小林，医药公司那边查得怎么样？"

　　年轻的女警员林小薇推了推眼镜："康宁医药确实有问题。过去三年有五起针对他们的举报，全都莫名其妙地不了了之。而且......"她压低声音，"他们的大股东之一是副市长的小舅子。"

　　宋南辞冷笑一声："难怪副局长那么紧张。"

　　"老大，我们真要查康宁吗？"实习警员小李不安地问，"张局不是明确说了......"

　　"他说的是'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骚扰企业'。"宋南辞打断他，"所以我们去找确凿证据。小林，你去查赵明生前的联系人，尤其是其他举报人。小李，排查赵明家附近的监控。我去会会这位康宁医药的研发主管。"

　　"宋队，"林小薇犹豫道，"要不要先跟孟医生那边通个气？毕竟毒素分析结果还没出来......"

　　"不必。"宋南辞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按自己的节奏来。法医只管提供科学证据，破案是我们的工作。"

　　会议结束后，宋南辞独自站在白板前，凝视着赵明那张诡异的笑脸照片。他总觉得这表情像是在嘲笑什么——也许是嘲笑他们这些追查真相的人徒劳无功，也许是嘲笑这个城市里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手机震动起来，是一条短信。宋南辞点开一看，发信人是一串陌生号码：

　　「毒素样本已收到。初步分析显示含有特殊稳定剂，军用级别。非普通实验室能获得。——孟」

　　宋南辞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军用级别？这案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他正想回复，又一条信息进来了：

　　「P.S. 创可贴该换了。」

　　宋南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已经翘边的创可贴，突然笑了。这个孟言澈，表面上冷若冰霜，没想到还挺细心。

　　他回复道：「收到。医药公司那边我会小心调查。你的无菌王国里也注意安全。」

　　发完这条，宋南辞把手机塞回口袋，拿起车钥匙。是时候去会会康宁医药的那些"重要贡献者"了。无论副局长有什么政治考量，都无法阻止他查明真相。

　　赵明的笑脸仿佛还在他眼前晃动。宋南辞在心里默默承诺：无论背后牵扯到谁，他都会让凶手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