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坏猫去游乐园 ...
-
时淼是被阳光晒醒的。
他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杯温牛奶,旁边压着张便签,是傅斯年的字迹:“醒了就把牛奶喝了,药在杯子旁边。”
时淼捏着便签纸蹭了蹭脸,心里有点甜,嘴上却哼了一声——谁要喝他的牛奶。
刚把牛奶倒进花盆,楼下就传来沈倦的声音:“小懒猫起床没?再磨蹭游乐园就关门了。”
时淼光着脚跑到窗边,果然看见院子里停着辆黑色越野车。陆彻靠在车门上打电话,傅斯年正从后备箱往外搬一个很大的野餐篮。
他眼睛一亮,赶紧抓过衣服往身上套,扣子扣错了两颗也没发现,光着脚就往楼下冲。
“慢点!”傅斯年伸手扶住他晃悠的身体,眉头皱了皱,“鞋呢?”
“忘了。”时淼的目光黏在野餐篮上,“里面有草莓吗?”
“有,”陆彻挂了电话,弯腰替他把鞋穿上,指尖碰到少年冰凉的脚踝,又往他脚上套了双厚袜子,“穿这么少,想生病?”
时淼没理他,拉着沈倦就往车边跑:“沈倦,我们坐后面!”
沈倦被他拽着,低笑出声:“急什么,跑这么快小心心脏又不舒服。”
“才不会。”时淼坐进后座,立刻开始翻找野餐篮,果然摸出一盒草莓,他挑了颗最大的塞进嘴里,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彻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他,眼底的冷意柔和了些。傅斯年发动车子,忽然开口:“今天人可能会多,别乱跑。”
“知道啦。”时淼含着草莓,声音含糊不清。
游乐园门口果然排着长队。
时淼被傅斯年牵着,看见旋转木马时突然停下脚步:“我要坐那个。”
“多大了还坐旋转木马?”沈倦调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去坐过山车?”
“不去!”时淼立刻摇头。他怕快,怕失重的感觉——像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陆彻替他买了票:“去吧,我在下面等你。”
时淼刚想上去,又转头拉住傅斯年的手:“你陪我。”
傅斯年失笑:“好,陪你。”
旋转木马的音乐响起时,时淼坐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傅斯年坐在旁边的南瓜车上。
少年的衣摆被风吹得飘起来,像只振翅的白鸟。他回头冲陆彻和沈倦挥手,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亮。
陆彻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
沈倦凑过来看了看,挑眉:“拍这么丑,小心他跟你急。”
陆彻把手机收起来,没说话。在他眼里,时淼怎么样都是好看的——皱着眉闹脾气的时候,红着眼圈哭的时候,甚至是把蛋糕抹在脸上的时候。
时淼坐完旋转木马,又拉着他们去玩碰碰车。他把陆彻的车撞得差点熄火,笑得直不起腰,直到陆彻故意把车横在他前面,让他进退不得,他才气鼓鼓地瞪人:“陆彻你耍赖!”
“跟你学的。”陆彻的嘴角难得带了点笑意。
傅斯年把车开过来,轻轻撞了下时淼的车:“好了,去吃点东西。”
野餐垫铺在草坪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时淼的发梢上。他盘腿坐着,面前摆着各种各样的零食,傅斯年正替他剥虾,陆彻在给他切草莓,沈倦则拿着相机给他拍照。
时淼被伺候得理所当然,还时不时指挥他们:“傅斯年,这个虾太咸了。”“陆彻,草莓切小块点。”“沈倦,别拍了,把那个薯片递给我。”
沈倦把相机放下,突然凑近他:“小淼,你这么使唤我们,不怕我们生气?”
时淼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含糊道:“你们才不会生气。”
他说得笃定,心里却有点虚。他知道自己任性,知道自己坏脾气,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试探——想知道他们的底线在哪里,想知道这份好能维持多久。
傅斯年把剥好的虾递给他:“生气也没用,谁让我们把你捡回来了。”
时淼的动作顿了顿,低头咬了口虾,没说话。
这时,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女孩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气球:“小哥哥,你的猫好可爱。”
时淼愣了愣,才发现女孩在看他怀里的草莓——他刚才把草莓放在一个猫咪形状的盘子里。
“这是草莓,不是猫。”时淼皱了皱眉,把盘子往怀里抱了抱。
女孩被他凶得愣了一下,眼圈红了:“对不起……”
“吓到人家了。”沈倦推了推时淼的肩膀,对女孩笑了笑,“他不是故意的,脾气不太好。”
女孩的妈妈走过来,拉着女孩离开了,临走前还看了时淼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时淼的脸沉了下来:“我又没说错。”
“跟个小姑娘较什么劲。”陆彻把一块蛋糕塞进他嘴里,“吃你的。”
时淼嚼着蛋糕,心里却有点不舒服。他知道自己刚才不该那样,可他就是讨厌别人别人用那种眼神看他——好像他是个不懂事的怪物。
他突然站起来:“我去买冰淇淋。”
“我陪你。”陆彻立刻跟上。
“不用!”时淼跑得飞快,转眼就钻进了人群里。
陆彻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对傅斯年和沈倦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刻分开,往不同的方向去找。
时淼其实没走远。他躲在一个卖气球的摊位后面,看着陆彻他们焦急地在人群里穿梭,心里有点得意,又有点说不清的难受。
他就是想看看,他们会不会像找一件丢失的宝贝一样找他。
“小朋友,一个人吗?”一个穿着小丑服装的男人突然走到他面前,脸上画着夸张的油彩,“是不是跟家人走散了?”
