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坏猫有铃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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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时淼渴醒了。
他摸黑下床，脚刚碰到地板就打了个哆嗦——忘了穿拖鞋。
走廊里的灯没开，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楼下隐约传来动静，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时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攥着睡衣领口，贴着墙壁往楼梯口挪。手腕上的银铃被他按在掌心，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淌到楼梯上。时淼扒着栏杆往下看，看见傅斯年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指尖夹着支烟，却没点燃。
“醒了？”傅斯年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渴了？”
时淼点点头，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他的赤脚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像只夜行的猫。
傅斯年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倒了杯温水：“怎么不穿鞋？”
“忘了。”时淼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哈欠。他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傅斯年伸手替他把头发捋上去，指尖碰到少年发烫的耳垂：“做噩梦了？”
“没有。”时淼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还不睡？”
“处理点事。”傅斯年翻开文件，“陆彻明天要去邻市，这些合同得他签字。”
时淼凑过去看，文件上的字密密麻麻，他一个也看不懂。他的目光落在傅斯年的手腕上，那里戴着块黑色的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几点了？”
“三点十七分。”傅斯年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再睡会儿？”
时淼摇摇头，突然伸手去够傅斯年手里的钢笔：“我帮你画小人。”
“别闹。”傅斯年按住他的手，少年的指尖凉得像冰，“回房去。”
“不。”时淼耍赖似的往他腿上坐，“我陪你。”
他其实是怕黑。刚才醒来时，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宁愿在这里看傅斯年处理文件，也不想一个人回房。
傅斯年没再赶他。他把文件往旁边挪了挪，让时淼能坐稳些，另一只手继续翻页，动作没受一点影响。
时淼玩了会儿傅斯年的钢笔，又扯了扯他的领带，觉得无聊了，就把脸埋在男人颈窝，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声。傅斯年的心跳很稳，不像他的，总爱乱跳。
“傅斯年，”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陆彻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傅斯年翻过一页文件，“怎么了？”
“没什么。”时淼的手指卷着傅斯年的衬衫纽扣，“他走了谁给我切草莓？”
傅斯年低笑出声：“我给你切。”
“你切得不好看。”时淼哼了一声，却往他怀里靠得更紧，“沈倦也切不好，他总把草莓蒂留很长。”
“那让陆彻给你带个草莓切果器回来。”
“不要。”时淼的声音软了些，“就要他切的。”
傅斯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少年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时淼，这孩子缩在孤儿院的衣柜里，怀里抱着个破旧的草莓玩偶，眼睛亮得像藏了颗星星。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
时淼打了个哈欠，困意渐渐涌上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铃，红绳被他拽得有点松。
“傅斯年，”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铃铛会响……”
“嗯？”
“我跑的时候，它会响……”时淼的头往傅斯年肩上靠了靠，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你们就能找到我了……”
傅斯年的动作顿了顿。他低头看着时淼熟睡的脸，伸手把那根松了的红绳系紧些，指尖碰到那冰凉的银铃，轻轻晃了晃。
“叮铃——”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散开。时淼皱了皱眉，往傅斯年怀里缩了缩，像只被惊扰的猫。
傅斯年失笑，把他抱起来往楼上走。少年很轻，抱在怀里像没什么重量，只有手腕上的铃铛偶尔发出点细碎的响声，像在替他说梦话。
刚走到卧室门口，就撞见沈倦从对面的房间出来。男人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
“吵醒你了？”傅斯年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倦摇摇头，目光落在时淼手腕上的铃铛：“这小东西还真管用。”
“他自己系的。”傅斯年推开门，把时淼放在床上，“你也早点睡。”
沈倦没走，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的人。时淼的睡相不太好，一条腿搭在被子外面，脚踝上还留着昨天陆彻替他穿袜子时蹭出的红印。
“他今天被吓到了。”沈倦的声音很轻，“那个小丑，我查了，以前犯过事，专挑漂亮的小孩下手。”
傅斯年的脸色沉了沉：“我已经让人跟警方那边打过招呼，不会让他轻易出来。”
“不够。”沈倦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种人，就该彻底消失。”
傅斯年没说话。他知道沈倦的意思。有些手段，他们并不介意用在该用的人身上。
