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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讲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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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期年和庭问星是高中同学,但感情滋生的时候不是高中,这说来话长,长到有时候他们两人回忆高中,已经有些模糊了。
无论有没有婚姻关系,人到中年分手都是一件复杂的事情。幸运的是两个人在财产分割上不会有太大波折,他们也都不是在钱财上把大家搞得狼狈的人。
那么复杂的部分,一是亲友关系,二是工作残余,三是他们各自该怎么慢慢脱离这十一年的感情。
大约很多人会觉得,分开就分开了,三十多岁的成年人还没办法做到各奔前程吗。这话说得轻松想得也轻松,若是有谁出轨有谁家暴那反倒容易,一别两宽是真的宽。
偏偏这样最磨人,没谁不好,也没谁是好的。
庭问星被母亲推醒时,朦胧的意识喊了声“期年”,然后听见母亲说:“你醒一醒,电话响了八百遍了,找你有事的吧!”
“哦。”庭问星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不是熟悉的床头柜,手机又一次振动起来,他才找准方向,“唐姐,怎么了?”
“导演还是把戴菱弄进组了,我知会你一声,下礼拜开会你别发飙。”
“什么!?”一句话让庭问星挺坐起来了,“她来演谁?”
“李自幽。”唐姐说。
“不可能!”庭问星这边刚醒,根本控制不住脾气,“我这剧本烧了烤火都不会让她演李自幽!我不干了,反正合同还没签,我不干了,随便吧。”
唐煦那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别这么冲动,我知道你跟雁律师还在处理个人问题,那这件事就延后吧。”
雁期年曾帮他们工作室做了很久的法律顾问,这样那样的合同协议都是雁期年处理。往前推几年,可以说庭问星和唐煦合伙的这个工作室要是没有雁期年,早被人坑死了。
不仅是法律顾问,雁期年还有一项很重要的职能——维持庭问星的理智。譬如这样的状况,唐煦是根本没办法跟他交流,甚至在电话挂断后的几分钟里,唐煦都很想去联络一下雁期年。
要说唐煦自己跟雁期年也算是很多年的朋友了,坦白讲,这两个人一分手,搞得唐煦左右为难。
很多事情上,庭问星这臭脾气只有雁期年讲得通。就拿他们这工作室来讲,一个微电影工作室,七年前只有一台摄影机两部手机,接一单婚礼微电影畏手畏脚地跟人要两千,被人家揶揄挤兑了半个钟头,用词尖酸刻薄不说,字字往庭问星的痛处说——
就这水准还敢要两千,你也不看看自己拍的是个什么东西;什么玩意试拍还要收三百,你想钱想疯了吧;你懂什么是婚礼氛围吗,在指点个什么劲。
庭问星的审美和追求注定了在小城市里做微电影工作室就根本不可能谋生。
加上他出柜,与家里决裂,收入一度惨淡到差点付不起房租。那时候雁期年在一间小律所付费实习,生活过得四面漏风。庭问星兼职的时候什么面子都放得下,拍片子的时候又“不赚就不赚”。
就是这样一个轴得让唐煦几番崩溃要抛下这破梦想扭头就走,偏偏只雁期年能让他忍气吞声接下那些俗到其实唐煦本人也难以下咽的需求方案。
所以大约一周前,庭问星告诉唐煦说他们决定要分开的时候,唐煦只觉得是她自己最近熬夜熬得太狠,于是她问,你们要做什么?庭问星说,打算分开了。
唐煦瞠目结舌,不理解,说,怎么回事,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以前那么难过都过来了,现在有房有车工作稳定收入可观,连家里长辈都亲家相称了。
这是哪一出?
庭问星答不上来,当然唐煦只是震惊一下,没有想要干预任何人生活的意思。而这件事情带给她的震惊更多是十多年前微博上某对明星夫妇宣布离婚时,一大堆网友哭嚎“再也不相信爱情”,彼时她完全不能理解,别人的婚姻如何影响到你的爱情观。事到如今她却十分想要叹一句,连你们两个都能分手,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现在怎么办,没有了雁期年,唐煦得想个办法叫他接受流量明星去演庭问星的心肝宝贝李自幽。
她抬头跟咖啡桌对面的统筹团队负责人笑了笑:“要不要再续一杯?”
对方也笑着摇摇头:“不必了,庭老师怎么说呢?”