时淼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我没有。”
“别怕,”小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很多好吃的冰淇淋,要不要带你去?”
时淼皱了皱眉。这人的眼神让他不舒服,像蛇一样黏糊糊的。
“不用。”他转身想走,手腕却被小丑抓住了。
男人的力气很大,捏得他手腕生疼。时淼的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他挣扎着:“放开我!”
“跟我走嘛,小朋友。”小丑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你的皮肤这么白,一定很好看……”
“放开他!”
陆彻的声音像淬了冰。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攥住小丑的手腕,稍微用力,就听见“咔嚓”一声轻响。
“啊——”小丑痛得叫了出来。
傅斯年和沈倦也赶了过来。沈倦把时淼拉到身后,傅斯年则拿出手机报警。
时淼靠在沈倦怀里,心脏还在隐隐作痛,手腕上的红痕却更显眼了。他抬头看陆彻,男人正死死地盯着那个小丑,眼神冷得像要杀人。
“陆彻……”时淼的声音有点发颤。
陆彻立刻回过神,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他的手腕:“疼吗?”
时淼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不是很疼,就是刚才吓到了。
警察很快就来了,把那个小丑带走了。听说那人是个惯犯,专门骗小孩。
“以后不准乱跑。”陆彻的语气很沉,带着后怕,“要是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时淼的眼圈红了。他知道自己错了,可被陆彻这么凶巴巴地盯着,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别说他了。”傅斯年替他擦掉眼泪,“他也吓坏了。”
沈倦把他抱起来:“我们回家好不好?”
时淼把脸埋在沈倦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时淼蜷缩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痕。
陆彻突然转过头,把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个小小的银色铃铛,用红绳系着。
“戴上。”男人的声音有点哑,“下次再乱跑,我们就能听见了。”
时淼看着那个铃铛,突然想起小时候爸妈给他买的平安锁。他接过来,笨拙地往手腕上系,手指却抖得厉害。
傅斯年伸手帮他系好,铃铛轻轻一响,声音清脆。
“真丑。”时淼嘟囔着,却把手腕往袖子里藏了藏,生怕掉了。
陆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时淼被沈倦抱着上楼,刚想躺在床上,就被陆彻按住了。
“趴好。”男人的声音不容置疑。
时淼愣了愣:“干嘛?”
“你说干嘛?”陆彻的手掌落在他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乱跑,还跟陌生人说话,该不该打?”
时淼的脸瞬间红了。他挣扎着要起来:“陆彻你混蛋!放开我!”
“别动。”傅斯年按住他的肩膀,“这次确实是你错了。”
沈倦坐在床边,抱着胳膊看戏:“是该教训教训,不然下次还敢。”
时淼又气又急,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错了……别打……”
陆彻的手顿了顿。少年的皮肤很薄,轻轻一拍就红了。他其实舍不得,可这次太危险了——如果他们晚一步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啪。”
又一声轻响。
时淼哭得更凶了,却咬着唇没再挣扎,只是肩膀抖得厉害,像只受了委屈的猫。
陆彻一共只打了三下,就再也下不去手了。他揉了揉时淼发红的地方,声音放软了些:“下次还敢不敢?”
时淼哽咽着:“不敢了……”
傅斯年拿了条热毛巾过来,替他擦了擦脸:“好了,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
沈倦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塞进他嘴里:“甜不甜?”
时淼含着糖,眼泪还在掉,却悄悄往陆彻身边靠了靠。
陆彻把他抱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动手的人。
“以后想去哪里,告诉我们,我们陪你去。”陆彻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后怕,“别再一个人跑了,好不好?”
时淼把脸埋在他颈窝,点了点头,声音含糊:“陆彻,我饿了。”
“想吃什么?”
“草莓蛋糕。”
“我去买。”陆彻立刻起身。
“我也去。”傅斯年和沈倦同时开口。
时淼看着他们急匆匆的背影,突然觉得屁股好像也没那么疼了。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铃铛,轻轻晃了晃,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也许,他们是真的不会离开的。
他想。
只是下次,他不要再被打屁股了。真的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