沈倦转身回房时，又看了眼床上的时淼。少年似乎梦到了什么，眉头皱得很紧，嘴里嘟囔着“草莓”。他忽然笑了笑，这小混蛋，不管什么时候都想着吃的。
第二天时淼醒来时，身边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摸了摸手腕，铃铛还在。红绳系得很紧，大概是傅斯年昨晚系的。
楼下传来煎蛋的香味。时淼光着脚跑下去，看见沈倦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锅里的鸡蛋煎得金黄，边缘微微发焦——是他喜欢的样子。
“醒了？”沈倦把煎蛋盛出来，“快去洗漱，傅斯年买了豆浆。”
时淼没动，盯着沈倦的围裙看。那是条印着卡通猫咪的围裙，还是上次他硬要买的，说沈倦穿肯定好看。
“看什么？”沈倦挑眉，“是不是觉得你沈哥穿这个特别帅？”
“丑死了。”时淼转身往卫生间走，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
早餐桌上，时淼把煎蛋里的蛋黄挑出来，拨到沈倦盘子里。
“不吃蛋黄？”沈倦挑眉，又把蛋黄拨回去，“小心营养不良，到时候心脏更差。”
“难吃。”时淼皱着眉，又想把蛋黄拨走。
傅斯年按住他的手：“吃下去。不然今天的草莓不给你买。”
时淼的动作顿了顿。他瞪了傅斯年一眼，不情不愿地把蛋黄塞进嘴里，嚼得像在吃什么苦药。
沈倦在旁边看得直笑，被时淼用眼神凶了回去。
吃完早餐，傅斯年去公司了。沈倦说要带时淼去个地方。
“去哪里？”时淼坐在副驾驶上，剥了颗糖塞进嘴里。
“到了你就知道。”沈倦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保证你喜欢。”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一家宠物店门口。时淼看着橱窗里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眼睛瞬间亮了。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给你买个伴。”沈倦推开车门，“陆彻不在，傅斯年又忙，你一个人在家不是闷得慌？”
时淼没说话，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沈倦往里走。店里飘着淡淡的奶香味，一只白色的小猫正趴在笼子里打盹，爪子抱着自己的尾巴，像个小雪球。
“喜欢这个？”沈倦指着那只小猫。
时淼点点头，又摇摇头：“它会挠人吗？”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沈倦把小猫抱出来，递到时淼怀里。
小猫很乖，被抱在怀里也没挣扎，只是用湿漉漉的蓝眼睛看着时淼，轻轻“喵”了一声。
时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摸着小猫的背，指尖碰到那柔软的绒毛，突然想起爸妈还在的时候，家里也养过一只这样的白猫。
“就它了。”时淼的声音有点哑。
沈倦付了钱，又买了一堆猫粮和玩具。时淼抱着小猫坐在后座，一路上都在跟它说话，把沈倦当成了空气。
“你叫什么名字好呢？”时淼戳了戳小猫的鼻子，“叫草莓？不行，跟我爱吃的重名了。”
“叫铃铛？”他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铃，“叮铃叮铃，跟你一样白。”
小猫像是听懂了，蹭了蹭他的手心。
时淼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回到家时，时淼把小猫放在地毯上，看着它跌跌撞撞地跑来跑去，尾巴翘得高高的。沈倦靠在沙发上看他，突然开口：“你好像很喜欢它。”
“嗯。”时淼把小猫抱起来，放在腿上顺毛，“它不吵，也不凶。”
沈倦没说话。他知道时淼其实是想说，它不会离开。
下午的时候，时淼给小猫弄了个窝，就在他的床边。小猫很黏人，总爱往他怀里钻，睡觉时还会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时淼抱着小猫看书，忽然听见门铃响了。他以为是傅斯年回来了，光着脚就往楼下跑。
手腕上的银铃叮铃作响。
门口站着的却是个陌生男人，穿着蓝色的快递服，手里拿着个很大的箱子。
“请问是时淼先生吗？”快递员笑了笑，“有您的包裹。”
时淼皱了皱眉：“我没买东西。”
“是一位姓陆的先生寄的。”快递员把单子递过来，“麻烦签个字。”
时淼的眼睛亮了亮。是陆彻。
他接过笔，在单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只爬动的小虫。
快递员把箱子放下就走了。时淼围着箱子转了两圈，想拆开，又有点怕——陆彻有时候会寄些奇怪的东西，上次是只仿真蜘蛛，吓得他把游戏机都摔了。
“叮铃——”
手腕上的铃铛突然响了。时淼低头看，发现是小猫跑过来，用爪子扒着他的裤腿。
“你想看看是什么吗？”时淼抱起小猫，“要是蜘蛛，我就扔出去。”
他找了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拆开。里面铺着一层粉色的泡沫，泡沫上放着一个很大的草莓形状的玩偶，跟他小时候那个一模一样。
玩偶的肚子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时淼把玩偶抱出来，摸了摸，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盒子。盒子是丝绒的，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条项链，吊坠是颗小小的草莓，上面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
盒子里还有张纸条，是陆彻的字迹：“别总抓着旧玩偶睡觉，这个戴着，像我在你身边。”
时淼的手指捏着那张纸条，突然有点想哭。
他想起昨天在游乐园，陆彻把他抱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生涩却温柔。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喵~”小猫蹭了蹭他的脸颊。
时淼把小猫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头上。手腕上的银铃轻轻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替他说谢谢。
他想，等陆彻回来，他要把那颗草莓项链戴上，还要让他给切最大的草莓。
当然，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偷偷哭了。太丢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坏猫有铃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