唐煦“哎呀”了声,摆了摆手机:“他最近忙,估计……估计还没开始考虑。”
统筹表示明白:“是是,庭老师的上一部作品反响特别好,故事性和人物弧光都是近些年行业模范。”
“《也独行》。”唐煦说,“这部剧写了两年多,和最初一版相去甚远了,每一版改出来的时候我们整个工作室都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一版了,但庭问星不满意,过了一阵子又端出来一版更好的。”
《也独行》去年上了国庆档。这部片子杀青后最轻松的人,既不是导演制片也不是后期和演员们,是雁期年。
庭问星写这本的两年里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就连拍摄过程中,庭问星都在调整一些台词和场景。雁期年在上映期没去影院看过,登上流媒体后更是直接按下“不感兴趣”。
“哎呀。”统筹小哥感慨,“庭…庭老师的脾气我们晓得的晓得的,可能她不是庭老师心里最好的李自幽,但您是知道的呀,我们戴菱老师的粉丝那是相当护剧的,什么豆瓣微博小红书,保准比这落地窗还干净,公司包场也是演都不眨的,您看……”
唐煦频频点头:“我都明白,您放心,这些利弊关系我会全部转达给庭问星老师。那么……戴老师有没有可能…尝试一下别的角色呢?”
“她就要李自幽。”统筹说。
“她对…呃,对齐无海感兴趣吗?是个戏份很重要的配角。”
“她就要李自幽。”
“我说了不可能。”庭问星放下包拿出电脑,搁在会议桌上,自己坐下,接过同事递来的冰咖啡,“谢谢。”
工作室加上他们两个合伙人,目前员工有十七八个。以前庭问星写剧本、拍摄,唐煦做后期剪辑和宣传,时不时雁期年要给他们当助理,看回放,找bug。现在人手很充足了,几个助理,几个做推广运营,几个做接洽维护客户。
以前微电影工作室什么都拍,婚礼成人礼毕业典礼旅行定制各种各样,几年沉浮打拼,运气不错,机遇都抓住了,庭问星的创作确实有行业中不可多得的灵气,问题就是他那股子谁来都没用的脾性。
唐煦平静地抿一口茶,也不好当这么多员工的面跟合伙人争执,只说:“秦导没有那么大的话语权,他也是被拉来打工的,戴菱都零片酬了。”
庭问星哂笑:“她怎么不再贴点儿。”
唐煦避开这个话题,因为戴菱确实是要带资进组:“大家都要养家糊口。”
庭问星摆烂:“我没家要养。”
“你没家养了怪谁?!”唐煦本来不想发作,大家都奔四的人了,何至于在一群二十出头的员工面前闹起来,但她受不了了。
“庭问星我告诉你,一部片两部片顺着你的意你要知足了,你必须承认你的审美从来就不是主流审美,那么一两部票房过几亿了,然后呢?未来呢?你是靠这一两部就金盆洗手了?你把行业里大到制片小到演员得罪完了那然后呢?回去再给人拍婚礼吗?是,雁期年能愿意跟你回去,你当雁期年还在呢?”
“姐……”小姑娘敲了两下门,无人应答,推了个缝探头进来,“快、快递……律所来的文件,同城快递寄来的。”
律所来的快递,收件人是唐煦,小姑娘想着应该会比较紧急,赶紧送来了。
听见律所两个字,庭问星眼神从电脑屏幕逃避了一下,吞两口咖啡下肚,冰凉的。唐煦几乎是瞬间平静,走到门边接过来说谢谢,然后就站在门边撕开文件封口条。
雁期年会在合同外面再包一个文件袋,庭问星知道他这个习惯,又多看一眼唐煦拿着的合同。
“是授权合同,你看不看。”唐煦问。
剧本《枯水船歌》的授权合同,庭问星独立创作,几乎可以看做一篇中长篇小说,耗时一年多。毋庸置疑,这一年多里备受折磨的人还是雁期年,最后雁期年还要如约为他们做这份授权合同。
庭问星知道自己是个完蛋玩意,他也想过在创作期远离雁期年。
——但他雁期年又是什么好人!?把所有好的坏的情绪统统压在喉咙底下,问什么说什么永远一句“嗯”。是庭问星要折磨他吗?是庭问星不得不折磨他,叫他开口说话,跟他过日子。当然,双方各执一词,一个大编剧,创作者,一个大律师,博弈者。他讲情绪,他讲道理,讲到最后他爆发了情绪,他不言不语。
“不看。”庭问星合上电脑,一场会议什么都没聊,生挨了一顿骂,六七个人,噤若寒蝉的经理助理们一会儿吃午饭又有的聊了。
他电脑装包离开会议室,唐煦重新坐下,大约是雁期年的快递APP给他发了签收消息,唐煦刚坐下,雁期年就在微信上把电子版发了过来。
唐煦说:“继续开会,我们综合对比一下几家想要购买《枯水船歌》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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